人之為人 第十二章 ——一張嘴巴

人有一張嘴巴，這是造物主的意思，人們在沉默，在私下裡咕嘟著。人們擁有一張嘴，嫌其嘴巴太少，對造物主內心是抱怨的。

那麼，造物主為什麼隻給予人類一張嘴巴呢？

一日，造物主聽到很多抱怨的聲音，他從天空中飛下，來到人間。有人認出了造物主，拉住了他的手，問道：“造物主呀！你實在荒唐，為什麼隻給予我們一張嘴巴？我們實在不夠用。”

造物主答道：“一張嘴巴就足夠了，要那麼多嘴巴乾什麼？”

此人答道：“我們要交流呀！我們要評論呀我們要傾訴呀！我們有很多的話還要說。”造物主很不解，問道：“我給予你們人類一張嘴巴完全是為了吃飯。嘴巴隻有一個用途，就是吃飯。”

此人反駁道：“不交流家庭不和諧，工作冇活力，朋友不信任。”造物主很生氣，說道：“不交流就是交流，是不用嘴巴交流。你認為說話是很容易的事？彆人憂愁了，你插了一句話，彆人更憂愁了；彆人鬨情緒，你一句話，火上澆油，矛盾更大了；彆人需要真實，你卻滿口謊言；彆人需要善意的謊言，你卻將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一五一十道出真相，惹下了大禍。一句話，人們說話說不到路子上。”

他們還在對話，圍繞著“嘴巴”，三碗豆腐，豆腐三碗。“我們如何交流？”

“不交流。”

“為什麼不交流呢？”

“禍從口出。”

此人一聽，愣住了！久久地站著，覺得莫名其妙，又覺得奧妙無窮。

又一日，一位高級官員遇到了造物主，生氣地說：“造物主呀！給我再造一張嘴巴，我高高在上，發號使命，侃侃而談，指手畫腳，一個嘴巴忙不過來。”造物主拉長了臉，答道：“一個嘴巴都嫌多。”官員反問：“我如何發號施令呢？”

答道：“不發號使命。”官員說道：“是人民的需要呀！”

答道：“人民不需要。”官員生氣了，責備道：“胡說八道。”

造物主也生氣了，答道：“我怕你胡說八道。”官員問道：“政令如何傳播？”答道：“不需要傳播。”官員再問：“還有彆的辦法嗎？”答道：“力行。你如何做，彆人照著你的樣子去做。”官員沉默了，造物主走了。

誠然，嘴巴說話，有三種弊病：

第一，冇有到說話的時候而去說話；

第二，到說話的時候而說話不當；

第三是，不該說話時亂說，該說話時不會說；

但是，用嘴巴說話不完全都是壞事，說話得當有三種火候：

第一火候，不論是非，不拉是非，遠離是非；

第二火候，化乾戈為玉帛，化平庸為神奇，化不可能為可能；

第三火候，侃侃而談，不留痕跡；

那麼，究竟人類需要幾張嘴巴呢？嘴巴多了好還是少了好呢？嘴巴一張就好，不多不少。嘴巴是用來吃飯的嗎？是吃飯的，也不完全是吃飯的。該吃飯時吃飯，該說話時說話。

一日，人們聽說造物主在人間明察暗訪，許多人抗議造物主，於是推選了幾個很有威望的代表，爭取造物主給人類再造一張嘴。幾個代錶帶著一幫子人來到一個十字路口迎候。

造物主來了，看到一簇人群，問道：“你們要乾什麼？”

幾個代表使了一下眼色，跟隨的人往後退了幾步，他們匆匆趕到前麵，一位老者答道：“尊貴的造物主呀！我們等候您的光臨，已經在這裡等了足足五個小時了，您終於來了！”造物主感覺到事關重大，但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關切地問道：“我能幫上你們的忙嗎？”這幾個代表樂了，異口同聲說道：“非您莫屬。”

造物主高興了！問道：“快說吧！”一位長者說道：“尊貴的造物主！誠懇地請求您給每個人再造一張嘴，人們的工作量太大，一張嘴實在做不過來。”造物主有點不高興了，答道：“奧！你們是這了這個？！其實一張嘴就夠用了，要學會給嘴巴減負。”

大夥急了，個個哆哆嗦嗦，腳跟像振動機一樣，人們邁著小寸寸步不敢向前又在向前移動。另一位白髮蒼蒼的長者開口了，說道：“造物達人！您為人類已經付出辛苦，功在千秋，您就再辛苦一下吧！使人類更為完美！人類的嘴巴如同電路開關，冇有開關，世界是黑暗的，冇有嘴巴，人類是混亂的。人類不需要黑暗與混亂，現在已經有了開關，開啟了光明，還要創造另一個嘴巴，解決混亂問題。”

造物主麵無表情，看著遠方，他其實不是在看遠方，而是在排除乾擾，保持理性，在思考一個豆大的問題。

是什麼問題呢？

他在想：“人類為什麼對於多餘的東西如此感興趣呢？這意味著不僅是關乎能方能圓的一張嘴，而且是人類忙於求多餘的東西，一定會忽視珍惜當下的東西。這如同泰山一般的問題，他們根本還未覺察，一代又一代的人們的人生本來是幸福的、輕鬆地、悠哉悠哉的，可是因為這個，他們一個個疲憊不堪，一代代疲憊不堪，還在迷惑，還在老路上針紮。人生本不苦，他們又是何等的痛苦！！”

造物主想到這裡，回頭掃描了一下人群，個個表現的很無奈，又很渴望；很可憐，又很渺小，如同地上的一群紅螞蟻。

造物主長得十二分的修長，又是十二分的消瘦，在他眼裡，這幫子人真不可理喻，他想到：“教化他們冇有耐心是不行的，耐心不夠也是不行的。隻有耐心還是不行的，用一張嘴說服他們根本不可能。那麼，嘴長的多了，就有可能嗎？當然不是。即便有十張嘴，倘若探究問題冇有深度，抓不住要害，缺少良好的意願，不要說十張嘴，一百嘴也是無用。那麼，當下如何教化他們呢？”

造物主在認真地深思著這個重大問題。

他遲遲不做回答，其實也無法回答，與其無效回答，不如暫時不做回答。不回答就是回答。這是因為不回答，但不忘記回答。

人們在等著，顯得十分不安，十一分被動，十二分躁動，他們戰戰兢兢，大汗淋淋，整個身子依舊哆哆嗦嗦。造物主又一次掃描了一下他們。他們神情各異，一個個眼珠子放著浮光或是左顧右盼，或是目無定睛。確實，他們定不下來，浮躁成了習慣，雖然可憐，但更可悲。

造物主生氣了，想到：“人類的問題是人類本身造成的，可是人類並不這麼認為，他們就像一個嬰兒一樣，餓了就鬨，渴了就哭。鬨也好，哭也好，都是為了索取，矛頭指向媽媽。吃飽了，就亂扔，又不知道做媽媽的辛苦，不知道糧食的來之不易，也不知道拿出即便是最少的一點點與媽媽分享。”

這是為什麼呢？

造物主開口了，他麵向這群人，說道：“我內心藏著一個豆子大的問題，但是百思不得其解，聰明的人們呀！你們一定聰明，幫我解答這一問題吧！”

人們很好奇，異口同聲問道：“快快說呀我們解答您的問題，使您留有精力和時間解決我們的問題。”

造物主說道：“有一堆石頭，我們如何把大石頭裝在小石頭裡麵呢？”話音剛落，這群人不分長幼，不分賢與不肖，個個張開三尺大嘴，笑的前俯後仰，笑的渾身發抖。一個青年站出來，怒了，說道：“造物主呀！您愚癡呀！小石頭怎麼會裝在大石頭裡麵呢？！”話音未落，他們七嘴八舌，說三道四，說五道六，冇完冇了。

終於花了很長時間，終於造物主極有耐性地等他們一一道來，一一道儘。這確實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造物主開口了，說道：“我認為思考對於人類來說，比表達更為重要。冇有思考的表達，意義不大，價值不大，作用不大。有了思考的表達，就是不刻意表達，就是簡單表達。一邊吃飯，一邊表達。你們學會思考了嗎？”

他們第二次異口同聲，答道：“學會了。”造物主問道：“我給你們的大腦造了幾千幾萬精細的零件，怎麼都一一生鏽了呢？大腦生鏽是很嚴重的事，如果在大宇宙個個星球，要是誰的大腦生鏽了，可要負法律責任的，是要坐牢的。”

他們個個搖頭晃腦，一會左手摸摸頭，一會右手摸摸頭。左摸摸，右摸摸，不就是一顆頭顱嗎？會思考用著摸來摸去嗎？如果大腦生鏽了，一天一夜地摸有意義嗎？！

他們個個相窺，個個不知所措。

這時，一位聰明的長者開口了，誠惶誠恐，謝罪道：“尊貴的造物主，我們人類實在愚蠢，應該遇事認真思考，我們卻背道而馳，不去思考，卻叫叫嚷嚷，使一切問題處於表麵化，膚淺化，小問題積累成大問題，您告訴我們要把大問題消失在小問題之中，猶如把大石頭裝在小石頭之中一樣。我們明白了您的意思。”

造物主非常高興，進一步強調：“思考是很重要的，比思考還有更重要的，也是思考，是深入思考，是用不同的視角思考。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心靈的力量，你們去反覆體會吧！”

說完，造物主走了，邁著穩健的步伐，踏著太空，漸漸地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人之為人，每個人都有一張嘴，這是造化之功。順應造化，恰當使用，一張嘴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