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之人名喚趙秉坤,格健壯,濃眉大眼,說話也中氣十足。
寒門出,靠軍功仕,後因剛直被調肅政院,辦案風格雷厲風行、嫉惡如仇。
他聽聞韓秋被嚴大人破格提拔,初時便頗有些不屑,現在眼神中明顯帶著質疑。
鄭懷安笑而不語,就知道這幾個人準得過來湊熱鬧看。
另外兩男一也圍了過來,就見鄭懷安隨手拿起最上麵一份關於某莊陳年稅銀虧空的小案卷宗,順手直接翻閱到韓秋做批註的地方。
目掃過紙頁,眾人表先是一愣,旋即化為驚愕。
就見卷宗空白寫滿了麻麻的小字,字跡確實算不上有多好看,甚至可以說是潦草,顯然是趕工所致。但在細讀之下,容卻條理異常清晰。
批註並非簡單的“可疑待查”,而是直接將卷宗中矛盾的時間點、模糊的證人證詞和前後不一致的供述,周備齊一一圈出,相互串聯。
並且還有自己推理的邏輯鏈條,例如從排除不可能到鎖定關鍵線索,再到建議復核方向。
更令人吃驚的是,韓秋在一些關鍵甚至標注了“此疑點可與某某案某某細節互證”。
好傢夥,一個案子還有別的案子的關聯思考。
趙秉坤有些不信邪,連忙翻出所指證關聯的那個案子,位置稍稍比對,立馬就瞧見了那特別標注的地方。
仔細琢磨後,在場所有人皆是一驚。
“這……這個案子當事人在城南收稅,可另外一個案子同日城門記錄卻顯示他本沒有出過城!
我靠!這時間差怎麼來的?我們之前查案的時候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城門記錄!”
另外一個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眉頭鎖,拿起另一份鄰裡糾紛的致死卷宗,仔細翻閱後,那鎖的眉頭豁然舒展,眼中更是閃爍著芒,不嘆道:“此子心思之縝、聯想之迅速,卻非常人。
這個案子我特別留意過,如果不將陳年積案中證人心理分析清楚,隻會覺得口供過於流暢,反顯刻意。
他.....他卻沒有進這個誤區......”
就在此時,另外一名子也滿是驚奇,朝眾人揮了揮手道:“你們快來看這個!”
子手中的是一份涉及商鋪賬目的糾紛卷宗。
是皇商之,尤其是對這些經濟賬很興趣,興許是商賈世家的耳濡目染,對數字以及商業邏輯的敏度都要比常人高。
此刻卻表現得略顯失態,因為韓秋在這個卷宗中不僅指出了幾明顯的數字矛盾,還據易頻率、貨種類以及銀錢流向,大膽推測可能存在兩套或三套賬本,並標注了最可能存在的暗賬方式。
條理之清,要說對方對賬目生意一竅不通,絕非可能。
隻有那種常年與賬目打道的人,才能想到如此多的可能。
可據肅政院的描述,那韓秋不就是一個皇城司的鐵衛,就連功名都不曾有,連四書五經都未必能背得,能學得會賬目相關的知識?
在古代可不是任何人都能當所謂的賬房先生。
那都需要對數字有天然的敏力,這還是最基礎的,後天還要拜專門的師傅學習,這筆費用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出得起的。
眾人這下皆是服氣。
“厲害,真是厲害!”趙秉坤此刻已是心服口服,拍著大贊嘆,“這小韓兄弟看著年輕,肚子裡是真有貨呀!老趙我辦案這麼多年,有些彎彎繞繞也得琢磨半天,他倒好,一晚上時間,這麼多案子批註得如此詳盡徹。”
“嚴大人的眼真毒!”
鄭懷安也深吸一口氣,放下卷宗,臉上再無輕慢,點頭道:“字跡雖潦草,然思路之清晰、見解之獨到、邏輯之嚴,實屬罕見吶。看來嚴大人不拘一格降人才確有其道理。”
就在此時,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突然看向鄭懷安道:“鄭判,韓行走目前尚無正式歸屬吧?
如此良才當善加引導.....我手頭那樁涉及工部河工料貪墨的疑案,正缺這樣心思細膩、能從小突破的人手……”
好傢夥,這是直接開始搶人了?
剛剛還一臉嫌棄的樣子,這轉頭就要起了人,要不要變臉如此之快!
肅政院等級結構分明。
嚴明雖是協理使,但手底下能用的人並不多。
眼前的這三男一,可都是肅政院頗有能力的監察史,至正八品,專門負責案件的覈查與初步審理,也算得上是中堅力量。
韓秋雖然是嚴明調來的,但若進肅政院也必須從頭做起,歷來新人進門的規矩都會選擇跟隨一位監察史進行協理學習。
趙秉坤立刻搶過話茬:“哎,老林,你那個太復雜,我看韓兄弟更適合跟我去查外邦的軍糧轉運,那需要膽大心細,腳還得利索。”
一直沉默的徐莞青此刻也朱輕啟,雙手叉腰道:“兩位大人何必爭搶?韓行走既為嚴大人邊的協理行走,本就能機調配。不過嘛——”
話鋒一轉,眸掃過眾人,“他既對錢糧賬目異常敏銳,何不將杜知府那幾樁積的爛賬丟給他這樣機敏的人?
鄭判,莞青鬥膽,可否優先將他借調至我負責的賬目核察組!”
語氣恭敬道。
鄭懷安看著眼前三位背景和能力都屬院中翹楚的監察史,竟為一個剛院的韓秋爭搶起來,心中不由苦笑。
“好了好了,諸位才之心鄭某明白。韓行走的安排還需請示嚴大人定奪,不過待他回來,諸位可與他多多流探討。”
此話就相當於默許了他們能與韓秋私下接並拉攏。
此刻離開肅政院的韓秋心裡輕鬆,殊不知自己已然為香餑餑,被三位監察史給盯上。
“哎呀,這天氣不錯呀。”韓秋抬手擋在眉前,頂著毒辣的太走在街上,“這天氣也真夠熱的,城還不如村裡涼快,或許是鄉村樹木繁多的緣故?”
離開肅政院,他並沒有直接返回清水村,而是直接去往城西皇城司緝捕的衙門。
皇城司是一個大機構,設的小部門七七八八,乾什麼的都有,總之還蠻冗餘的。
這裡是黃朔那位巡查使的直屬地盤。
通報之後,韓秋很快被引至黃朔的公廨。
一進門就瞧見黃朔穿著一便於行的著勁裝外袍,並未著正式服,此刻正對著墻上的地圖指指點點,顯然是在對屬下之人部署任務。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到來,黃朔便擺了擺手,後三人退去。
“小侄拜見叔父。”韓秋上前拱手行禮道。
“秋兒,你怎麼來了?”黃朔嚴肅的臉上笑容綻放,幾步走來,大手就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好小子,還真有你的!咱就說你是塊好料,這才幾天呀.....
嚴大人竟真把你收麾下了!昨晚這訊息傳到咱耳中,都有點不相信呢。”
他拍著韓秋的肩膀,語氣中卻滿是欣。
“嘿嘿,叔父過獎了,僥幸而已。嚴大人慧眼識珠,這不,我這顆珠子發,就讓人瞧了去。”
“行了行了,誇你兩句就上天,在嚴大人那邊可得低調些。”
“叔父,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問清照姑娘那奴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