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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人在皇城司,娘子全是純獄係! > 第202章 任他霜雪重,骨裡自清寒

【第202章 任他霜雪重,骨裡自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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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秋放下茶碗,“原來如此。”

他站起身,衝陸安平拱了拱手。

“陸兄的意思,在下聽明白了。無非是覺得在下德不配位,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

“葉公子誤會了......”

“冇誤會。”韓秋打斷他,語氣不急不緩,“陸兄既然好奇在下的過人之處,不如咱們當場試試?”

陸安平愣了下。

韓秋環顧四周,聲音不高,但周圍幾桌都聽得清清楚楚。

“在下不才,但映湖雅集上的詩賦是一個字一個字當場寫的,在座有不少人親眼見過。”

“陸兄若是不服,大可出題。對聯、解義、詩賦,隨陸兄挑。在下奉陪到底。”

“若在下輸了,當場起身離席,絕不多留半刻。”

“但若在下贏了......”

韓秋頓了一下,“我這個人不喜歡和牙尖嘴利之人為伍,就直接從這個門滾出去吧!”

特麼得,自己和顏悅色,笑臉給多了,這幫人真把自己給當軟柿子了。

滿場安靜了兩息。

然後不知道哪個角落傳來一聲叫好。

“好!葉公子爽快!”

“比就比!誰怕誰啊!”

陸安平被架到了檯麵上,臉色有些發僵。

他本來隻想陰陽怪氣幾句,出個風頭,冇想到這姓葉的直接掀桌子了。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退縮?那自己的臉往哪擱?

他咬咬牙,把扇子往桌上一拍。

“好!葉公子既然有此雅興,在下就獻醜了!”

“出題......請葉公子以'鬆'為題,作五言絕句一首!限一炷香!”

韓秋冇等一炷香。

他低頭想了大約三息,抬起頭來,直接開口。

“獨立懸崖上,經冬不改顏。任他霜雪重,骨裡自清寒。”

四句話出口,周圍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片抽氣聲。

“好詩!”

“骨裡自清寒......”

“任他霜雪重,骨裡自清寒......寫鬆如寫人,暗合君子之德!”

陸安平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這尼瑪怎麼作詩這麼快?

其實,要不是限定五言詩,但凡是七言,韓秋就要拿出那首千古名句了。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旁邊一個年紀稍大些的文士站了出來,是鬆江本地一位頗有名望的老秀才。

“葉公子果然大才。不過老朽倒想討教一番......方纔公子說解義也行,那老朽出一題。”

韓秋拱手:“老先生請。”

老秀才捋了捋鬍鬚:“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當今之世,商賈遍地,趨利者眾。請問葉公子,義與利可否兼得?若可,如何兼得?”

這是個老掉牙的題目,但越是老題越難答出新意。

韓秋冇猶豫。

“義利之辯,前人論了幾千年,無非兩派......一派說義利不可兼得,取義舍利方為君子。一派說義利可以兼得,以義取利便是正道。”

“在下以為,兩派都對,也都不全對。”

“義和利,從來不是對立的關係。關鍵在於......誰的義,誰的利。”

“一個商人賣糧食,賺了銀子,這是利。但他賣的糧食讓千家萬戶吃飽了肚子,這就是義。義和利,在這件事上是統一的。”

“反過來,一個官員嘴上講仁義道德,背地裡貪贓枉法,搜刮民脂民膏。他得到了利,卻毀了義。這種利,就是小人之利。”

“所以義利能否兼得,不看你嘴上說什麼,看你手上做什麼。讓天下人得利的義,纔是真義。隻讓自己得利的義,不過是披著羊皮的狼。”

滿場鴉雀無聲。

老秀才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陣,忽然大笑。

“好!好一個讓天下人得利的義纔是真義!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辯義利者見過不下百人,能說到這個份上的,公子是頭一個!”

掌聲稀稀拉拉響了起來,很快變成了嘩啦啦一片。

陸安平的臉已經白了。

還冇等他緩過來,韓秋轉過身,看著他。

“陸兄,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陸安平的嘴唇抖了兩下。

周圍的人全看著他,似是看笑話一般,就這樣還敢挑釁葉公子,哪來的底氣。

你以為你是你堂哥陸景明啊!

他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陸公子,願賭服輸啊。”不知道誰嘀咕了一句。

陸安平鐵青著臉,攥緊拳頭將桌上茶杯摔打在地,“葉青舟,你彆太得意,今日之辱.....他日必當奉還!!”

說罷,他便拂袖而去。

韓秋看著他的背影,看樣子此子斷不可留了。

就在這時,正廳的側門打開了。

安世衡從裡麵走了出來。

老人家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鬚髮花白,麵帶微笑。

他顯然把剛纔的一切都聽到了。

安世衡走到韓秋麵前,上下打量了他幾息,忽然拱手彎腰,行了個半禮。

“葉公子,老朽安世衡。久候了。”

韓秋連忙起身還禮。

安世衡直起身子,一手輕輕搭在他肩上,笑著說了一句話......

“公子之才,老朽看在眼裡。今日這頓酒,老朽做東,專門為公子而宴!”

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就連韓秋都不由得一愣,為自己而宴?

合著一桌菜全是奔著自己來的啊!

安世衡這句出來,滿座賓客的表情各異。

有人羨慕,有人酸,也有幾個年輕書生臉上寫滿了不忿。

這期不說,他們來這裡都成了陪襯?

韓秋自己也愣了半拍。

“安山長言重了,晚輩何德何能,怎敢勞動老先生如此大費周章。”

韓秋趕緊起身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安世衡擺了擺手,笑嗬嗬地拉著他往主桌那邊走。

“葉公子不必拘禮。老朽這輩子就好兩樣東西,一是好文章,二是好酒。公子那篇太湖賦,老朽讀了不下十遍,每讀一遍都有新感悟。能請到公子來府上喝杯酒,是老朽的榮幸。”

兩人落座,安世衡親自給韓秋斟了杯酒。

這個舉動又引起一陣騷動。

安世衡是什麼人?前國子監司業,退了仕的經學大儒,門生故吏遍佈江南。

多少達官顯貴登門拜訪,連安家正廳的門檻都摸不著。

現在倒好,給一個來曆不明的年輕書生親手倒酒?

靠近主桌的幾個鬆江本地士紳互相使著眼色,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

其中一個胖墩墩的中年人湊到旁邊的同伴耳邊,小聲嘟囔了句:“這姓葉的到底什麼背景?安山長對自己親弟子都冇這麼客氣過。”

同伴搖搖頭,表情複雜。

很顯然,不是所有人都聽到了葉青舟之命,讀書人圈子裡的詩,還得讀書人來。

安世衡渾然不在意旁人的反應,端著酒杯跟韓秋碰了一下。

“方纔那場熱鬨,老朽在裡頭聽了個全乎。”

韓秋笑了笑:“讓安山長見笑了。”

“冇什麼見笑不見笑的。”安世衡放下酒杯,語氣隨意了些,“陸安平那孩子,老朽認識。

鬆江陸家旁支的,跟景明雖是堂兄弟,性子差了十萬八千裡。景明大氣沉穩,安平心胸狹窄,見不得彆人比他好。公子不必跟他一般見識。”

韓秋點點頭,冇多說什麼。

安世衡又給他夾了筷菜,忽然話鋒一轉。

“倒是葉公子,老朽有個俗氣的問題想問。”

“老先生請講。”

“公子年紀輕輕,才學不凡,不知......可有家室?”

韓秋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這問題來得有點突然,但也在意料之中。安世衡就一個女兒,年紀跟自己相仿,文會上又出了風頭......老丈人想法很正常。

四周不少人也豎起了耳朵,尤其是幾個帶著女兒來赴宴的本地士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韓秋想了想,老老實實答了。

“回安山長的話,晚輩已有家室。內人二位,皆已過了禮。”

此話一出,周圍傳來一陣壓不住的噓聲。

幾個本地姑娘原本偷偷往這邊瞟的視線,瞬間收了回去。

安世衡倒是冇什麼特彆的反應,隻是“嗯”了一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成了家好,成了家的人做事穩當。公子看著年紀不大,行事卻沉穩老練,想來也是夫人教導有方。”

韓秋笑著應了一句,心裡暗道:老先生您這是誇我呢,還是在誇我媳婦呢?

酒過三巡。

宴席上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有人藉著酒勁即興作詩,有人趁機跟安世衡攀關係,還有幾個年輕人圍著韓秋討教詩文。

韓秋應付了幾個,都是些客套話。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安世衡擱下酒杯,站起身來。

“諸位慢用,老朽年紀大了,多喝幾杯就扛不住了。”

他說著,側身看向韓秋。

“葉公子,老朽書房裡新得了一幅前朝的山水畫,不知公子可有興趣移步一觀?”

新得的山水畫,書房品鑒......這套說辭,在座但凡有點眼力的人都聽得懂。

安世衡要單獨跟葉青舟談話。

韓秋站起來,拱手道:“恭敬不如從命。”

……

安府後堂。

安世衡的書房比韓秋想象的要樸素。

三麵書架,一張大案,案上堆著筆墨紙硯和幾摞書冊。

靠窗的位置擺了張矮榻,上麵扔著一件舊褂子,看樣子老人家平時就在這兒看書看累了直接躺下歇。

安世衡讓丫鬟上了壺新茶,然後襬擺手,把下人全打發了出去。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老人家臉上的和氣笑意收了三分。

“坐。”

韓秋在案前的木椅上落座,打量著書房的陳設。

牆上確實掛著一幅山水畫,但以他外行的眼光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什麼前朝名家的作品。

安世衡冇急著開口,先給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喝了一口。

然後才抬起眼,看向韓秋。

“外頭人多嘴雜,有些話不方便說。現在冇旁人了,葉公子......咱們聊聊?”

韓秋端起茶碗,笑了笑:“安山長請。”

安世衡將茶碗擱到桌上,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老朽不繞彎子了。公子自稱鬆江葉氏,從事絲綢買賣,替鼎陽李氏商會南下打前站。這話……公子自己信不信?”

韓秋臉上的笑意冇變。

“安山長何出此言?”

“公子,老朽在官場混了大半輩子,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米還多。”安世衡往椅背上一靠,語調很平,“你身邊那幾個隨從,走路的步幅、站位的習慣、坐下來時手放的位置......這些都不是商行護衛的做派。”

韓秋冇接話。

安世衡繼續道:“你在映湖雅集上說的那些話,治民先治官,查吏正本……這些道理,讀書人坐在書齋裡也能說。但你說的那個語氣,那個口吻,跟宣讀公文差不了多少。”

他停了一下,盯著韓秋的臉。

“還有,吳江縣令李文昌放了你,半個猶豫都冇有。李文昌那個人,老朽瞭解得很,他不是個會賣麵子的人。他不敢動你......隻有一種可能。”

幸好安書顏不在這裡,不然就得說......爹說的都是自己的詞!

韓秋心中一驚,這老傢夥怎麼知道這麼遠?

安世衡這番話,把底牌幾乎全掀了。

繼續裝下去冇意義,反而會讓老人家覺得自己不夠坦誠。

但也不能一下子全交代。

得一步一步來。

“安山長觀察入微,晚輩佩服。”韓秋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傾,“實不相瞞,晚輩確實替李氏商會做過事。但這隻是晚輩的副業。晚輩的正業......跟買賣冇什麼關係。”

安世衡眯了眯眼。

“怎麼講?”

“晚輩在鼎陽城,有些官麵上的關係。這次南下,一來是商會的事,二來......也受了些人的囑托,想瞭解瞭解江南這邊的情況。”

韓秋說得含含糊糊,半真半假。

安世衡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忽然搖了搖頭。

“公子,你這話說了等於冇說。”

老人家站起身來,走到書架前麵,從中間一格抽出一本冊子,翻到某一頁,放在韓秋麵前。

“你自己看。”

韓秋低頭一掃。

冊子上抄錄著幾行字,字跡工整,像是從什麼文書上謄抄下來的。

內容是:

“景隆三年秋,皇城司巡查使韓秋,正七品,兼肅政院協理行走,奉旨南下巡查江南諸事。此人年方十八,師從肅政院協理使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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