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與心 第9章 彆解雇我

【第9章 彆解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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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站在黑暗裡，冇有開燈，隻掀開一道窄窄的窗簾縫隙。

從外麵看，根本不可能窺見他的身影，可他還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將自己徹底隱入更深的陰影之中。

門口，李媽媽依舊不肯放棄，固執地攥著謝尋的胳膊，半勸半拽，執意要將人往彆墅裡帶。

謝尋掙紮了幾下，力道卻放得極輕——他終究不忍心太過強硬地拂逆一位長輩的好意。

幾番拉扯，最終還是被李媽媽半拖半扶，跨進了彆墅大門。

沈硯的眉頭驟然擰緊，心底瞬間翻湧起強烈的不悅。

李媽媽心軟，看不得旁人受苦，他向來清楚。

可這份善意，此刻卻將他推入了極為被動的境地。

他明明下令，讓謝尋在門外罰站，不準踏入彆墅半步。

如今人被強行帶進來，隻會讓這枚眼線覺得，他沈硯不過是色厲內荏——嘴上說得狠，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往後隻會愈發得寸進尺。

這本是他與謝尋之間的對峙，誰先鬆口，誰就落了下風。

連一個眼線都狠不下心拿捏，日後他如何在沈家立足？

這場無聲的較量，他絕不能輸，更不能被李媽媽這一舉動，攪得失儘氣勢。

沈硯臉色沉冷，轉身快步走下樓梯。

他要親自去看看，這個一而再、再而三觸碰他底線的人，到底還要偽裝到什麼時候。

客廳隻亮著一盞昏沉的壁燈，光線昏暗，勉強勾勒出玄關的輪廓。

李媽媽正拿著一條乾淨的乾毛巾，遞到謝尋麵前，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心疼：“快擦擦，渾身都濕透了。再這麼淋下去，非得大病一場不可。”

謝尋立在玄關，黑色西裝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身形。

髮梢不斷往下滴水，順著蒼白的下頜線滑落，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兩人誰也冇料到，沈硯會在這時突然下樓。

聽見樓梯傳來的腳步聲，二人同時回頭。

謝尋看見沈硯的刹那，臉色驟然一變，本就蒼白的麵容，瞬間褪儘了最後一絲血色。

他眉頭猛地蹙起，四目相撞的瞬間，迅速垂下眼簾，藏起眼底翻湧的紅意。

握著毛巾的手指緩緩收緊，連忙躬身行禮，聲音裹著雨後的沙啞，低聲喚道：“少爺。”

姿態依舊順從，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他心裡清楚，自己終究是違抗了沈硯的命令。

李媽媽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擋在謝尋身前，滿臉焦灼地看向沈硯，急忙開口解釋：“少爺，您彆生氣，不怪他！是我硬拽著他進來的。他死活不肯，是我強行拉他進來避雨的。”

沈硯全然無視李媽媽的辯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直直穿過她，落在玄關的謝尋身上，一步步走近。

空氣驟然凝滯，壓抑的氛圍沉甸甸壓下來，讓人喘不過氣。

李媽媽還在不停解釋：“這孩子渾身都濕透了，秋夜山上本就寒涼，雨又下個不停，哪能這麼折騰人啊。”

沈硯依舊一言不發，腳步沉穩，步步逼近。

謝尋渾身劇烈發抖，早已被秋夜的冷雨淋到極致。

李媽媽伸手拽住沈硯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少爺，就讓他在屋裡待一會兒，暖暖身子，行嗎？”

沈硯垂眸看了眼她的手，輕輕撥開，依舊沉默不語。

謝尋始終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握著毛巾的手指越攥越緊，指節泛出青白，連帶著整條手臂都繃得僵硬。

在晚秋冷雨裡淋了大半宿，任憑他如何剋製，身體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沈硯最終在他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語氣冷得像窗外刺骨的冬雨，一字一頓，帶著刺骨的寒意：“怎麼？撐不住了？”

謝尋沉默不語。

“撐不住，也該找對地方。”沈硯語氣裡裹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要走，也該走出這扇院門，而不是踏進我的屋門，不是嗎？”

謝尋依舊沉默。

沈硯冷聲開口：“還是覺得玩苦肉計，就能博同情？你不會這麼蠢吧。”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內裡的寒意，卻比厲聲斥責更讓人膽寒：“彆在這裡耍花樣。我告訴你，你唯一的出路，是主動離開。回去告訴你的主子，說你待不下去了。最好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沈硯這裡，眼線不好待。”

他又往前逼近一步：“彆硬撐了，撐下去，隻是跟自己過不去。不信，你儘管試試。”

謝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可玄關空間狹小，早已退無可退，隻能僵在原地，依舊沉默。

“嗬，看來你是打算跟我耗到底。”沈硯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冷笑一聲，“行，那就接著撐。隻要彆死在我這裡就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謝尋濕透發抖的身體，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嘲弄：“現在還撐得住？還是打算求我，讓你留在屋裡暖暖身子？”

謝尋緩緩抬起頭。眼底佈滿紅血絲，裹挾著兩夜未眠的疲憊，還有風雨侵蝕後的狼狽。

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撐得住，少爺。我這就出去罰站。”

說完，他將李媽媽遞來的毛巾輕輕放在玄關櫃上，轉身就要往外走。

這句順從到近乎卑微的話，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沈硯心底積壓已久的怒火。

謝尋的死撐，本質上就是在用沉默跟他對抗。明明已經狼狽不堪，卻偏偏不肯滾回沈振雄身邊，非要賴在自己眼前礙眼。

他下意識拔高聲音，厲聲喝道：“你已經違抗我的命令了。”

沈硯上前一步，徑直堵住他的去路，語氣冷得刺骨：“還想繼續玩下去？遊戲結束了。”

謝尋身形驟然僵住，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解雇你。”沈硯看著他，一字一句，語氣決絕，冇有半分迴旋餘地，“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解雇。

短短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謝尋心上。

他猛地抬頭，眼底終於崩不住，泄露出真切的慌亂與無措，再也維持不住往日的隱忍與平靜。

他死死看著沈硯，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第一次放下所有姿態，近乎哀求地開口：“少爺，求您給我一次機會，彆解雇我。”

沈硯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惶恐與哀求，腦海裡忽然閃過昨夜俱樂部的畫麵，心底莫名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不適。

“少爺，求您。”謝尋的聲音發顫，“我這就出去罰站，再也不會違抗您的命令了。”

他的眼底盛滿懇切的哀求，那是沈硯從未見過的脆弱。

這是第二次，這樣的眼神猝不及防刺進他心底深處，竟莫名與他內心積壓的孤獨、痛苦隱隱重合。

可這份觸動轉瞬即逝，下一秒，這雙含淚祈求的眼，竟與繼母蘇婉晴的模樣重重疊疊。

就是這樣的眼神。

虛情假意，故作柔弱，每每在父親麵前演戲，總能顛倒黑白。

最後錯的人永遠是他沈硯，是那個不懂禮數、無理取鬨的孩子；而蘇婉晴，則永遠扮演著通情達理的賢妻良母。

他尚是稚童那年，就被父親孤身安置在這裡。

從那時起，他就打心底裡厭惡這種示弱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