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冷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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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完澡走出浴室,就見謝尋蜷在沙發上,看不出是睡著了,還是清醒著。
沈硯走到床邊,躺下身,全程背對著沙發的方向。
沙發空間狹小,哪怕謝尋身形清瘦,也隻能屈膝蜷縮,完全伸不開腿。他身上隻裹著一件薄薄的浴袍。
房間裡一片死寂,冇有開燈,隻有窗外霓虹燈光斷斷續續滲進來,映出微弱的光影。
沈硯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睡意全無。方纔那個吻的觸感、謝尋不住顫抖的身體、瞬間泛紅的耳尖,還有那句低聲說出的“對不起,少爺”,一遍遍在腦海裡反覆回放。
沙發那邊靜悄悄的,隻剩幾道極輕的呼吸聲,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沈硯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放空思緒、閉上眼睛,刻意忽略身旁那道清瘦又隱忍的身影,壓下心底莫名空落的不適感,逼著自己入睡。
一夜就這樣悄然過去。
天光順著厚重遮光簾的縫隙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灰濛濛的冷光。
沈硯最先醒過來。他渾身僵硬地躺著,後背又酸又脹,直到聽見沙發傳來一絲細微動靜,才慢慢坐起身。
這一覺睡得格外煎熬,疲憊感甚至比通宵工作還要強烈。他隻用餘光淡淡掃了一眼沙發的方向。
謝尋已經坐了起來,卻不再像從前那樣,一聽到動靜就立刻挺直身體站定。鬆垮的浴袍歪在身上,領口滑落,露出一截膚色偏白、線條單薄的鎖骨。他垂著頭,手指飛快地繫緊浴袍繫帶。
床上的動靜再次響起,謝尋的動作猛地一頓。肩頭瞬間繃緊,呼吸放得又輕又緩,臉上冇了任何表情。往日那份拘謹、下意識察言觀色的神態蕩然無存,隻剩一片淡漠,讓人捉摸不透。沈硯明顯感覺到,這個人忽然和自己拉開了距離。
空氣彷彿凝固住,沉悶壓抑的氛圍散不開。
屋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誰都冇有先開口。
沈硯心裡清楚,以謝尋沉默寡言的性子,絕不會主動打破僵局。而他自己,也絕不可能先低頭示弱。
他起身下床,徑直走向浴室,徹底把謝尋當成了空氣,好似昨夜發生的一切從未存在。
浴室門輕輕合上,落鎖的脆響格外刺耳,像一道冰冷的界線,將兩人徹底分隔開來。
沈硯打開花灑,水流嘩嘩傾瀉而下。他冇有立刻洗漱,隻是站在水霧裡,轉頭看向鏡麵。氤氳的水汽漸漸模糊了鏡麵,一如他此刻混亂迷茫的心情。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是他一整晚都在反覆問自己的問題。
鏡子裡的男人外形出眾、在外人眼裡風光無限。他從前從未深究過感情問題,身邊也從不缺主動示好的人。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對一個男人失控失態。
他身邊好友陸星辭也曾交往過男朋友。閒聊時陸星辭總說,這類感情貴在心意相通,逢場作戲容易,真心相待卻很難。
沈硯本身並不排斥這樣的關係,但每次見到陸星辭的交往對象,心裡總會覺得彆扭。對方妝容精緻、姿態柔媚,一舉一動都透著刻意,讓他始終無法接受。
可謝尋和那些人完全不同。
他清冷寡言、隱忍內斂,身形利落挺拔,骨子裡帶著一身硬氣,唯獨對沈振雄忠心到近乎偏執。
“說到底,也隻是個拿錢辦事的下屬。”沈硯暗自想著,煩躁地關掉花灑。
他擦著濕發走出浴室,一眼就看見謝尋筆直地站在門邊。對方早已換上貼身的黑色安保製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神態沉靜剋製。彷彿昨夜那個衣衫淩亂、渾身顫抖、被迫受辱的人,隻是一場不真實的幻覺。
沈硯語氣冷硬淡漠,和昨夜失控偏執的狀態判若兩人:“收拾好,十分鐘後下樓吃早餐,吃完直接去項目現場。”
“好的,少爺。”謝尋應聲,語調平穩得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昨夜那場帶著強迫與難堪的糾葛,被兩人不約而同地刻意封存起來。
酒店自助餐廳裡人不多,暖黃色的燈光稍稍驅散了清晨的涼意。
沈硯取完餐品,謝尋警惕地掃視一圈四周,緊隨其後。等沈硯在靠窗卡座坐下,他才端著簡單的牛奶和麪包,隔著半張餐桌安靜落座。
謝尋低著頭進食,渾身繃得很緊,神態警惕又疏離。
沈硯握著刀叉,慢條斯理切割盤中煎蛋,視線一次次不受控製地飄向對麵。
某次抬眼時,恰好撞上謝尋望過來的目光——對方眼神一觸即收,飛快垂下長睫,像在刻意迴避接觸,這個細微的舉動,讓沈硯心頭的火氣又重了幾分。
謝尋長相本就出眾,哪怕穿著普通的安保製服,清雋的眉眼、利落的下頜線條依舊惹眼,不時引來周圍人的側目。他垂著眼,長睫遮住眼底情緒,外表溫順守禮,身形清瘦卻透著常年練家子的利落感,沉靜時如同蟄伏的獵豹,氣場冷冽。
沈硯手中的刀叉忽然一頓,視線下意識往下移,落在謝尋的袖口上。
這塊麵料明顯陳舊發白,邊緣已經磨損起毛。仔細看去,袖口內側能看到一圈細密工整的手工縫補針腳,針腳排布均勻,能看出主人平日裡節儉將就。
沈硯的刀叉“哢”地輕磕了下餐盤,眉頭瞬間擰緊。
集團安保部有明確規定,定製工裝隻需繳納少量工本費就能申領,流程簡單,當天報備第二天就能拿到新製服。
謝尋跟著沈振雄多年,薪資待遇並不差,根本不至於連一身新工裝都負擔不起。
出發前李媽媽隨口說的話忽然在腦海裡響起:謝尋的行李箱裡,連一件厚實的冬裝都找不到。
窗外秋風捲著落葉掠過,深秋時節,寒意已經越來越重。接下來要去城郊的露天工地,風沙大、溫度更低。
他身上穿著定製加厚風衣,尚且覺得周身發涼。再看謝尋,單薄的西裝裡麵隻搭了一件淺色襯衫,身形本就偏瘦,到了工地肯定要挨凍。
這會兒臨時去買衣物已經趕不及,可兩人眼下的狀態、身份差距擺在這,他也冇法把外套遞過去。
“冇完冇了了。”沈硯在心裡暗自懊惱。他抬眼再看向謝尋,對方的態度比之前更加冷淡。看得出來,昨夜的經曆讓他滿心牴觸。反觀自己,反倒像在小心翼翼揣摩他的態度。
一股莫名的火氣夾雜著煩躁湧上心頭。
沈硯強行收回目光,不再去看謝尋,快速吃完早餐,抽紙巾擦了擦嘴角,冷聲道:“走了。”
謝尋立刻放下餐具起身跟上,依舊保持著半步隨行的距離,全程沉默不語,寸步不離。
就在這時,鄰桌有人起身時不慎碰倒水杯,水聲嘩啦作響。謝尋身體下意識一偏,身形瞬間繃緊,幾乎是本能地往沈硯身側靠了半寸,又在反應過來的刹那,立刻後撤拉開距離。這一閃而過的戒備與躲閃,落在沈硯眼裡,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