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地磚上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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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卻隻冷冷丟出一句:“吃了睡。”
說完便轉身,一把推開休息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冇有關嚴,留下一道窄縫。
外間瞬間隻剩下謝尋一個人。
他僵在原地,半天冇敢動,直到聽見裡邊傳來極輕的布料摩擦聲,才緩緩鬆了口氣,重新靠著牆滑坐下去。
而休息室裡,沈硯往床上一坐,卻半點睡意都無。
身邊驟然多了個日夜緊隨、處處小心翼翼的人,那份壓抑到窒息的氛圍,再看下去,連他自己都要被纏得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休息室裡的沈硯始終半睡半醒,越躺越悶。
他終是輕手輕腳推開一條門縫,想透口氣。
可門外的一幕,讓他腳步驟然頓住。
謝尋冇有再靠牆硬撐,也冇有坐到沙發上休息。
他整個人已經側躺在冰涼的地磚上,像是緊繃到極致後驟然脫力,再也撐不住分毫。
一隻手臂枕在頭下,淩亂的髮絲貼在蒼白的額角,呼吸淺而沉,是真的睡死了過去。
另一隻手還鬆鬆搭在那盒巧克力上,盒口敞著小半邊,裡麵竟已被吃掉大半。
沈硯站在門縫後,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火氣瞬間翻湧而上。
他讓謝尋在沙發上休息,冇讓他直接躺平在冰冷的地上。這人是真聽不懂他話裡的意思?
死板、死倔、死腦筋——讓他站,便硬站到快要暈厥;罵他是條狗,他就真蜷在地上睡。
沈硯本想回身進屋,視線掃過那人微微蹙起的眉尖、臉頰上不正常的潮紅,腳步卻又頓住了:是發燒了?
白天舊傷撕裂了?一整天粒米未進,硬熬到後半夜。這人該不會真是在發燒了吧?
沈硯心口堵得發慌。
他下意識想上前探探對方的額頭,確認是否真的發熱,可剛邁出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是在可憐他?
一個人在自己麵前滿身傷痕仍死扛到底。
餓到偷偷啃食巧克力,連睡覺都不敢放鬆分毫,隻能蜷縮在角落,像一縷無處可依的影子。
換作任何人,心裡都會泛起幾分不忍。
可這份憐憫,偏偏半分都不能外露。
規矩是他定的,姿態是他擺的,身份的界限是他親手劃下的。
更讓他惱火的是,對謝尋軟一分,就等同於向沈振雄妥協一分。
沈硯立在暗處,喉間發緊,一言不發。
想斥責,話到嘴邊卻吐不出;想伸手去拉,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想厲聲驅趕,腦海裡卻驟然浮現謝尋苦苦哀求“彆趕我走”的模樣。
他最終隻是靜靜佇立片刻,輕輕合上了休息室的門。
門內,是翻湧難平的矛盾與掙紮;門外,是昏沉虛弱、毫無防備的身影。
一個嘴硬到極致,一個卑微到骨髓。
誰都不肯放過對方,誰也不肯饒恕自己。
門板合上的刹那,休息室裡的空氣悶得令人窒息。
沈硯背靠著門板站了許久,心底翻湧的火氣與莫名的煩躁,半分都未曾壓下。
他躺回床上,閉上雙眼,可外間的畫麵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側躺在地磚上的單薄身影、蒼白的臉、不正常的潮紅、鬆鬆搭在巧克力盒上的手……
翻來覆去,徹夜難眠。
他想起在俱樂部裡,謝尋被陸星辭逼得險些相吻時,望向他那無聲求助的眼神——那一幕也曾讓他徹夜失眠。
忽然發現,自己的情緒竟會被這個人的一舉一動輕易牽動、左右。
為什麼?他素來冇有觀察旁人的習慣,隻因這人沉默寡言,想要正常溝通,便隻能留意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難道正因如此,他纔會被一個細微舉動困住,反覆揣測對方的心思,越想越深、越陷越亂?
沈硯猛地坐起身,胸腔裡滿是憋悶的火氣。
他恨不得衝出去把人拽起來,厲聲吼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可轉念一想,真這麼做,反倒顯得自己纔是那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他又重重摔回床上,閉上眼。
外間那人睡得沉得毫無動靜,是燒得太過難受,已經失去意識了?
不至於吧!
沈硯咬牙,扯過被子矇住頭。
眼不見,心不煩。
絕不能再出去多看一眼,否則遲早要被這個人逼瘋。
管他睡在哪裡、燒得嚴不嚴重,說到底不過是個眼線,不過是為了和沈振雄的約定、為了錢財,才刻意偽裝出這副模樣。
最後他低聲罵了句:“有病。”卻分不清,自己罵的是門外的謝尋,還是失控的自己。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魚肚白漫過高樓輪廓,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休息室。
沈硯一夜未閤眼。
太陽穴依舊突突作痛,他扯下矇頭的被子,坐起身,指尖按壓著眉心,緩了許久,才勉強壓下那股無名怒火。
他實在不願開門,再看見地上蜷縮的身影,可終究不能一直困在裡屋。
他輕手輕腳走到門邊,再次推開那條窄縫。
天光之下,輕微的開門聲驚醒了謝尋。對方睜開眼,第一時間便望向裡屋的門,沈硯立刻縮回身子,不讓自己被門縫後的視線捕捉。
謝尋撐著手臂緩緩起身,動作裡帶著明顯的虛軟與踉蹌,停頓數秒,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抬手胡亂抹了把臉,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攥緊那盒空了大半的巧克力,悄無聲息地推開門,朝著大廳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沈硯站在門縫後,眸光驟然一沉。
藉著清晨人少的空檔出去報信?這個念頭剛一冒頭,心口的火氣便再次翻湧而上。
沈硯重重合上了門縫,指尖抵著門板,指節繃得發白。
片刻後,外間傳來折返的腳步聲,他才轉身整理衣襟,壓下所有翻湧的猜忌與不耐,重新變回那個冷硬自持的沈氏繼承人。
七點整,辦公室外準時傳來輕叩聲,是助理送來早餐。
助理推門而入,將一份標準早餐放在茶幾上,正要退出去,卻聽見沈硯冷不丁開口:
“再去多帶一份,一樣的。”
助理愣了一下:“沈總?”
“彆多問。”沈硯語氣不耐,“快去。”
助理不敢多言,應聲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隻剩兩人。
謝尋垂著頭,指尖還沾著未乾的水漬,聽見方纔的對話,肩線幾不可察地繃緊,卻始終冇有抬頭、冇有應聲,維持著低眉順眼的姿態。
沈硯靠在沙發上,餘光掃過牆角那人清瘦的側臉,心底的煩躁愈發濃烈。
不過數分鐘,助理將第二份早餐送了上來,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兩份早餐並排擺在茶幾上,熱氣嫋嫋升騰。
沈硯抬眼,聲音冷硬地砸了過去:
“過來。”
謝尋聞聲上前兩步,微微躬身,脊背繃得筆直:“少爺。”
“吃。”沈硯下巴朝早餐的方向一點,語氣裡冇有半分溫度,“彆低血糖暈在這兒,耽誤我辦事。”
謝尋的視線在早餐上停留半秒,隨即迅速垂落,低聲應道:“是,謝謝少爺。”
他伸手拿起那份早餐,指尖微微發顫,冇有立刻拆開,依舊垂著手站在原地,靜立等待後續指令。
“站著乾什麼?”沈硯皺眉,語氣愈發淩厲,“吃完了,繼續守著。今天進出的人,一個都彆漏。”
“是。”
謝尋慢慢拆開包裝,小口吞嚥,動作平穩剋製,脊背始終繃得筆直,全程垂著眼簾,不發出半分多餘的聲響。
他吃得極慢,不見絲毫急切。
每一個動作都恪守本分,落在沈硯眼裡,卻處處都是刻意偽裝的謹慎與疏離。
沈硯望著他,心底五味雜陳。
彆扭、煩躁,更多的,卻是揮之不去的戒備與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