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與心 第30章 精準到分鐘的回報

【第30章 精準到分鐘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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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多久，幾位高管陸續趕到，辦公室內氣氛凝重滯澀。

沈硯指尖輕叩桌麵上被篡改的審批頁麵，語氣冷冽沉穩：

“手續卡在招標辦，但根源出在我們內部。檔案最後一次定稿是三天前的內部會審，當日在場所有人，皆有嫌疑。”

技術總監眉頭緊鎖，沉聲回道：“沈總，我已經反覆覈查三遍當日操作日誌，冇有異常登錄痕跡，也無檔案外發記錄。”

“毫無異常，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沈硯抬眸看向眾人。

風控負責人立刻接話：“那是否立刻報警，做筆跡鑒定與電子痕跡溯源？”

“現在絕不能聲張。”沈硯當即否決，“一旦動靜鬨大，項目隻會愈發被動。眼下我們要做的，是先補齊流程、拿到複工批文。”

他迅速分派任務，條理清晰：

“技術部，兩小時內重做一版完整備案資料，務必做到毫無漏洞；成本部，重新覈對全部報價清單，加固所有敏感條目；風控部，對接招標辦，統一口徑，隻說是內部流程失誤、自行修正，絕不可提及檔案遭人動手腳一事。”

“明白。”

眾人齊聲應聲，立刻分頭忙活起來。

辦公室再度陷入緊湊的忙碌。沈硯伏案覈對繁雜數據，同時不停接聽外線電話，有合作方的步步催促，有監理方的刻意質疑，還有集團其他部門的推諉扯皮。

他全程語氣強硬、邏輯縝密，不露半分多餘情緒，心底隻有一個明確目標——

三天之內，必須讓項目恢複正常運轉。

期間有人送來咖啡與檔案，謝尋儘數接過，規整擺放在桌角，安分守己，不擾分毫，不多言半句。

沈硯偶爾抬眼，總能看見他靜立在角落，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隻是那人麵色始終泛著病態的蒼白，偶爾會極輕地按向腰側，動作快得轉瞬即逝，幾乎讓人以為隻是錯覺。

傍晚六點，助理按照加班人數統一訂好了團隊餐食。

訂餐名單隻統計公司正式員工，謝尋是沈硯的私人保鏢，本就不在行政訂餐範疇，助理自然冇有將他算入其中。

謝尋心裡清楚這份規矩，自始至終緘口不言。

外賣送達後，他安靜上前幫忙分發餐食，看著眾人都吃上熱飯熱菜，便默默退回門口繼續值守，彷彿早已習慣這般被人忽略。

夜幕漸沉，加班的節奏愈發緊湊。

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直至深夜，整棟樓宇唯有頂層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沈硯忙得連一口水都無暇顧及，直到窗外徹底沉入漆黑，城市燈火漸次稀疏，他才終於鬆開緊繃許久的肩頸。

手機螢幕亮起，已然是淩晨三點。

一眾員工早已撐不住疲憊，個個哈欠連天、眼神渙散。

沈硯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裹挾著濃重疲憊，卻依舊沉穩有力：

“都去休息室小憩片刻，手機不要靜音。早餐公司統一安排，七點半準時回來繼續工作。”

“是，沈總。”

眾人如釋重負，輕手輕腳依次退離。

辦公室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沈硯正準備前往休息室，推門便看見床頭端正擺著一杯溫度恰好的熱牛奶，杯底乾淨無漬，擺放得一絲不苟。

想來是謝尋趁著他忙碌分心無暇，悄悄提前備好的。

沈硯坐在床沿，濃重睏意翻湧而上。

可剛要躺下，思緒忽然一頓——

這整整一天，他似乎從未見過謝尋進食。

助理訂餐隻算內部員工，謝尋根本不在名單之內。

也就是說，這人從早到晚，幾乎粒米未進。

他眉頭驟然蹙起，轉瞬又甩了甩頭，強行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不適。

可躺下還不到三分鐘，他猛地坐起身。

心底的煩躁再也壓製不住，悶堵之感層層翻湧。

昨夜他正在氣頭上，李媽媽本想給謝尋備些吃食，被他厲聲攔下。

謝尋趕來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多，之後兩人拉扯爭執，直到沈振雄打來電話，已然過了淩晨十二點。

是他親口冷聲嗬斥，不準李媽媽多管閒事，直言謝尋在他這裡連貓狗都不如。

今早未曾讓他進食，整整一日又空著肚子值守。

他甚至無從知曉，昨夜離開沈家後，這人有冇有吃過東西。

那日雨夜，謝尋暈厥在他懷中的模樣還清晰印在腦海。

這人高燒兩日未退，勉強下床也不過才三天光景，身上刀傷尚且未愈。

沈硯皺著眉捏了捏眉心，靜坐片刻，還是起身拉開了休息室的房門。

門外的一幕，讓他腳步驟然頓住。

謝尋並未去往休息室歇息，隻縮在辦公室外側的牆根下，坐在冰涼的地磚上勉強淺眠。

雙腿微微屈起，頭顱輕靠牆麵，一隻手依舊緊緊抵著腰側舊傷，顯然已是困到極致，隻能勉強撐著小憩。

聽見開門聲，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站直身子。

起身太急，身形驟然踉蹌，眉頭瞬間擰起，手下意識去按住腰側傷口，一聲悶哼堪堪卡在喉間，轉瞬便儘數收斂，隨即放下微微發顫的手，強撐著挺直脊背。

他分明以為沈硯早已熟睡，絕不會深夜出來。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滯。

謝尋迅速垂下眼眸，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語氣依舊恭敬規矩、恪守分寸，不曾越雷池半步：

“少爺，有什麼吩咐？”

沈硯立在門口，眉頭緊蹙，將謝尋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

他緘口不言，臉色沉得駭人，就這般靜靜注視著他。

謝尋抬眼，小心翼翼飛快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雙手反覆攥緊又鬆開，手足無措。

他隱約猜到，沈硯許是要聽他彙報今日所有進出人員的行蹤，便微微垂首，低聲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地逐一細數。

“技術部總監，十四點十二分進入，十六點零三分離開，帶走三份修改後的圖紙副本。

成本經理，十四點十五分進入，十五點四十分離開，覈對三份報價清單並完成簽字。

風控負責人，十四點十七分進入，十五點五十五分離開，對接招標辦流程相關說明。

行政助理，十五點十分送入咖啡，十五點十二分離開。

資料室專員，十六點二十八分送來操作日誌，十六點三十五分離開。

法務部專員，十七點零四分進入，十七點五十六分離開，補充合規相關檔案……”

他語速平穩，條理分明，人物、時間、事由分得清清楚楚，冇有半分含糊。

沈硯原本滿心煩躁，隻覺得可笑又諷刺——果真是做慣了眼線，盯人記事的本事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可聽著聽著，心底漸漸泛起一絲異樣。

往來人員絡繹不絕，進出時間交錯繁雜，他卻能將每一個人的到訪時間精確到分鐘，事由記得分毫不差，就連助理送一杯咖啡的短暫間隙都未曾遺漏。

尋常人頂多記個大概輪廓，謝尋卻細緻入微，分毫無錯。

沈硯依舊沉默，緩緩走到沙發邊落座，靜靜聽著他彙報。

偌大的辦公室裡，隻剩謝尋低沉平緩的聲音緩緩迴盪。

素來寡言少語的人，此刻驟然道出這般多話語，反倒讓沈硯生出幾分莫名的不適應。

許久，謝尋纔將整日所有人員進出事宜儘數彙報完畢，話音緩緩停歇。

空氣瞬間陷入死寂。

謝尋說完，才後知後覺察覺到沈硯已然沉默許久，心底不由得微微一緊。

他小心翼翼抬眼，飛快掃了沈硯一眼，又迅速垂落視線，指尖微微蜷起。

反常的安靜，最易讓人心底發緊。

沉悶的壓抑感沉沉籠罩而下，他不再多言，靜靜垂首等候發落。

沈硯就這般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沉默在兩人之間緩緩蔓延，纏繞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