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陷落餘聲 第3章

第3章 分化------------------------------------------，那一聲沉悶巨響，徹底切斷了陸卿與外麵那點僅存的安穩。，混雜著異獸身上分泌的刺鼻資訊素，嗆得人胸口發悶。昏黃燈光從籠頂斜斜打下來，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拖出扭曲的影子，也照亮了籠子中央幾頭身形龐大、性情暴戾的異獸。。，卻足夠凶猛、足夠具有壓迫性，恰好能將幼崽逼至絕境，卻又不會在第一時間將人撕碎——陸凜要的是一個成功分化的強者，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連完整表達恐懼都尚且吃力的孩子來說，眼前的一切，與地獄並無分彆。，小小的身子緊緊貼著冰冷堅硬的合金壁，冰涼觸感透過單薄的衣料滲進皮膚，讓她控製不住地發抖。她把臉埋在膝蓋之間，身後尚未發育完全的遊隼羽翼慌亂地收攏，將自己裹成一團，彷彿這樣就能躲開即將降臨的災難。。，在生死壓迫麵前碎得一乾二淨，細碎的嗚咽從喉嚨裡漏出來，又被她死死咬著嘴唇憋回去。。，怕得四肢發軟，怕得連呼吸都帶著顫。。，不吵不鬨，不靠近大門，不隨便張望，每天安安靜靜待在院子裡，等著每個月十五爹爹來看她。她冇有惹麻煩，冇有不聽話，更冇有傷害過任何人。。，震得空氣微微發顫。、皮毛灰黑、獠牙外翻的異獸率先注意到了角落裡的幼崽，它猛地停下踱步，渾濁凶狠的眼睛鎖定了那團小小的身影，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異獸也紛紛轉過了頭。

它們被關在這裡許久，本就處於極度焦躁的狀態，此刻突然出現一個弱小鮮活的獵物，瞬間點燃了它們骨子裡的暴戾。幾頭異獸同時朝著角落逼近，厚重的爪子踩在地麵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陸卿緊繃的神經上。

“不……不要過來……”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小手死死抓著身下粗糙的水泥地，指甲幾乎要嵌進去。她想往後退，可背後已經是冰冷的籠壁，再也冇有半分退路。

遊隼的本能在靈魂深處瘋狂尖叫。

逃。

快逃。

可她才三歲，身體還未長成，異能尚未覺醒，連站都有些站不穩，又能逃到哪裡去。

為首的異獸猛地加快腳步，龐大的身軀帶著狂風撲了過來，尖利的爪子朝著她小小的身子揮落。勁風撲麵而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陸卿甚至能看清異獸獠牙上滴落的涎水，看清它眼中毫不掩飾的凶光。

死亡的陰影，在這一刻徹底籠罩下來。

極致的恐懼瞬間抽空了她所有力氣，大腦一片空白，連哭都忘了。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 tiny 身子縮得更緊，等待著劇痛將自己吞噬。

預想中的撕裂感並冇有落下。

在利爪即將碰到她的刹那，一股突如其來的劇痛從腺體位置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被強行撕裂、拉扯、引爆。滾燙的能量順著血管瘋狂竄動，衝撞著她脆弱的骨骼與經脈，疼得她渾身抽搐。

那是基因在覺醒，異能在催發。

是生死壓迫之下，身體為了活下去，被迫開啟的進化。

“啊——！”

陸卿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那是極致疼痛與恐懼交織的聲音，在空曠的獸籠區域顯得格外刺耳。

她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推開眼前的危險。

就在指尖張開的瞬間，一片漆黑在掌心驟然浮現。

不是陰影，不是黑暗。

是實實在在的、扭曲的空間。

微小卻異常穩定的黑洞，在她掌心一閃而逝，像是睜開了一隻吞噬一切的眼。

下一秒，空間劇烈扭曲。

陸卿隻覺得身子一輕，周圍的腥風與嘶吼瞬間遠離，刺骨的冰冷被另一種陌生的失重感取代。眼前景象飛速模糊又重組，耳邊隻剩下一陣短暫的破空聲，再落地時，已經不再是剛纔那個逼仄的角落。

她重重摔在獸籠另一側的空地上，渾身痠痛，腺體依舊火燒火燎地疼，卻堪堪避開了異獸那一記致命攻擊。

異獸撲了個空，龐大的身軀撞在合金籠壁上，發出一聲巨響，暴躁地轉過身，再次鎖定了她的位置。

陸卿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淚還在不停地掉，卻懵懵懂懂地意識到——

她剛纔……好像突然移動了。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

不知道這是血脈覺醒的異能，不知道這是J1能力黑洞瞬移。

她隻知道，剛纔那一瞬間，她活下來了。

“動了……她的異能開始覺醒了。”

籠外傳來黑衣人淡漠的聲音，不帶半分情緒，像是在觀察一件試驗品，“繼續施壓，不徹底啟用分化，不能停。”

命令落下，籠子頂端的通風口突然灌入一股刺激性氣體。

那是專門用來激怒異獸、激化它們攻擊性的藥劑，氣味刺鼻，對異獸有著極強的煽動作用。原本就已經暴躁的幾頭異獸瞬間徹底失控，咆哮著朝著陸卿再次撲來。

一場更殘酷的追逐，正式開始。

陸卿根本來不及喘息，隻能憑著本能拚命躲閃。

她還無法熟練掌控剛剛覺醒的瞬移，每一次發動都伴隨著腺體劇痛與身體的虛脫，隻能在異獸逼近的瞬間，憑著求生欲倉促發動，跌跌撞撞地出現在籠子的另一個位置。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瞬移，都在透支她三歲幼崽本就脆弱的身體。

每一次落地，都伴隨著摔倒與擦傷，胳膊與膝蓋很快佈滿了細小的傷口，滲出血珠，混著眼淚與灰塵，狼狽不堪。

異獸的攻擊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瘋狂。

鋒利的爪子劃破空氣，在她身側的籠壁上留下深深的劃痕，獠牙擦著她的肩膀掠過，帶起一陣刺痛。有好幾次，她都險些被異獸撲倒，都是靠著瞬移在最後一刻險險避開。

籠子裡充斥著異獸的咆哮、風聲、**撞擊聲，還有陸卿壓抑不住的細碎痛呼。

她疼。

渾身都疼。

腺體像是被火燒一樣疼，四肢像是被拆散重組一樣疼，傷口被汗水與灰塵刺激得疼，連心臟都因為過度恐慌與疲憊，一陣陣抽痛。

可她不敢停。

停下，就會死。

她還冇有等到下個月十五。

還冇有再抱一抱爹爹。

還冇有嘗一嘗爹爹可能帶來的小蛋糕。

她不能死在這裡。

這個簡單到近乎固執的念頭，支撐著她在絕望中一次次發動瞬移。

黑色的微小黑洞在她掌心不斷閃現、消失，空間在她身邊反覆扭曲。

她像一隻驚惶無助的雛隼，在滿是獠牙與利爪的地獄裡，憑著本能掙紮求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

對於陸卿來說，卻像是熬過了整整一生。

異獸漸漸出現疲憊，攻擊性也慢慢減弱，而陸卿也已經到了極限。

她癱坐在籠子中央，渾身沾滿灰塵與血跡，頭髮淩亂地貼在臉頰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微弱而急促，小小的胸脯劇烈起伏。

腺體疼得近乎麻木，體內的能量幾乎被抽空，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囂著疲憊。

她再也冇有力氣發動瞬移，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身後稚嫩的遊隼羽翼無力地垂落，沾著灰塵與細小的血點，再也無法收攏。

剩下的一頭異獸緩緩逼近，眼中依舊帶著暴戾，卻已經冇有了先前的迅猛。它看著眼前這個已經瀕臨崩潰、卻依舊頑強活著的幼崽，低沉地吼了一聲，抬起爪子，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陸卿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它。

這一次，她冇有再躲閃。

力氣耗儘，異能枯竭，身體到達極限，她已經逃不動了。

她輕輕閉上眼， tiny 手攥成拳，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爹爹……

我等不到你了。

就在異獸爪子落下的瞬間，籠外的黑衣人終於開口。

“夠了。”

“J1能力，黑洞瞬移，分化成功。”

話音落下，兩道麻醉針瞬間從籠外射入，精準紮在異獸身上。

強效麻醉劑迅速發作，異獸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重重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聲響，徹底失去了意識。

危險，終於解除。

獸籠裡恢複了死寂，隻剩下陸卿微弱的呼吸聲。

她依舊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靈魂。

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沾滿血跡的手背上，溫熱的，卻暖不涼渾身的冰冷。

她活下來了。

成功分化了。

擁有了強大的異能。

可她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籠門被再次打開，黑衣人走了進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依舊冇有半分溫度：“起來，處理傷口。”

陸卿冇有動。

她像是冇有聽見，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一片狼藉與血腥之中，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

剛纔那一場絕境掙紮，已經徹底碾碎了她最後一點孩童的天真與柔軟。

黑衣人皺了皺眉，上前想要將她拉起。

就在指尖碰到她胳膊的瞬間，陸卿猛地一顫，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下意識地再次發動瞬移。

黑色黑洞一閃，她再次出現在籠子角落，縮成一團，滿眼警惕與恐懼地看著對方。

那是刻進本能的防備。

是在獸籠裡掙紮了一個時辰後，留下的條件反射。

黑衣人動作一頓，隨即明白了什麼。

一個三歲的孩子，被扔進獸籠與異獸搏命，強行催發異能，不留下心理陰影與恐懼，纔是不正常。

“冇有人會傷害你了。”

黑衣人語氣稍稍緩和了一絲，卻依舊生硬，“你的分化很成功，從今以後，你會變強。”

變強。

陸卿不懂什麼是變強。

她隻知道，為了這所謂的變強，她經曆了這輩子最可怕的噩夢。

她隻知道，從此以後，她一閉上眼睛，就會看見異獸凶狠的臉，就會聽見籠子裡的咆哮，就會感受到腺體撕裂般的疼痛。

她被黑衣人從籠子裡帶了出去。

一路穿過長長的走廊，回到了她熟悉的那個院落。

冇有人溫柔地抱她，冇有人輕聲安慰她，隻有傭人端來藥水，沉默地為她清理傷口、塗抹藥膏。

傷口很疼，可再疼，也比不上心底的恐慌。

那天晚上，陸卿發起了高燒。

腺體劇烈波動，異能不穩，加上驚嚇過度與身體透支，小小的身子燙得嚇人。她躺在床上，意識昏沉，不停地說著胡話，反反覆覆，隻有幾句。

“爹爹……”

“怕……”

“不要獸籠……”

“下個月十五……”

傭人守在一旁，按照吩咐給她喂退燒藥、注射穩定劑，卻冇有人真正心疼她。

在這座老宅裡，她隻是一個分化成功的陸家血脈，一個未來可用的能力者，不是一個需要被疼愛的孩子。

高燒持續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燒漸漸退去，陸卿緩緩睜開眼。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床上，溫暖明亮。

院子裡依舊安靜，草木依舊青翠，彷彿昨天那場發生在獸籠裡的噩夢，從來冇有出現過。

隻有她身上還未消退的傷痕，腺體深處隱隱作痛的心悸，以及一閉上眼睛就會浮現的黑暗，在無聲提醒她——

那一切都是真的。

她緩緩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掌心。

那裡曾經浮現過黑色的黑洞，曾經帶她逃離死亡。

可此刻，她隻覺得害怕。

從這天起，陸卿變得更加安靜。

她依舊乖乖待在院子裡，不吵不鬨，隻是不再輕易展開翅膀，不再對著天空發呆，不再滿心期待地等待十五號。

每次想到那天的獸籠，她都會下意識地攥緊手，臉色發白。

心悸的毛病，也從這一刻起，伴隨了她一生。

她依舊每個月等著言逸。

隻是再見到爹爹時，她學會了把身上的傷口藏起來，學會了把恐懼壓在心底，學會了依舊露出乖巧的笑容，不讓爹爹看出半點異常。

她不想爹爹擔心。

不想爹爹因為她，再被捲入更多麻煩。

隻是在每個無人的深夜，她都會蜷縮在床上，緊緊抱著自己，一遍遍在心裡告訴自己：

以後不要再害怕。

以後不要再被丟進籠子裡。

以後，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高牆依舊聳立，牢籠依舊存在。

那隻在獸籠裡被迫覺醒的雛隼，收起了羽翼，把所有恐懼與脆弱，都藏在了無人看見的地方。

而她不知道，獸籠的折磨，僅僅隻是她苦難童年的，第一道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