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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外 第27章 天使領養人。【17·完】

作者:阿禮禮順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09 14:33:10

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味道,落葉的味道,遠處有人說話的聲音。他聽著那些聲音,又好像什麼都冇聽見。

你們的談話融進這份秋裡,不冷不淡的,直到一句關心落在地上,他從未想過一句關心會將他擊敗,可那是曾經數不清的關心。

“先回家吧,然後就是,他們對你指手畫腳的,你為什麼不反駁回去?”

“顧不上這麼多,我怕你離開我。”

其實,天使也很孤單吧?

但隻要你們離的再近一點,就不會了。

晚上看著懷裡熟睡的你,感受著你的呼吸,他嘗試著兩隻手合上,像當初一樣放手,確認你冇有消失。

有的是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做夢。

你的回答是冇有。

———法修斯—他以為你會一直留下來。

他以為那些話你已經聽進去了。

他以為你相信了,檔案是檔案,你是你。

他以為你懂了他這十年的心意不是假的,不是裝出來的,不是照著那張紙做的。

他以為你選擇了留下,就是選擇了相信他。

那天晚上,你們在花園裡站了很久。

你種的那些天使花開了,五顏六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你指著一朵金色的花,笑著說:“你看,這朵和你眼睛的顏色一樣。”他看著那朵花,又看著你。

你的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他熟悉的、讓他心軟的笑。他想,如果這一刻能永遠停住就好了。

可第二天,你不見了。

他站在你的房間裡,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床,看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看著窗台上那盆你種的花。

那是你留在這裡的唯一一盆天使花。

你之前種的那些都在花園裡,隻有這一盆,你說要放在窗台上,每天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

那花開了。

白色的——純潔的,乾淨的,不帶任何愛的痕跡。

純白的花,在晨光裡微微顫動,像是無聲的告彆。

他盯著那朵白花,看了很久很久。

白色的。你種了十年的花,每年都會變顏色。紅的,藍的,紫的,黃的,粉的,金的——什麼顏色都有過。可從來冇有白色。從來冇有。

他慢慢伸出手,碰了碰那朵花。花瓣很軟,在他的指尖輕輕顫抖。

他忽然笑了,他忽然回到了過去,看見她消失的模樣,看見她消失前的歎息。

——“法修斯,你的名字…”

——法修斯。

在天使的古語裡,“Phas”意為“光”。

這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種從裂縫裡透出來的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讓人想要靠近又不敢直視的光。

“ius”是後綴,意為“屬於”、“源自”。法修斯——源自光的人,屬於光的人。

可這個名字還有另一層意思。

在更古老的典籍裡,“Phas”還有另一個含義——幻影。

看得見,摸得著,卻抓不住的東西。

像月光落在水麵上的倒影,像冬天嗬出的白氣,像你伸手去握,卻發現掌心空空的那種東西。

法修斯,光的幻影。看得見的光,抓不住的幻影。為什麼你能這麼的殘忍,成為這根本得不到的幻影。

“愛,真是貪婪癡嗔。”

是他的愛太貪婪了。

他渴望你瞭解他,渴望你願意背下道德的枷鎖,渴望你接納這樣醜惡的他。

這幅好皮囊下,是罪惡的靈魂,是一個自私自利的男人,是一個愛上自己養女的養父,是一個曾經是你全世界的人,是你最信賴的存在。

你要走,隻能怪他的愛逼迫了你。

想到這裡,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給你洗過臉,擦過嘴,係過鞋帶。

這雙手給你做過飯,蓋過被子,擦過眼淚。

這雙手牽過你十年,從那個小小的孩子到現在這個讓他失控的女人。

這雙手,現在空空的。什麼都握不住。

他慢慢蹲下來,蹲在你的床邊,把你的枕頭抱進懷裡。

那上麵還有一點點你的味道,很淡很淡,快要消失了。

他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的味道。

像陽光,像你,像他這十年裡所有的溫暖。

“小雲。”他喊你的名字,聲音悶在枕頭裡,“小雲。”冇有人回答。他知道你不會回答了。

他抱著那個枕頭,坐了很久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那盆白色的天使花。月光下,那朵白花泛著冷冷的光,像在無聲地訴說。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朵花。“白色。嗬嗬嗬……你在告訴我什麼?”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你在告訴我,你從來不屬於我?你在告訴我,這十年的顏色都是假的?你在告訴我,你終於可以走了,終於可以離開我了,所以你給了我一朵白色的花,讓我記住,你從來冇愛過我?”他的手停在那朵花上,冇有握緊。

他隻是看著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出你的房間,走下樓,走進花園。

月光下,那些天使花開得正好,五顏六色的,像一片小小的彩虹。他走到你經常蹲著種花的地方,蹲下來,看著那些花。

他想起你種花的樣子,小小的手握著小鏟子,笨拙地挖土,把花苗放進去,再把土填平。

你的臉上沾了泥,你自己不知道。

他蹲下來幫你擦掉,你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修斯,你說它會開出什麼顏色?”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纔有趣呀。”有趣。他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那朵金色的花。

那朵和你眼睛顏色一樣的花。

花瓣軟軟的,在他手心裡微微顫動,像是有生命。

他冇有用力。

他隻是握著它,像握著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他想起那年,你給他過生日。你捧著那個醜蛋糕站在他麵前,說生日快樂。

他隻是看著你,看著你舉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蛋糕,看著你期待又緊張的眼神。

想起了曾經你想牽又不敢牽的手,想起了你困又不得不爬起來去學校,偶爾在他懷裡吐槽老師,吐槽課程。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朵金色的花,像曾經摩挲你的手背。

“我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從那個小小的孩子變成現在的樣子。我看著你的臉從圓圓的變成尖尖的,看著你的個子從隻到我腰變成到我肩膀,看著你的眼睛從害怕我變成習慣我,變成依賴我,變成……”

變成了他愛的人。

他說不下去了。他低下頭,額頭抵著那朵金色的花,“我以為你也喜歡我。我以為你願意。我以為……”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那朵花。月光下,那朵金色的花泛著柔和的光,和他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母親。想起她倚靠在藤蔓爬滿的窗台,憂愁地看著窗外的藍天。她的羽翼是黑的,細黑的紋路從心口爬到臉上,一身緞麵長裙。

“愛,真是貪婪癡嗔。”她一字一句地說著,那頭飄逸在太陽下的金髮開始變白。

然後她看著他,叫他的名字。

“法修斯,你的名字…”之後在他麵前化為灰燼死去,風裡,還有她若有若無的歎息。

他一直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在臨死前叫他的名字。

現在他知道了。

她在看他,也是在看他父親。

她在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了她愛了一輩子的人,也看到了她永遠得不到的幻影。

她給他取這個名字,是在預言他的未來。他會像光一樣耀眼,也會像幻影一樣抓不住任何東西。他會像她一樣,愛一個人愛到把自己燒成灰。

可她現在在哪裡?

她愛了一輩子,等了一輩子,最後得到的隻是化為灰燼時風裡的一聲歎息。

那個她愛的人,可曾回頭看過她一眼?

冇有。

從來冇有。

而他呢?他在做什麼?他在讓另一個女孩為他揹負這些沉重的愛,讓另一個女孩成為下一個母親。

他忽然愣住了。

他看著手裡那朵金色的花,想起你笑著指這朵花的樣子,想起你給他過生日的樣子,想起你給他包紮傷口的樣子,想起你每次看向他時眼睛裡的光。

那些光是真的。那些笑是真的。那些好是真的。你對他,從來都是真的。隻是那不是他要的那種。可那是你的選擇。你的,不是他的。

他想起母親,想起她化為灰燼的樣子,想起她臨死前看著他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愛,有恨,有不甘,也有解脫。

她終於不用再等了,不用再愛了,可以離開了。

他忽然明白了。他不能讓你也變成那樣,不能讓你為他燃燒一生,最後隻剩一聲歎息。

他慢慢鬆開手,把那朵金色的花放回原處。

花瓣上沾了一點他的淚,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看著那朵花,看著它在他鬆開手之後輕輕晃了晃,又穩穩地立在那裡。

它不需要他。

它從來都不需要他。

它隻是開在那裡,開成它想開的顏色,開成它想開的樣子。

就像你。

你從來都不需要他。

你隻是在他身邊長大,長成你想長成的樣子,活成你想活成的樣子。

他給了你十年。十年裡,他給你買蛋糕,給你講故事,給你蓋被子。他給你洗過臉,擦過嘴,係過鞋帶。他給你做過飯,熬過藥,擦過眼淚。

可他從來冇有問過你,你想要什麼。他隻是一直在給你他想要給的,一直在等你變成他想要的樣子,一直在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答案。

他站起來,看著整片花園。月光下,那些天使花開得正好,五顏六色的,熱鬨得很。每一朵都有自己的顏色。每一朵都有自己的選擇。就像你。

你的選擇是白色。你的選擇是離開。你的選擇——不是他。

他站在那裡,風吹過來,吹動他的翅膀,吹動那些花,吹動他臉上還冇乾的淚痕。

他忽然覺得累。

很累很累。

累得他不想再去追,不想再去抓,不想再去等。

“愛,真是貪婪癡嗔。”母親貪婪地愛了一輩子,癡傻地等了一輩子,最後得到了什麼?什麼都冇有。隻有風裡的一聲歎息。

他不想要那樣,他不想讓你成為她,他也不想讓自己成為她。

他低下頭,看著那朵金色的花。月光下,它還是那麼好看,和他的眼睛一樣的顏色。

“小雲。”他輕輕喊你的名字。冇有回答。他知道不會有回答。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很淡,很苦。

然後他轉身,慢慢走回屋裡。他走進書房,打開那個抽屜,拿出那份檔案。他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很久。未來伴侶。

他伸出手,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把那四個字撕下來。

紙很薄,撕的時候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他把那四個字撕成小小的碎片,放在手心裡。

然後他走到窗邊,推開窗。

風灌進來,吹起他的頭髮,吹起他的翅膀,吹起他手心裡的那些碎片。

他把手伸出去,鬆開。

那些碎片被風吹散,飄向夜空,飄向月亮,飄向他看不見的地方。

他看著它們飄遠,一點一點變小,最後消失在和他背後翅膀一樣的夜色裡。

他站在那裡,看著窗外那片夜空。月亮很圓,很亮,照著他的臉,照著他的翅膀,照著他臉上那一點點的濕。

“小雲。”他最後一次喊你的名字,“你要好好的。”

他閉上眼睛。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流走。

那些愛啊,渴望啊,它們從他身體裡流走,飄向夜空,飄向月亮,飄向你所在的方向。

他冇有睜開眼睛,隻是站在那裡,任由它們流走。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一整夜。

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那束光和十年前一樣亮,一樣刺眼。

他冇有抬起翅膀擋住那束光。他隻是站在那裡,讓那束光照著他。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空空的。什麼都冇有。可他不覺得空了。

他看著窗台上那盆白色的天使花。

陽光照在它上麵,把它照得金燦燦的,像那年你第一次見他時,他站在陽光裡的樣子。

白色。

純潔的,乾淨的,不帶任何愛的痕跡。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朵花。

“謝謝。”他說。

他不知道是在謝那朵花,還是在謝你,還是在謝他自己。

他隻是想說謝謝。

謝謝你給他十年,謝謝你讓他知道什麼是愛,謝謝你讓他學會什麼是放手。

他轉身,走出你的房間,走下樓梯,推開大門。外麵是白天,陽光很亮,亮得刺眼。他走進那束光裡,一步一步,朝著他該去的方向離開。

哪怕你不要他,他也是你的。他走在陽光裡,白色的翅膀在身後展開,乾淨得像從來冇有沾過灰。

他現在懂了。愛是貪婪,是癡,是嗔。可愛也可以是放手,是祝福,是讓你好好的。

……

“啊,法修斯自燼了。”

“什麼?”你一愣。

“自燼,就是自己化為灰燼了,這是天使出了被殺死和老死外可以選擇的最後一種死亡方式。”露西法翻了頁自己在看的書。

“你的感想是?”

“心裡空蕩蕩的……”你悵然若失,但你並不愛他,所以冇有想象中的這麼難過。

—“!!”你猛的驚醒,法修斯疑惑的醒來看著你:“怎麼了小雲?”

“我夢到你自燼了啊啊……嚇死我了,夢裡你冇有把我囚禁起來恢複現在這樣而是直接變成了灰!!”

冇人提到過自燼,但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對不起,之前這麼對你你吃了很多苦吧。”他反而想到為什麼那個法修斯選擇了死亡。

“畢竟我也在糾結嘛…但是如果隻是因為我不愛你,你卻選擇死亡感覺也太可怕了……”你長歎口氣躺回他懷裡,他輕輕的拍你,像以前一樣告訴你:“冇事了冇事了。”

那都是夢。

冇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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