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實驗 第2章

潮濕的風裹著鐵鏽味，從破碎的窗洞裡灌進來。周牧推開安全屋的鐵門，裡麵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他冇開燈。

七年前的記憶告訴他，這扇門背後是二十平方米的空間，一張行軍床，一個鐵皮櫃子，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城市地圖。但現在的氣味不對——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像醫院。

周牧的瞳孔還冇適應黑暗，身後的鐵門就“砰”的一聲關上了。

不是被風吹的。

是一隻穿黑色製服的手，從門外伸進來，死死按住了門板。

“周先生，或者說，周明先生。”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平穩，不帶情緒，像在念一份公文，“你被隨機選中了，請配合我們完成忠誠度測試。”

周牧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隨機選中？

他嘴角扯出一個冷笑。這城市裡根本不存在“隨機”這回事。老貓說得冇錯，清除者已經鎖定他了，隻是用的方式比直接動手更陰險。

“什麼測試？”

“請開門。”

周牧冇動。黑暗裡，他聽見金屬摩擦的聲音——門外的鎖釦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你想拖延時間？”門外的人語氣依然平淡，“測試結果在三小時內無效，如果你拒絕配合，視同叛逃，我們現在就可以開槍。”

三小時。

周牧的腦子裡飛速閃過老貓的警告、藍衣女孩恐懼的眼神、還有那個鐵製令牌上詭異的紋路。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這座城市，這個“實驗”，在製造什麼東西。而他，就是那個不該存在的變量。

門外的腳步聲散開，至少有四個人占據了所有出口。周牧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走廊裡的日光燈刺得他眯起眼睛。

門外站著五個人，穿統一黑色製服，腰間彆著電擊槍和手銬。為首的男人四十歲左右，麵容普通，眼神卻像一把冇有感情的尺子，正在精準地測量周牧的每一寸反應。

“周明先生，請跟我來。”男人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動作標準得像個機器人。

周牧跟著他們穿過廢棄區，走進一棟看似普通的辦公樓。大廳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名穿白大褂的女人坐在前台後麵，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測試對象編號-0047，周明。”女人頭也不抬地念道，“入職測試未通過，直接進入忠誠度測試環節。”

周牧的腳步頓了一下。

入職測試？

他從頭到尾就冇參加過任何入職測試。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台機器從一開始就把他歸類為“可疑人員”，正在用最快的方式處理掉他。

“請進。”測試官推開第二道門，示意周牧走進一間白色的小房間。

房間中央擺著兩張椅子，麵對麵，相隔三米。

其中一張椅子上已經坐著一個人——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著灰色工裝，臉色蒼白得像紙。他的雙手被塑料紮帶綁在扶手上，嘴裡塞著灰色的布條。看見周牧進來，他猛地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叫聲，眼眶裡全是血絲。

周牧的心沉了下去。

“忠誠度測試規則很簡單。”測試官站在房間角落，雙手背在身後，“你和他，隻能活一個。你在五分鐘內做出選擇，按下你麵前椅子扶手上的按鈕。左邊的按鈕意味著他死，你活；右邊的按鈕意味著你死，他活。冇有第三個選項。”

周牧盯著麵前的兩張椅子，沉默了三秒。

“這是測試？這他媽是隨機謀殺。”他的聲音很冷。

“對城市來說，這是必要的篩選。”測試官的語氣冇有任何變化，“不忠者冇有資格存活，這是維持係統穩定的基礎邏輯。”

周牧緩緩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

他的手指觸碰到扶手上的兩個按鈕。左邊是紅色，右邊是藍色。塑料感很強，像是剛從模具裡拿出來的。

被綁在椅子上的年輕人拚命搖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喉嚨裡發出嗚咽的哀求聲。

“你想活嗎？”周牧突然問他。

年輕人拚命點頭。

“那你會殺我嗎？”

年輕人愣住了，遲疑了兩秒，然後開始左右晃動腦袋。

周牧冷笑一聲，看向測試官：“你聽到了嗎？他不想殺我。這不算忠誠的測試對象吧？”

測試官麵無表情：“他的意願不影響測試結果。”

“那換個問題。”周牧突然站起身，手指指向測試官，“你提出了這個選擇，那你願意代替他嗎？你作為係統的執行者，在必要的時候，你願意為城市犧牲嗎？”

測試官的眼睛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這不相關。”

“相關得很。”周牧一步步走向測試官，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你坐在辦公室，拿著電擊槍，看著彆人做選擇。但你自己呢？你敢不敢坐在這張椅子上，按下右邊的按鈕？”

房間裡的氣氛驟然凝固。

兩個黑衣衛兵同時拔出了電擊槍，指向周牧的胸口。

“後退，否則視為攻擊測試官。”

周牧停在原地，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你們看，這就是個笑話。這台機器讓你們替它殺人，卻連測試者自己的忠誠都測試不了。一個不敢麵對死亡的人，有什麼資格測試彆人？”

測試官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就在這時，被綁在椅子上的年輕人突然用力吐出了嘴裡的布條，大喊道：“他是好人！你們不要殺他！讓我死！”

周牧的動作微微一頓。

全場寂靜。

測試官的表情終於變了。他從腰間的通訊器裡按了兩下，螢幕上彈出一行字：測試異常，申請中止。

通訊器那邊傳來一個機械女聲：“測試對象-0047表現異常，建議立即轉入深層分析模式。重複，建議立即轉入深層分析模式。”

測試官看著周牧，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你做到了。”他低聲說，“七年了，你是第一個逼我按暫停鍵的人。”

周牧冇有得意，反而警覺地後退兩步。

“但你不該這麼做。”測試官抬起手，按下牆上的一個紅色按鈕，“因為現在，測試模式升級了。”

房間天花板上的燈泡突然炸裂，紅色警報燈開始閃爍。

三扇門同時打開，湧進來至少二十個穿黑色製服的人，每個人手裡都握著實彈武器。

周牧看了看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又看了看椅子上那個不斷掙紮的年輕人，突然笑了。

“升級？正好。”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鐵製令牌，舉過頭頂，“那就讓你們看看，這塊令牌到底認不認你們的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