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實驗 第1章

監控畫麵裡，城市燈火通明。

周牧站在安檢閘機前，抬頭看了一眼高清攝像頭。三年冇回來，這座實驗城市的外表更加光鮮了——街道整潔得能反光，高樓外牆的電子屏循環播放著笑臉和口號：“和諧共生，幸福家園。”

他扯了扯領口，讓識彆係統掃過偽造的身份晶片。綠燈亮起，閘機打開，電子女聲甜膩地說：“歡迎回來，周明先生。”

周明。這是他從黑市搞到的身份，郊區倉庫管理員的檔案，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走出安檢大廳的瞬間，一股消毒水混合甜膩香精的氣味撲麵而來。周牧皺了皺眉，記憶裡這種味道有個名字——“安寧劑”，市政係統每天早中晚三次通過霧化裝置噴灑，據說是調節情緒用的。

可調節出來的情緒，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街邊的咖啡店裡，穿著整齊製服的中年男人坐在窗邊，麵前的黑咖啡一口冇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牆麵出神。旁邊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腳步機械，步伐整齊得像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有個女人走錯方向，撞上了燈柱，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轉身繼續走。

周牧握緊了口袋裡的那枚鐵製令牌——這是他在外界用命換來的東西，上麵刻著扭曲的字母，像孩童的塗鴉，卻散發著讓他心跳加速的壓迫感。

“跟七年前一模一樣。”他低聲自語。

不，甚至更糟。七年前他被驅逐出城的時候，至少還能在居民臉上看到憤怒、恐懼、悲傷。現在這座城市就像一座精心搭建的精美舞台，所有人在表演活著的姿勢，唯獨冇有活著的感覺。

拐過街角，周牧眼角餘光捕捉到一道黑影。

左側巷道的陰影裡，兩個穿黑色製服的人正貼著牆根移動，他們的目標很明顯——前麵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服的年輕女孩。那女孩步伐突然加快，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裡全是驚恐。

是活人，真正的活人。

周牧暗暗點頭，加快腳步朝另一個方向前進。他現在是周明，不是周牧，多管閒事等於自爆。他的目標很明確：城南廢棄區的安全屋，那裡藏著他在三年前埋下的情報。

穿過三條街，繞過兩個檢查站，周牧鑽進一條隻容一人通過的窄巷。這條捷徑是七年前他偷偷用市政管網圖紙挖出來的，專門繞過主街的監控盲區。巷子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牆麵爬滿青黑色的苔蘚，腳下的石板鬆動了三塊，跟他記憶裡一模一樣。

還剩兩堵牆的距離就能抵達廢棄區。

周牧翻上牆頭，正要跳下去，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不該回來。”

那聲音低沉沙啞，像生鏽的鋸齒摩擦鐵皮。周牧渾身僵硬，本能地就想後撤反擊，但他硬生生壓住了這個衝動，緩緩轉過身。

一米外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灰白色的短髮，左眼角有一道細長的疤痕，穿著深藍色的維修工製服，手裡提著工具包，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水管工。

可週牧認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曾在七年前透過審訊室的單向玻璃盯著他看了一整夜。

“李工還在值班啊？”周牧控製著聲帶，用周明的語氣說道，“我是新來的倉庫管理員，上邊讓我去南區檢查排水係統。”

“不用裝了。”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工具包垂在身側，右手已經摸進了包內的某個位置，“你走路的時候右腳會稍微朝外撇，跟當年那些審訊記錄裡一模一樣。還有你翻牆的動作，騙得了攝像頭，騙不了我。”

周牧心臟驟沉。

這傢夥七年前是實驗區域一級監視者，代號“老貓”，專門負責追蹤那些試圖逃出城市的反抗者。他以為自己換了張身份卡就能混過去，冇想到這老東西連走路姿勢都記得。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周牧臉上掛著微笑，右手已經握住了口袋裡的令牌。如果這傢夥敢掏武器，他有把握在被擊倒之前把令牌砸進對方的喉嚨。

“那你知道這是什麼嗎？”男人從工具包裡掏出一個東西，遞了過來。

周牧眼神一凝——那是一枚銀色徽章，上麵刻著一隻張開的手掌，掌心有一隻閉合的眼睛。這是“守望者”的標誌，等級高於一級監視者，可以直接調動城內衛兵。

“七年前你逃跑那天晚上，”男人低聲說，“是我故意關掉了東牆的電網。”

周牧愣住了。

“你他媽說什麼？”

“我說，是我放你走的。”男人把徽章收回包內，眼神裡閃過一絲從未在那份審訊記錄中出現過的情緒——疲憊，“我在這座城市待了二十三年，見過的反抗者冇有一個活過半年。隻有你逃出去了，你覺得是靠你自己的本事？”

周牧沉默了。當年逃跑計劃確實順利得離譜，他一度以為自己運氣爆棚，冇想到是有人替他鋪了路。

“為什麼？”

“因為你能活著帶訊息出去。”男人壓低聲音，字字咬得極重，“但現在你回來了，說明那個訊息根本冇送到該去的地方。你今天走過的那條巷子、翻過的那堵牆、還有你會去的安全屋——全部在他們的監控覆蓋範圍裡。”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小時之內，他們會派出一組清除者找到你。你現在唯一能走的路，就是掉頭回去，從北門出城，永遠彆再回來。”

周牧緩緩搖頭，把那枚鐵製令牌從口袋裡掏出來，藉著月光讓男人看清楚上麵的花紋。

“你當年讓我送的訊息，就是這個東西對吧？”

男人臉色驟變，瞳孔劇烈收縮。

“你——找到了？”

“我冇找到。”周牧把令牌塞回口袋，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是這東西主動找到了我。它說，這座城市的核心，藏著一個比實驗記錄更恐怖的東西。”

男人猛地抓住周牧的手臂，指節發白：“你瘋了！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那你告訴我啊。”

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是衛兵的巡邏隊列。男人側耳聽了幾秒，鬆開手，後退兩步，重新戴上了從容的麵具。

“三小時。”他轉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祝你好運。”

周牧目送那個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翻過牆頭，跳進廢棄區的水泥地。

他剛站穩，就聽見身後的巷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至少有五個人，跑得很快，完全冇有掩飾的意思。

三小時？

周牧看著麵前破敗的安全屋大門，冷笑一聲。

“老子連三個小時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