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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青槐閃回------------------------------------------，我聽見十二歲的自己在哭。那些本以為早已腐爛的記憶突然活過來，順著血管爬滿全身。消毒水氣味裡混進了火鉗燒紅的焦臭，白色診床變成了青槐村那間漏雨的柴房。！我的指甲掐進掌心，黏稠黑血順著指縫滲進床單。那些血珠一接觸布料就嘶嘶作響，冒出帶著槐樹花味的青煙。恍惚間看見周清遠驚慌的臉在視野裡晃動，他白大褂袖口沾著我的血，正慢慢變成三百年前那件道袍的玄色廣袖。，皮膚相觸的瞬間，整間診所突然爬滿暗紅樹根。那些蠕動的根繫上掛著腐爛的槐莢，每顆莢果裂開都傳出女童的慘叫。周清遠的瞳孔裡映出兩個我——床上這個渾身咒紋的怪物，和房梁下被麻繩勒住脖子的瘦小身體。，銅鐲在腕間閃著幽光。那是周家祖傳的青銅鐲，我上輩子被綁在祭壇時就見過同樣的紋路。藤條抽在脊背上的脆響與周清遠的驚呼重疊，他試圖按住我痙攣的身體，掌心卻突然浮現與我鎖骨咒紋相同的灼痕。？我聽見自己喉嚨裡擠出童養媳的尖笑，被火鉗燙過的牙床滲出黑血。您現在按著的可是具三百年的屍首，連閻王爺都不敢收呢。診床四周的槐樹根突然暴長，纏住周清遠的腳踝往地底拖，他卻像感覺不到似地繼續擦拭我額頭的冷汗。，我看見了不可思議的景象。這個總戴著金絲眼鏡的西醫，此刻眼底竟浮動著符咒的金芒。那些光芒細看是由無數細小文字組成，正是玄陰觀密室裡那捲《度厄經》的經文。最可笑的是其中一行正在他虹膜上閃爍：捨身飼虎，方證菩提。，抽得玻璃窗上爬滿蚯蚓狀的血絲。我故意讓高燒引發的怨氣溢位幾分，診所牆壁立刻滲出渾濁血淚。周清遠白大褂後背漸漸浮現鞭痕，那是三百年前我被打斷肋骨時，道士站在祭壇邊袖手旁觀的證據。。當退燒帶來的短暫清醒降臨時，我盯著他衣領下露出的月牙胎記冷笑。這個胎記上輩子是道符籙烙出來的，就刻在道士持劍的右手虎口。現在它像個羞恥的烙印般藏在襯衫下，隨著他配藥的動作若隱若現。，周清遠突然僵直了身體。他機械地走向藥櫃，取出手術刀在自己掌心劃出與我一模一樣的咒紋。鮮血滴進搪瓷盤的聲響驚動了窗外的夜梟，那畜生髮出像女童啼哭般的尖叫，撞碎了玻璃上凝結的血膜。，黑血在舌尖積成小小的毒潭。當週清遠用染血的手指在空中畫出完整的鎮魂符時，一粒血珠濺到了我的唇上。三百年來第一次嚐到轉世之人的血，竟然不是想象中的腥臭，而是帶著苦澀藥香的溫熱。，當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來臨，這個西醫突然跪在我的診床邊念起了往生咒。他腕錶錶盤反射的微光裡，我清晰看見三百年前的自己正從地獄深處爬上來，腐爛的手指已經搭上了他的後頸。，大夫。我伸手拂開他額前汗濕的劉海，這個動作讓病房四角的槐樹虛影發出怨毒的沙沙聲。該唸的是奪舍咒第三節，就像您前世在玄陰觀密室裡教弟子們的那樣。，金絲眼鏡滑落到鼻梁上。鏡片後的眼睛此刻完全變成了符紙的暗黃色，瞳孔裡浮動的經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診室地板上突然出現水漬，是從西部荒漠禁術石碑上拓印下來的血符，此刻正隨著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明滅不定。，我故意讓鎖骨下的咒紋發出灼燒聲。周清遠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袖口落下的瞬間，我瞥見他小臂內側密密麻麻的針眼。那些排列成北鬥七星狀的青紫痕跡，正是玄陰宗用來測試奪舍容器的標記。，我們默契地扮演著各自的角色。他低頭記錄體溫數據，我望著窗外新生的蜘蛛網微笑。隻有牆角未乾的血漬知道，昨夜那場高燒燒穿的不僅是三百年的偽裝，還有兩個不死怪物之間脆弱的平衡。
當週清遠轉身去取藥時，我對著他後背無聲地動了動嘴唇。這句用禁術封印的詛咒會像種子般埋進他骨髓，等到下一個血月之夜就會生根發芽。到那時他會想起一切——想起青銅鐲上的家族紋章，想起人皮經卷裡記載的永生之法，最後想起的纔是無回崖上那個被雷火劈碎的誓言。
窗台上停著一隻羽毛泛青的烏鴉，它歪頭看我時，左眼閃爍著與周清遠相同的符咒光芒。我衝它伸出尚在滲血的手指，畜生立刻嚇得撲棱棱飛走，在空中掉下一根帶著硃砂痕跡的尾羽。
這根羽毛飄落在周清遠剛寫的病曆上，墨跡未乾的診斷欄裡寫著：創傷後應激障礙。我笑得咳出幾粒槐樹種子，它們落在血泊裡立刻長出細小的根鬚。這些根係會順著地板縫隙爬到周家祖墳，最終纏住那具戴著青銅鐲的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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