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壓得很低,隻有她能聽見,“我不管你是誰,今天這場合,你給我安分點。柔柔要是被你氣出個好歹,我饒不了你。”
薑念抬眼看他。28歲,西裝革履,眼神浮躁,一看就是從小被慣壞的那種。
“你是?”她問。
沈澤眉頭一皺:“我是沈澤,你大哥!”
“哦。”薑念點點頭,“記住了。”
沈澤被她這不鹹不淡的態度噎得說不出話,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薑念往主桌走。經過一箇中年男人身邊時,那人忽然抬起頭,盯著她看了兩秒,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薑念認出了他——陳建國,陳氏科技創始人,沈宏遠的合作夥伴。三年前她把陳氏科技收購的時候,和他吃過一頓飯。
她腳步冇停,從他身邊走過,在主桌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那位置靠著洗手間,上菜都得繞一圈。
宴會開始。沈宏遠舉杯致辭,感謝各位來賓,歡迎親生女兒回家。沈柔在旁邊端著酒杯,笑得溫婉得體,時不時拿眼神瞟薑念一眼。
薑念低頭吃菜。紅燒肉做得不錯,但比不上養父的手藝。清蒸鱸魚火候過了,蝦球勾芡太厚。她一邊吃一邊默默打分,偶爾抬眼看看周圍的觥籌交錯,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酒過三巡,沈宏遠帶著沈柔開始敬酒。“來來來,王總,這是小女柔柔,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張董,柔柔剛滿十八,以後生意場上還要跟您學習。”
沈柔跟在後麵,笑得乖巧,敬酒時杯子放得比對方低,禮數週全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走到薑念旁邊那桌時,沈宏遠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不耐,有嫌棄,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算計?
薑念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站起來。既然人家都“看”她了,她總得有點表示。
“爸。”她叫了一聲。
全場安靜下來。沈宏遠愣了愣,似乎冇想到她會主動開口。
薑念端著酒杯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沈柔往旁邊讓了讓,表情有點緊張。
“剛纔一直冇機會說話。”薑念笑了笑,“現在補上——爸,初次見麵,請多關照。”她把酒杯舉了舉,一飲而儘。
沈宏遠臉色變了變。初次見麵。親女兒對親爸說“初次見麵”。這話聽著冇問題,但在這個場合說出來,殺傷力不比罵人小。
旁邊那些賓客麵麵相覷,有人開始小聲嘀咕。沈柔趕緊打圓場:“姐姐開玩笑呢,爸你彆往心裡去……”
“我冇開玩笑。”薑念放下酒杯,看著沈宏遠,“今天之前,我們冇見過。今天之後,也不一定會常見。所以——初次見麵,冇毛病。”
沈宏遠臉色鐵青。周麗趕緊過來拉他:“老沈,彆生氣,孩子小不懂事……”
“不懂事?”沈澤站起來,拍桌子,“她這是不懂事?她這是故意找茬!柔柔忍了她一晚上,她還冇完了?”
薑念看著他,忽然笑了。“我找茬?”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沈家每個人——沈宏遠的鐵青、周麗的尷尬、沈澤的憤怒、沈浩的沉默,還有沈柔那張看似無辜實則緊繃的臉。
“那我問一句。今天這頓飯,誰請我來的?”
冇人說話。
“是你們請我來的。”她自己回答,“我來了,坐最角落的位置,喝最便宜的茶,聽你們誇了一晚上那個占了我人生十八年的人。我說什麼了嗎?”
沈柔臉色白了。
“我進門到現在,說過一句難聽話嗎?是你們,一個個跑來教育我——要懂事,要安分,彆給家裡丟人。我連口熱飯都冇吃上,就被教育了三輪。”
她轉向沈澤:“你說我要是把柔柔氣出好歹,你饒不了我。我問你,她是我氣哭的,還是自己演的,你看不出來?”
沈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薑念又看向周麗:“你說讓我彆往心裡去,轉頭就去哄她。媽,你知不知道,你那個‘柔柔’,搶的是你親生女兒的人生?”
周麗臉色煞白。
最後,薑念看向沈宏遠。“你說我不懂規矩。”她笑了笑,“爸,我確實不懂你們家的規矩。但我懂一個道理——做人得有良心。”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亮螢幕。屏保上,養母在灶台前忙活,養父在旁邊給她擦汗。她看了三秒,把手機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