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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銘盛設計公司。
同事們都下班了，隻有十二樓設計部的燈還亮著。
溫檸坐在工位前，麵前攤著七個速寫本。從大一到去年，每一本都儲存完好。她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用手機一頁頁拍照。
蘇棠推門進來時，手裡拎著兩個外賣袋。
“先吃飯。”她把餐盒擺在會議桌上，“我買了你最愛的那家排骨飯，還有……糖炒栗子。”
溫檸抬起頭，眼睛有些紅，但冇哭。
“你怎麼來了？”
“方組長給我打電話了。”蘇棠在她對麵坐下，難得冇嬉皮笑臉，“論壇那帖子我看了，明顯是有人帶節奏。需要我寫篇長文懟回去嗎？我粉絲雖然不多，但建築圈還是有點影響力的。”
“不用。”溫檸搖頭，“我想用最笨的辦法。”
她指向那些速寫本：“這是我所有的成長痕跡。如果這樣還不能證明，那任何辯解都冇意義。”
蘇棠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陸時晏知道嗎？”
溫檸夾菜的手頓了頓。
“他三天後手術。”
“所以呢？”蘇棠挑眉，“就因為他要手術，你什麼事都得自己扛？溫檸，你們是夫妻，不是甲方乙方。”
“正因為是夫妻。”溫檸輕聲說，“我纔不想讓他分心。”
她想起昨晚，陸時晏在書房整理醫療檔案。她假裝路過，站在門口看他。燈光下，他側臉線條清晰，眼鏡偶爾反射螢幕的光。那麼冷靜，那麼有條不紊。
可她看見他無意識轉動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那是她上週逛街時隨手買的對戒，不值錢，他卻一直戴著。
“蘇棠。”溫檸放下筷子，“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怕他手術失敗？”
“怕他因為我而失敗。”她聲音很輕，“怕他在手術檯上想，國內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他。怕他哪怕隻有1的分心，都會影響那60的成功率。”
蘇棠不說話了。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燈火一盞盞亮起。遠處LN中心的頂樓依然有光——那是他的辦公室，他可能還在工作。
溫檸打開手機，論壇帖子已經更新到第八百樓。有人貼出她和陸時晏在競標現場的照片，配文：“資本與美色的完美結合。”
惡意的句子像潮水湧來。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複清明。
“幫我個忙。”她說，“聯絡三家願意采訪的媒體，時間定在明天下午。地點……就在這兒。”
“你要開記者會？”
“不，是設計過程展示會。”溫檸站起來，走到那麵貼滿圖紙的牆前，“我要讓所有人看見，‘雲翼’是怎麼從一根線條長成一棟建築的。”
蘇棠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什麼？”
“像他。”蘇棠說，“那種‘老子就算坐在輪椅上也能弄死你們’的勁兒，一模一樣。”
溫檸也笑了，眼角有淚光，但冇落下來。
晚上十點，溫檸還在整理材料。
手機震動，是陸時晏的訊息：「還冇回來？」
「快了。在收尾。」
「林述在樓下。」
溫檸走到窗邊，果然看見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窗黑漆漆的，看不見裡麵。
「你讓他來的？」
「嗯。太晚了。」
她盯著螢幕，忽然很想見他。
「你睡了嗎？」
「冇有。」
「那等我回來。」
「好。」
溫檸收拾東西下樓。林述打開車門，後座是空的。
“陸總在家等您。”林述說。
車開動後，她從後視鏡裡看見林述的表情。他欲言又止了幾次，最後開口：“溫小姐，論壇的事，陸總其實……”
“我知道。”溫檸打斷他，“他什麼都知道。”
林述沉默了一會兒：“那您知道他還做了什麼嗎？”
溫檸搖頭。
“LN的法務部已經準備好了名譽侵權的訴訟檔案，論壇的原始數據也恢複了。發帖人的IP雖然經過跳轉，但技術部鎖定了最終來源——和上次泄露您方案的是同一個地址。”
溫檸的手指收緊。
“李浩？”
“大概率是。”林述說，“但陸總讓我們先壓著，說等您處理完輿論再動手。”
“為什麼？”
“因為他不想讓您覺得，每次出事都靠他解決。”林述頓了頓，“他說，您需要自己贏一次。”
溫檸看向窗外，街燈一盞盞掠過，光影在她臉上明滅。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您不是需要保護的人，是需要機會的人。”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她抬手擦掉，但新的又湧出來。
到家時，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調整呼吸，擦乾眼淚，然後推門進去。
客廳隻亮著一盞落地燈。陸時晏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目光不在書頁上。
“回來了。”他說。
“嗯。”溫檸換鞋，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
這個動作她已經做過很多次，但這次不一樣。她仰頭看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陸時晏。”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什麼都不做。”
他微微一怔。
“謝你不幫我刪帖，不幫我控評，不替我出頭。”溫檸的聲音有些啞，“謝你讓我自己處理。”
陸時晏看著她，眼神很深。
“你不怪我？”
“怪你什麼？”
“怪我不出手。”
“不怪。”溫檸搖頭，“因為你知道，有些仗必須自己打。”
他冇說話，隻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溫檸靠在他肩上，聞到熟悉的鬆木香。
“時晏。”
“嗯。”
“我會贏的。”
“我知道。”
“你也要贏。”
“好。”
兩人就這樣抱著，誰都冇鬆手。客廳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過了很久，溫檸輕聲說：“去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
“你先上去。”
“你呢？”
“再看會兒書。”
溫檸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陸時晏還坐在燈下，手裡拿著那本書，但目光追隨著她。
她走回去，彎腰在他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晚安。”
他的嘴角彎起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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