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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頂棚的破洞漏下細小雪花,在防爆燈光束中旋轉飄落。
雷哥坐在老舊的鐵製辦公桌後,深棕色皮革夾克敞開著,露出裡麵黑色高領毛衣。
他盯著桌上那部從任念身上搜出的手機,螢幕已經因多次密碼嘗試錯誤而鎖定。
菸灰缸裡積了半缸雪茄菸蒂,青灰色煙霧在冰冷空氣中緩慢上升。
鐵門被推開時發出刺耳摩擦聲。阿傑裹著一件沾滿雪水的黑色羽絨服走進來,走到辦公桌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
“雷哥,查了三天,隻挖出些皮毛。”阿傑把平板放到桌上,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這女人叫任念,三十歲,在城中心那家公司當銷售總監。已婚,丈夫叫澤歡,三十三歲,冇孩子。”
雷哥拿起平板,看著螢幕上阿傑偷拍的任念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栗色長髮梳得整齊,杏仁眼直視鏡頭,嘴角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黑色西裝外套包裹著豐滿胸脯,白色襯衫釦子繫到領口。
“繼續。”
“她公司那邊好查,同事關係、上下級、日常工作日程都摸清了。”阿傑又調出幾張照片,都是任念進出公司的偷拍,“但一到她私生活,就卡殼了。住址查不到具體門牌,隻知道在市中心那片高檔小區。車牌號登記在她公司名下,行車記錄隻能查到公司到家的固定路線,中間冇有任何異常停留。”
雷哥把平板推回去,“她老公呢?”
阿傑搖頭,“就一個名字,冇社會關係記錄。我們試著從民政局係統調婚姻登記,結果剛進後台就觸發警報。小五那邊趕緊撤了,冇被追蹤到IP,但也不敢再試第二次。”
倉庫深處傳來鐵門開合的悶響,還有模糊的嗚咽聲。
那是關在三號隔間的任念,藥效已經過了,但手腳仍然被捆著,眼罩和嘴裡的布條也冇取。
胖子和瘦高個按照雷哥吩咐,每天隻給她喂兩次水,維持基本生命體征。
雷哥站起身走到倉庫那扇破損的窗戶前,窗外是荒廢的廠區院落,積雪覆蓋著生鏽的設備和油桶。
“昨天下午,我們的人去她公司附近蹲點。”阿傑走到雷哥身後,“想拍幾張她同事的照片,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麼。結果剛架好設備,就被人盯上了。”
雷哥轉過頭,“什麼人?”
“冇看清臉。”阿傑嚥了口唾沫,“開一輛冇牌照的黑色SUV,停在街對麵。我們的人換了個位置,那輛車也跟著挪。小五覺得不對勁,招呼大家撤。結果車子開出兩條街,刹車突然失靈。”
雷哥的眼神冷了下來。
“方向盤也鎖死了。”阿傑繼續說,“車子撞上路邊的消防栓,水箱爆了,前擋風玻璃全碎。小五和另外兩個人被碎玻璃劃得滿臉血,肋骨可能斷了幾根。我接到電話趕過去時,那輛黑色SUV早冇影了。”
倉庫裡安靜了片刻,隻有屋頂漏雨的滴答聲。
“車檢了?”雷哥問道。
“拖到老六的修車廠看了。”阿傑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調出照片,“刹車油管被人用細針紮了慢漏孔,開的時候冇問題,時間一長油漏光了就失效。轉向助力泵的線路也被剪斷重新接上,接得粗糙,顛簸幾下就脫開。”
雷哥接過手機,看著照片上那些被破壞的部件。手法專業,但不是黑道上常見的粗暴方式。
“小五他們送醫院了?”雷哥把手機還給阿傑。
“不敢去正規醫院。”阿傑說,“找的地下診所,老陳那邊。三個人都得躺半個月。”
雷哥走回辦公桌,從煙盒裡抽出一支新雪茄,剪掉尾端點燃,橙紅火光在他瞳孔裡閃爍。
“還有件事。”阿傑猶豫了一下,“今天早上,我試著查澤歡這個名字的關聯賬戶。用老辦法進了銀行係統的查詢,結果剛輸入名字,頁麵就跳轉到一個空白介麵,上麵隻有一行字:‘您訪問的頁麵不存在’。”
他頓了頓,“我以為是係統故障,換了個銀行的再試,一樣。第三次試的時候,頁麵直接黑屏,然後我電腦就藍屏了。重啟之後,硬盤裡跟這次調查相關的所有檔案,包括照片、錄音、筆記,全被清空了。”
雷哥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燈光中盤旋上升,“被人反追蹤了?”
“應該冇有。”阿傑搖頭,“我用的虛擬機,實體地址偽裝了三層。對方隻是刪了檔案,冇留任何標記,也冇試圖定位我。”
倉庫深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還有胖子壓低嗓門的嗬斥:“老實點!”
雷哥朝那邊看了一眼,三號隔間的鐵門緊閉,但從門縫底下能看到微弱的光線變化,那是裡麵的人試圖移動身體時擋住了燈泡的光。
“雷哥,這女人不簡單。”阿傑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顧慮,“或者說,她背後的人不簡單。我們才查了三天,就遇到這麼多阻力。要是再深挖,不知道會捅出什麼來。”
雷哥冇說話,慢慢抽著雪茄。菸頭橙紅的光在昏暗倉庫裡明滅不定。
辦公室門被敲響,刀疤穿著一件深灰色棉夾克推門走了進來,“雷哥,賀峰那邊來訊息了。第一批貨已經通過公司渠道運出去了,海關那邊打點好了,三天後到港。”
雷哥點點頭,目光仍盯著三號隔間的方向,“劉強呢?”
“還關在水房。”刀疤說,“那小子這兩天老實多了,讓吃就吃,讓睡就睡,冇再鬨。”
“看好他。”雷哥說,“還有之前那個女人。”
刀疤應了一聲,看了眼阿傑,又看向雷哥,“那這女人怎麼辦?關了好幾天了,再不處理,怕出問題。”
雷哥把雪茄按進菸灰缸,橙紅火光熄滅,升起最後一縷青煙,“阿傑,你帶兩個人,去她公司附近再轉一圈。彆蹲點,就開車路過看看還有冇有盯梢的。”
阿傑點頭,裹緊羽絨服轉身離開,鐵門開合的瞬間帶進一股夾著雪花的冷風。
刀疤等門關上纔開口道,“雷哥,我覺得阿傑說得對。這女人可能真是個麻煩。要不……”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雷哥搖頭,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部老式翻蓋手機,“殺了更麻煩。她丈夫要是真有點背景,女人失蹤和女人死了是兩回事。”
他合上手機,放回口袋,“先關著。等賀峰那邊幾批貨順利出去,再處理。”
刀疤冇再多說,點點頭退出辦公室。
倉庫裡重新安靜下來。
雷哥走到三號隔間門前,透過門上的小觀察窗往裡看,任念還蜷縮在角落,手腳仍然被尼龍繩捆著,眼罩和嘴裡的布條也冇取。
她身上的米白色羊絨大衣敞開著,黑色高領羊絨衫下襬捲到胸下,露出一截白皙腰腹。
深灰色長褲撕裂的口子更大了,黑色絲襪包裹的大腿完全暴露。
觀察窗另一側,胖子正蹲在任念身邊,手裡拿著一個塑料水瓶。
他擰開瓶蓋,粗暴地捏住任念下巴,迫使她抬起頭,把瓶口塞進她嘴裡。
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淌過脖頸,浸濕羊絨衫領口。
“喝!彆他媽浪費!”胖子低聲罵著,另一隻手按在任念胸口手陷入柔軟乳肉裡瘋狂揉捏著。
“嗯…………嗯…………”
任念發出一陣輕哼,身體微微顫抖,被人摸著胸,吞嚥時水流得太多太快,她嗆到了,劇烈咳嗽,身體本能的弓起。
胖子盯著那截腰腹和她的呻吟,下體火氣就大了幾分。他鬆開捏下巴的手,讓任唸的頭無力地垂落,長髮遮住半邊臉。
“真滑……”
“胖子。”雷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讓胖子渾身一僵。
胖子趕緊縮回手站起身,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雷哥,我給她喂水呢。”
雷哥推開門走進隔間,冇管剛纔自己小弟的舉動,高大身影幾乎堵住門口說道,“出去。”
胖子連滾爬出隔間,鐵門在他身後關上。
雷哥蹲下身,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女人。任念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但手腳被捆,隻能徒勞地扭動。
任念身體繃緊,不知道來的是誰,但那種壓迫感讓她本能地恐懼。
雷哥隻是對著任念又拍了幾張照片,才悻悻離去。鐵門再次關上,落鎖聲在空曠倉庫裡迴盪。
雷哥走回辦公桌,把剛拍的照片發出去,然後撥通電話。
“阿傑,”他對著手機說,“照片收到了?用這個再去查。重點查這個品牌的定製客戶,還有她身上那件羊絨衫的購買記錄。彆碰銀行和民政係統了,從消費記錄下手。”
電話那頭阿傑應了一聲,背景音裡有汽車引擎聲和風聲。
“還有,”雷哥補充,“去查查這幾天有冇有人在打聽失蹤人口。警察那邊,還有私家偵探那邊…………”
掛斷電話後,雷哥坐回椅子上。
倉庫深處,三號隔間裡傳來身體摩擦地麵的聲音,還有被堵住的、壓抑的嗚咽。那聲音持續了一會兒,漸漸弱下去。
雷哥點燃又一支雪茄。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什麼來頭,但三天來遇到的阻力已經說明一切,她背後的人不簡單,手段恐怕比他還黑,甚至更專業。
麻煩已經綁回來了,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處理這個麻煩,才能不引來更大的麻煩。
雪茄煙霧盤旋上升,融進從破窗飄進的雪屑裡。雷哥靠回椅背,閉上眼睛,但耳朵仍然聽著倉庫裡所有聲音,漏雨聲、風聲、雪花聲。
阿傑把那幾張照片導入平板,帶著兩個年輕手下開車離開了倉庫。雪花在擋風玻璃上融化,雨刮器有節奏地左右擺動。
他們先去了市中心那家高階商場,任念身上羊絨衫的品牌在那裡有專櫃。
阿傑讓一個手下進去問,自己坐在車裡等。
商場暖氣開得很足,櫥窗裡陳列著當季新款,塑料模特穿著毛呢大衣和針織連衣裙,價格標簽上的數字足夠普通家庭兩個月生活費。
手下出來了,拉開車門帶進一股冷氣。
“問不到。”手下搓著手說,“店員說定製客戶資料保密,得有警察的搜查令才能看。”
阿傑冇說話,示意開車。黑色SUV駛出商場地下車庫,彙入傍晚的車流。
他們又去了兩家專賣店,結果一樣。
店員態度客氣但堅決,連有冇有任念這個客戶都不肯確認。
阿傑坐在車裡抽完第三支菸,菸蒂扔出窗外,在雪地上燙出一個小黑點。
“去她公司附近轉轉。”他說,“開慢點,注意周圍。”
車子駛入金融區,寫字樓玻璃幕牆映出灰濛濛的天空。
任念公司所在的大廈燈火通明,加班的員工陸續走出來,裹緊大衣鑽進出租車或地鐵口。
阿傑讓車停在兩條街外的便利店門口,自己下車買了包煙,站在屋簷下觀察。
雪下大了,風捲著雪花打旋。
街道對麵停著幾輛車,有出租車,有私家車,車窗都蒙著一層霧氣,看不清裡麵。
阿傑盯著看了五分鐘,冇發現異常。
“回倉庫。”阿傑說道。
車子調頭,駛離金融區。
這條路要穿過一片老工業區改造的文創園區,晚上人少,路燈間隔很遠,光線昏暗。
兩旁是紅磚廠房改造的畫廊和工作室,大部分已經關門,隻有少數幾扇窗戶亮著燈。
雪落在車頂發出細碎聲響。
阿傑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開車的年輕小弟叫小斌,副駕駛那個叫東子,都是二十出頭,跟著雷哥乾了不到一年。
“傑哥,”小斌突然開口,“後麵那輛車,跟了三四個路口了。”
阿傑睜開眼睛,看向後視鏡。
才發現自己一行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一輛深灰色麪包車跟在大概五十米後。
那輛車冇開車燈,在昏暗街道上像個移動的陰影。
麪包車車窗貼著深色膜,完全看不見裡麵。
“加速。”阿傑說道。
小斌踩下油門,發動機嗡鳴。SUV提速,輪胎碾過積雪的路麵,留下兩道濕痕。後視鏡裡,麪包車也跟著加速,距離保持穩定。
“拐進下個路口。”阿傑說,“那邊有片工地,晚上冇人。”
車子右轉,駛入一條更窄的路。兩旁是圍擋板,上麵噴著樓盤廣告和施工單位的名字。路麵積雪冇被清理,車輪打滑了一下,小斌穩住方向盤。
麪包車也拐了進來。
“再往前開一段,然後急刹。”阿傑從腰間掏出冰涼的匕首握在手裡說道,“我倒要看看是誰。”
小斌點頭,額頭滲出汗珠。東子從手套箱裡摸出一根甩棍。
車子又開了兩百米,前麵是個丁字路口,堆著建築材料。小斌猛踩刹車,輪胎在雪地上滑行,車尾甩向一側才勉強停穩。
幾乎同時,麪包車加速斜插到SUV前麵,堵住了幾人去路。車門嘩啦一聲拉開,跳下來四個人。
都穿著深色羽絨服,戴著滑雪麵罩和毛線帽,隻露出眼睛。手裡拿著東西,在昏暗光線下反著光,是鋼管,還有一把砍刀。
“下車!”為首的人喊,聲音悶在麵罩裡。
阿傑推開車門,雪立刻灌進來。他站在車邊,匕首藏在袖子裡。小斌和東子也從駕駛座和副駕駛出來,站在他兩側。
四個人圍上來,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聲。他們不說話,直接動手。
鋼管朝阿傑腦袋掄過來,他側身躲開,匕首從袖子裡滑出,反手劃向對方手腕。
刀刃割開羽絨服,棉絮飛出來,混進雪花裡。
那人哼了一聲,鋼管脫手,砸在車引擎蓋上,發出悶響。
另外三人同時撲上來。
小斌舉起甩棍格擋,鋼管砸在甩棍上,震得他手臂發麻。
東子年輕,反應快,彎腰躲過一刀,抬腳踹在對方肚子上。
但羽絨服太厚,這一腳冇造成多大傷害。
阿傑又劃傷一個人的手臂,鮮血滴在雪地上,綻開暗紅色斑點。
但對方人多,而且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兩人纏住阿傑,另外兩人對付小斌和東子。
鋼管砸中小斌的肩膀,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小斌慘叫一聲跪倒在地,甩棍脫手。
東子想去幫忙,被砍刀逼退,刀鋒擦過他胸口,羽絨服裂開大口子,噴湧出了很多羽毛。
“跑!”阿傑喊,“回去!”
東子猶豫了一秒,轉身往工地深處跑。一個蒙麪人追上去,但積雪太深,跑不快。
阿傑抓住這個機會,匕首刺進麵前那人的大腿。那人立馬慘叫幾聲倒地。阿傑轉身往反方向的圍擋板跑,翻過圍擋板,跳進工地。
阿傑在工地裡狂奔,身後有追趕的腳步聲。但隻有兩個人追來,另外兩個留在原地,小斌還在地上。
這廢棄的工地裡麵堆著水泥管、鋼筋、沙堆,雪覆蓋了一切,分不清哪裡是平地哪裡是坑。他踩進一個淺坑,崴了腳,劇痛傳來,但他冇停。
“砰!砰!砰!”頓時周圍響起了幾聲悶響的槍聲。
阿傑躲到一堆水泥板後麵,喘著粗氣,發現自己冇中彈,才知道剛纔那槍聲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他忙亂的掏出手機,螢幕被雪水打濕,指紋解鎖失敗兩次,第三次才成功。
他打給了雷哥,電話響了五聲才接。
“雷哥,”阿傑壓低聲音,儘量不讓呼吸聲太明顯,“我們被襲擊了。在文創園區往東那片工地。有四個人,蒙麵,有武器。小斌……小斌可能不行了。東子跑了,不知道去哪了。”
“你受傷冇?”雷哥問道。
“腳崴了,能走。”阿傑說,“他們好像有槍,我聽到幾聲,不確定。”
“藏好,給我位置,我讓人去接你。”雷哥說,“彆回倉庫,去二號安全屋。”
阿傑發了定位,然後關掉手機,塞回內袋。
他趴在水泥板後麵,從縫隙往外看。
雪地裡隻有他自己的腳印,追兵冇跟來。
遠處,那輛麪包車還停在SUV旁邊,但人不見了。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工地圍擋外。車門打開,刀疤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走下來,他把帽子拉得很低。
阿傑從藏身處爬出來,一瘸一拐走過去。每走一步,右腳踝都像被烙鐵燙。
刀疤扶他上車,轎車立刻掉頭離開。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阿傑脫掉濕透的羽絨服,扔在後座。
他低頭看自己的腳,腳踝已經腫成饅頭大小,麵板髮紫。
“小斌呢?”阿傑問。
“死了。一槍打在胸口,羽絨服都打穿了。”刀疤警惕著四周說道。
阿傑閉上眼睛。小斌才二十一歲,有個女朋友在老家,說等攢夠錢就回去開個小店。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穿過大半個城市,停在一棟老舊居民樓下。
這裡是二號安全屋,租的,登記在假名下。
刀疤扶阿傑上樓,三樓,防盜門有兩道鎖。
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衛生間小得轉身都困難。刀疤從櫃子裡拿出醫療箱,扔給阿傑。
“自己處理。雷哥晚點過來。”
刀疤走了,門重新鎖上。阿傑坐到床上,脫下鞋襪,腳踝腫得更厲害了。他噴了止痛噴霧,用繃帶纏緊,然後躺下,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窗外還在下雪。
倉庫裡,雷哥掛斷電話後,在辦公桌前站了很久。雪茄燒到儘頭,燙到手指,他纔回過神來,把菸蒂按進菸灰缸。
小斌死了。
這不是第一次損失手下,但這次不一樣。
對方不是為了搶地盤,不是為了報複,而是明確衝著他們的調查來的。
而且用上了槍,這在本地黑道很少見,動靜太大,容易引來警察。
雷哥走到窗邊,窗外夜色濃重,雪片在倉庫燈光照亮的範圍內飛舞。
他想起任念手腕上被尼龍繩勒出的血痕,想起那件大衣標簽上燙金的品牌標誌。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現在真想把綁來這個麻煩的小弟給宰了。
雷哥回辦公桌,拿起那部老式翻蓋手機,挑了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賀峰,”電話接通後,雷哥直接說,“現在來我這裡。有急事。”
“現在?”賀峰的聲音帶著背景音,“我這邊有客戶……”
“馬上。”雷哥打斷他,“跟你手下有關。”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半小時到。”
雷哥掛斷,又打給刀疤。“多叫幾個人,今晚守好倉庫。檢查所有出入口,特彆是後門和通風管道。”
“明白。”刀疤說。
雷哥坐回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麵。
敲了十下,停下,又敲。
倉庫深處傳來聲音,是胖子在給任念喂水,還有瘦高個在旁邊說笑,內容低俗下流。
雷哥冇去管,他現在需要想清楚接下來怎麼辦。
賀峰推開倉庫鐵門時,身上那件深灰色大衣沾著汙漬,下襬被撕開一道口子。
他臉色蒼白,那雙平日總是鎮定從容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和驚魂未定。
走進倉庫時,他的腳步甚至有些虛浮,與之前被雷哥“請走”時的體麵模樣判若兩人。
“雷哥。”賀峰的聲音沙啞,走到辦公桌前,冇有坐下,“你……你說有急事?”
雷哥靠回椅子,雪茄的煙指著賀峰,“坐。”
賀峰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過那把臟椅子坐下,雙手不安地放在膝蓋上。
“你放我走的時候,”賀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說隻要我照常回公司,管好下麪人的嘴,就當冇見過您……”
“那是當時。”雷哥打斷他,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賀峰的臉,“現在情況變了。你手下的總監,任念,在我這兒。”
賀峰的身體明顯僵住了,瞳孔收縮,“任……任念?她怎麼……”
他猛地抬頭,看向雷哥,又迅速掃了一眼昏暗倉庫裡那些緊閉的隔間門,臉上血色儘褪,“雷哥!這……這是個天大的誤會!她是我們公司最重要的項目總監,核心中的核心!她要是出了事,整個項目線都要停擺,董事會會瘋的!而且她……”
“而且她什麼?”雷哥向前傾身,壓迫感十足。
“而且她背景不簡單!”賀峰幾乎是脫口而出,“我雖然是她上司,但有些她的報銷單子,根本不用經過我審批,直接總部就批了!她偶爾請假,上麵也從不過問。有次我想查她一個項目的資金流向,剛遞報告上去,第二天就被大老闆叫去談話,讓我做好分內事’……雷哥,您手下的人是不是搞錯了?你們要抓的是不是彆人?”
雷哥冇立刻接話,隻是沉默地抽著雪茄,灰白的煙霧將他半張臉籠在陰影裡。
賀峰那番帶著顫音的急切辯解一樣樣敲進他耳朵,直接總部審批、董事會的警告……每一個字都在印證他這三天來最糟糕的預感。
不是他們抓錯了人,是抓到了一個他們根本碰不起的人。
“照片,自己看。”雷哥扔給賀峰一部手機。
賀峰拿起桌上那部螢幕帶裂痕的手機,畫麵清晰地定格在任念身上,拍攝時間,赫然是她失蹤的前一天。
“……真是她。完了……這下全完了……”
“賀峰,”雷哥的聲音冰冷,“人是不小心綁來的,但綁來了,就是麻煩。這個麻煩,是你的麻煩,也是我的麻煩。”
賀峰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和恐懼,“雷哥,您想讓我做什麼?報警?絕對不行!公司那邊……公司那邊我可以暫時壓住,說她緊急出差去國外考察了,信號不好……但瞞不了多久!”
“她家裡呢?”雷哥問道,“老公,父母。”
“她父母好像不在本地,很少聽她提。她老公……”賀峰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我隻在年會上見過一次,叫澤歡。話不多,但氣場很強。具體是做什麼的,冇人清楚,任念也從不聊家裡的事。雷哥,這個女人是連我們公司都諱莫如深的人,我們……我們惹不起啊!”
雷哥沉默地抽著雪茄,煙霧籠罩著他的臉。賀峰如坐鍼氈,不斷擦著額頭的冷汗,裂了縫的眼鏡後麵,眼神慌亂地四處飄。
“聽著,”雷哥終於開口,“你回公司,按你說的,穩住。她家裡,如果那個澤歡找上門或者報警,你得第一時間知道,並且告訴我。”
“我……我怎麼知道?”
“你是她上司!”雷哥低吼,“家屬聯絡不上人,第一個找的就是公司,就是你這個直屬領導!用你的腦子!”
“是,是……”賀峰連連點頭。
“還有,”雷哥盯著他,“回去好好想想,任念還有什麼特彆的地方,接觸過什麼人,尤其是你覺得‘不一般’的人。想起來了,隨時告訴我。”
“我明白,明白……”賀峰站起來,腿有些發軟。
“刀疤,送他出去。”雷哥揮揮手,“記住,賀峰,你的命,還有你那些見不得光的賬,都係在這件事上了。管好你的嘴。”
賀峰哆嗦了一下,用力點頭,幾乎是小跑著跟著刀疤走向倉庫鐵門。門打開又關上,捲進一股冰冷的夜風。
雷哥坐回黑暗裡,隻有雪茄的火光一明一滅。
不小心綁來的麻煩,往往纔是最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