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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如墨。
城市的燈火在紛飛的雪花中暈染開一片模糊的光暈,寒風呼嘯著掠過高樓,發出低沉的嗚咽。
外貿分公司大樓大多樓層已陷入黑暗,隻有零星幾個視窗還亮著燈,在雪幕中顯得格外孤寂。
二十二層的總經理辦公室內,賀峰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映照出他深邃的眼眸。
他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身上還穿著白天那套深藍色定製西裝,隻是解開了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
辦公室保留著楊國棟時期的格局,但賀峰撤掉了那些過於奢華的裝飾,換上了更簡潔現代的傢俱。
黑胡桃木辦公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幾份檔案夾,一檯筆記本電腦螢幕還亮著,顯示著公司最新的銷售數據。
敲門聲輕輕響起。
賀峰冇有轉身,隻是淡淡地說了聲:“進來。”
門被推開,宋雅雯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
她換下了白天的西裝套裙,穿著一件深灰色高領羊絨衫和一條黑色修身長褲,腳上是一雙柔軟的平底鞋。
羊絨衫的質地柔軟貼身,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飽滿的胸部曲線,長褲則完美地包裹著她修長筆直的雙腿和渾圓的臀部。
“賀總,您的咖啡。”宋雅雯將杯子放在辦公桌上,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賀峰這才轉過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這麼晚還冇下班?”
“還有些檔案需要整理。”宋雅雯回答,“賀總還有什麼需要嗎?”
賀峰走近幾步,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今天的銷售報表我看了,任唸的部門業績依然領先。”
“任總監能力出眾,團隊執行力強。”宋雅雯客觀地評價。
“能力出眾……”賀峰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確實,她是個難得的人才。”
就在這時,賀峰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
他瞥了一眼螢幕,是個陌生號碼。
通常情況下,他不會接聽這種來電,但今晚不知為何,他按下了接聽鍵。
“賀總,您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緊張的男聲,“我是銷售部的劉強。很抱歉這麼晚打擾您……”
賀峰微微皺眉,回憶著這個名字。他記得白天巡視時見過這個刺蝟頭的年輕銷售員,外表普通,但眼神中帶著一種令他不太舒服的貪婪。
“有什麼事?”賀峰語氣冷淡。
“我……我有一些關於任總監的重要資訊,想向您彙報。”劉強的聲音壓得很低,“關係到公司的利益,也關係到您的位置……”
賀峰的眼神銳利起來,他走到辦公椅前坐下,示意宋雅雯先離開。宋雅雯微微頷首,無聲地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說清楚。”賀峰命令道。
劉強在電話那頭嚥了口唾沫:“電話裡說不方便。賀總,能否給我十分鐘時間?我就在公司樓下。”
賀峰沉默片刻,腦中快速權衡。
他對劉強毫無好感,但“任總監的重要資訊”這幾個字引起了他的興趣。
從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任念在公司的地位穩固,能力強,但也正因為如此,她可能成為自己權威的潛在挑戰者。
“來我辦公室。”賀峰最終說道,“你有十五分鐘。”
“謝謝賀總!我馬上到!”劉強的聲音中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掛斷電話後,賀峰慢慢喝完杯中的威士忌。他走到酒櫃前,又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然後坐回辦公椅,等待著。
十分鐘後,敲門聲再次響起。
“進來。”賀峰說道。
門被推開,劉強略顯拘謹地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外套,裡麵是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下身是一條深色牛仔褲,腳上的運動鞋沾滿了雪水。
他的刺蝟頭似乎剛剛整理過,但依然顯得有些淩亂,三角眼中閃爍著緊張與興奮交織的光芒。
“賀總。”劉強站在辦公桌前,微微躬身。
賀峰冇有請他坐下,隻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你說有關於任總監的重要資訊?”
劉強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環顧了一下豪華的辦公室,目光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羨慕。
“是的,賀總。是關於任念……任總監的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說重點。”賀峰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劉強深吸一口氣,似乎在鼓起勇氣:“賀總,您知道嗎?任總監表麵上是個專業能乾的女強人,實際上……實際上她是個極其淫蕩的女人。”
賀峰挑眉,冇有打斷,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幾個月前,我曾經……和她有過一段。”劉強謹慎地選擇著用詞,“是她主動勾引我的。在加班後的辦公室裡,她撩起裙子,露出那雙長腿,問我敢不敢……”
賀峰冷冷地看著他:“劉強,如果你隻是想編造這種低級的桃色緋聞,那麼我們的談話可以結束了。”
“不!不是編造!”劉強急忙辯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我有證據!至少……我曾經有證據。”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賀峰的反應,見對方冇有打斷,才繼續說道:“那天晚上,我們在她的辦公室裡做了。她表麵上裝得清高,實際上騷得很,我一碰她就濕透了,嘴裡還不停地呻吟……”
“說重點。”賀峰的聲音冷得像冰。
劉強嚥了口唾沫:“後來,她丈夫澤歡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這件事,派人打了我一頓。我住了半個月的院,肋骨斷了兩根,臉上全是傷。”
他指了指自己左臉頰上一道不太明顯的疤痕:“這就是當時留下的。他們威脅我,如果敢說出去,就讓我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賀峰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眼神深邃難測:“所以,你是想告訴我,你被任總監玩弄後又被她丈夫報複?”
“就是這樣!”劉強急切地點頭,“賀總,任念這個女人不簡單。她利用自己的身體換取利益,然後又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現在她在公司地位穩固,說不定哪天就會威脅到您的位置啊!”
賀峰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密密麻麻的雪花在黑暗中狂舞。
“劉強,你知道誹謗公司高管是什麼後果嗎?”賀峰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威懾。
“我冇有誹謗!”劉強激動地說,“我說的都是真的!雖然……雖然我現在冇有物證,但隻要給我機會,我一定能夠證明!”
賀峰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你為什麼來找我?想要什麼?”
劉強挺直了腰桿,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賀總,我不甘心。任念和她丈夫毀了我的生活,我要報複。而且我相信,像您這樣英明的領導,一定不會允許這樣一個道德敗壞的女人繼續擔任公司重要職位。”
賀峰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即使你說的是真的,那也是你的個人恩怨。我為什麼要捲入其中?”
劉強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賀總,任念現在是公司的明星總監,業績斐然,在董事會麵前都說得上話。但我瞭解她,我知道她的弱點。隻要您願意,我可以幫助您……徹底掌控她。”
賀峰的眼神微微閃動:“掌控她?”
“是的。”劉強的嘴角勾起一抹猥瑣的笑容,“任念外表強勢,實際上骨子裡是個極度敏感的女人。隻要用對方法,她就會變成一隻聽話的母狗。想想看,賀總,公司的銷售總監完全在您的掌控之下,對您唯命是從……”
賀峰冇有立即迴應,他端起酒杯,慢慢品味著威士忌的醇香。辦公室內陷入沉默,隻有空調係統低沉的運行聲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坐吧。”賀峰終於開口,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劉強眼中閃過欣喜的光芒,連忙坐下,身體前傾,擺出一副全心投入的姿態。
“詳細說說,你打算怎麼做?”賀峰問道,語氣中聽不出情緒。
劉強舔了舔嘴唇,三角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任念最大的弱點就是她的身體。她極度敏感,一碰就濕,而且對某些……暴力刺激有特殊反應。我曾經試過,隻要用對方法,她就會完全失控。”
賀峰微微眯起眼睛:“繼續說。”
劉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三角眼因興奮而微微發亮:“賀總,任總監有個習慣,每週三晚上都會獨自加班到很晚。她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隔音效果很好。”
賀峰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琥珀色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公司鼓勵員工努力工作,但這不代表你可以窺探高管的**。”
“這不是窺探!”劉強急忙辯解,”上週三我回去取檔案,正好看見任總監在辦公室裡……神色不太對勁。她臉頰泛紅,呼吸急促,連襯衫釦子都解開了兩顆。”
窗外,雪花撲簌簌地敲打著玻璃窗,在窗欞上積起一層薄雪。
賀峰踱步到窗前,望著樓下街道上零星駛過的車輛,車燈在雪幕中暈開模糊的光斑。
劉強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更低:“我注意到她電腦螢幕上開著視頻視窗,雖然看不清對方,但能聽到是個男人的聲音。任總監一邊說話,一邊無意識地撫摸自己的脖子,那個樣子……根本不像平時那個雷厲風行的銷售總監。”
賀峰轉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劉強:“你認為這能說明什麼?”
“這說明她並非表麵上那麼無懈可擊。”劉強急切地說,”而且我查過了,下週三她要接待一個重要客戶,是德方的采購代表。如果安排得當……”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宋雅雯端著一壺新煮的咖啡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深藍色針織連衣裙,領口綴著細碎的水晶,修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
她安靜地將咖啡壺放在茶幾上,動作優雅得體。
“賀總,需要我準備些點心嗎?”宋雅雯輕聲問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劉強。
“不用了。”賀峰擺手,”你可以先下班。”
宋雅雯微微頷首,轉身離去時,高跟鞋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劉強目送她離開,直到門完全合上,才繼續道:“德方代表住在凱悅酒店,任總監已經預訂了週三晚上的商務晚餐。按照慣例,她會親自送客戶回酒店。”
賀峰坐回皮質辦公椅,手指輕輕敲擊扶手:“所以?”
“所以我建議,把晚餐地點改到翡翠宮。”劉強眼中閃過狡黠的光,”那家餐廳的老闆是我表哥,可以安排一些……特彆的包廂。”
賀峰沉默地注視著劉強,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辦公室內隻剩下空調低沉的運行聲,和窗外不時傳來的風雪呼嘯。
“你似乎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賀峰終於開口,”任總監是公司的核心高管,任何不當行為都會直接影響公司聲譽。”
劉強急忙解釋:“賀總,我絕不會做任何損害公司利益的事。我隻是覺得,如果能掌握任總監的一些……私人動態,或許能讓她更專注於工作。”
賀峰站起身,再次走向酒櫃。他取出一支雪茄,仔細修剪著末端。”下週三的客戶接待,你跟著去。”
劉強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謝謝賀總!我一定……”
“記住,”賀峰打斷他,點燃雪茄,淡藍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繚繞,”你的任務是確保客戶滿意,僅此而已。至於任總監的私事……”
他停頓片刻,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我不感興趣。”
劉強會意地點頭:“明白,賀總。我會把重點放在客戶接待上。”
賀峰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雅雯,把下週三任總監接待德方客戶的安排表拿給我。”
片刻後,宋雅雯拿著檔案夾再次走進辦公室。她似乎補過妝,唇色比剛纔更加鮮豔,耳垂上多了一對精緻的珍珠耳釘。
“這是接待方案的初稿。”宋雅雯將檔案放在桌上,聲音依然平靜,”需要我現在調整嗎?”
賀峰快速瀏覽檔案:“把晚餐地點改到翡翠宮,要最大的包廂。另外,把劉強加入隨行人員名單。”
宋雅雯微微挑眉,但什麼也冇問,隻是利落地記下要求。”需要通知任總監嗎?”
“明天早會我會親自跟她溝通。”賀峰合上檔案夾,”你可以回去了。”
宋雅雯離開後,劉強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賀總,翡翠宮的頂層包廂有獨立的休息區,而且……”
賀峰抬手製止了他:“我再說最後一次,你的任務是接待客戶。現在,你可以走了。”
劉強識趣地站起身,恭敬地鞠躬:“那我先告辭了,賀總。”
他快步走向門口,腳步輕快得幾乎要跳起來。就在他拉開門的那一刻,賀峰突然叫住他。
“劉強。”
劉強立即轉身:“賀總還有什麼吩咐?”
賀峰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身影在城市的燈火映襯下顯得格外挺拔。”記住你的身份。”
劉強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我明白,賀總。”
門輕輕合上。賀峰獨自站在窗前,注視著窗外的雪夜。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與遠處的城市光影重疊,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幫我查個人,銷售部的劉強。對,所有資料。”
掛斷電話後,他慢慢品著威士忌,目光落在辦公桌上任唸的照片上。
照片中的她穿著白色真絲襯衫,栗色長髮挽成優雅的髮髻,嘴角帶著自信的微笑。
“有意思。”賀峰輕聲自語,指尖輕輕劃過相框邊緣。
與此同時,劉強快步穿過空曠的辦公區。
大部分工位已經熄燈,隻有角落裡的一個隔間還亮著。
他注意到任念辦公室的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線,不由得放慢腳步。
他悄悄走近,隱約聽到裡麵傳來說話聲。任念似乎正在打電話,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
“我知道……但我今晚真的走不開……”她輕聲說著,語氣中帶著罕見的疲憊,”項目進度太緊,明天還要見董事會……”
劉強屏住呼吸,貼近門縫。他能聽到任念在辦公室裡踱步的聲音,高跟鞋敲擊地板的節奏時快時慢。
“好,我儘量……”任唸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隨後是一聲輕微的歎息。
劉強正要繼續偷聽,遠處突然傳來電梯到達的提示音。他急忙閃身躲進旁邊的影印間,小心地關上門。
透過磨砂玻璃,他看到一個高挑的身影走向任唸的辦公室。是宋雅雯,她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輕輕敲了敲任唸的門。
“任總監,您要的銷售報告。”宋雅雯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
劉強小心地推開一條門縫,看到任念辦公室的門開了。
任念站在門口,她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真絲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倦意。
“謝謝,放在桌上就好。”任念揉了揉太陽穴,”你怎麼還冇下班?”
“還有些檔案要處理。”宋雅雯將檔案夾放在辦公桌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任念淩亂的辦公桌,”需要我幫您泡杯咖啡嗎?”
任念搖搖頭:“不用了,我馬上就走。”
宋雅雯離開後,任念站在辦公室中央,深吸一口氣。
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飄雪,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脖頸。
這個細微的動作冇有逃過劉強的眼睛。
幾分鐘後,任念關掉辦公室的燈,拎著公文包走向電梯。劉強等到電梯門完全關閉,才從影印間裡走出來。
他快步走向安全通道,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計劃有變,週三的安排在翡翠宮……對,最大的包廂。你準備好設備……”
樓梯間裡迴盪著他壓低的聲音,與窗外呼嘯的風雪交織在一起。
雪冇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緊,鵝毛般的雪片被狂風裹挾,抽打著寫字樓的玻璃幕牆,發出細密而持續的沙沙聲。
整座城市彷彿被包裹在一個巨大的、灰白色的繭裡。
劉強裹緊了他的黑色羽絨服,將刺蝟頭縮在豎起的領子裡,快步穿過公司門前空曠的廣場。
積雪在他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他臉上那抹難以抑製的興奮,在接觸到凜冽空氣的瞬間,稍微冷卻了些許,但眼中閃爍的算計光芒卻愈發銳利。
他走到自己的那輛舊款轎車旁,粗暴地掃掉駕駛座車窗上積的雪,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內冰冷如窖,他連續擰了好幾下鑰匙,發動機才發出一陣疲憊的嘶吼,勉強啟動。暖氣口吹出的風帶著一股塵土味,過了好一陣才漸漸轉暖。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三角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他啟動車子,雨刮器費力地刮開前擋風玻璃上的積雪,車燈在濃密的雪幕中隻能照亮前方很短的距離。
轎車像一艘笨拙的破冰船,緩緩駛入被積雪覆蓋的街道,輪胎偶爾打滑,車身微微擺動,最終彙入稀疏的車流,朝著城東的方向駛去。
總經理辦公室。
賀峰並冇有像劉強想象的那樣,立刻投入到什麼陰謀的策劃中。
他依然站在落地窗前,隻不過手中的威士忌杯已經見底。
他凝視著樓下那點微弱的紅色尾燈消失在大雪深處,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剛纔與劉強的那場對話,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內線電話,按下了一個快捷鍵。
“賀總?”宋雅雯的聲音立刻傳來,清晰而平穩,似乎她並未離開,而是一直在電話旁待命。
“明天的早會,把跨國項目的最新進展報告放在第一位。”賀峰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與之前和劉強說話時並無二致,“另外,通知任總監,早會前我需要和她單獨溝通十分鐘,關於德方客戶的接待細節。”
“好的,賀總。地點在您辦公室還是會議室?”
“辦公室。”
“明白了。我會安排。”宋雅雯略作停頓,補充道,“賀總,雪很大,需要為您安排司機嗎?”
“不用。”賀峰乾脆地拒絕,“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好的。祝您晚安。”
掛斷電話,賀峰坐回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椅,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螢幕冷白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他調出了銷售部的組織架構圖和近一年的業績數據,目光在“任念”和“劉強”兩個名字上來回掃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他並非完全相信劉強的鬼話,但劉強提供的“資訊”,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確實在他心中激起了漣漪。
他需要評估,這顆石子能泛起多大的波瀾,又是否能被他控製在合適的範圍內。
他關掉圖表,點開一封來自歐洲的郵件,開始專注地回覆。辦公室內,隻剩下他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以及窗外風雪永無止境的嗚咽。
與此同時,任念駕駛著她的汽車,正艱難地在積雪的路上行駛。
雨刮器開到了最大檔,仍感覺視野模糊。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但她依然覺得有一股寒意從心底透出來。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她望著窗外白茫茫的世界,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賀峰。
這位新上任的總經理,沉穩、銳利,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他撤掉了楊國棟時期的奢華裝飾,換上了簡潔現代的風格,這本該讓她感到舒適,但她卻隱隱覺得,賀峰比楊國棟更難捉摸。
他對業績的要求極高,手段也更為…高效甚至冷酷。
明天的早會,不知道他又會提出什麼新的要求。
綠燈亮起,她輕輕踩下油門,車子再次緩緩移動。
城市的另一端,一家位於僻靜街角、門麵低調的私人茶舍。
“聽雨閣”包間內,暖氣開得很足,與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對比。
劉強脫掉了羽絨服,露出裡麵那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
他坐在仿古的茶海前,顯得有些侷促不安,與對麵之人的氣定神閒形成了鮮明對比。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男人,穿著合身的深色休閒西裝,冇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一粒釦子。
他有著一頭修剪利落的短髮,麵容算不上英俊,但五官組合在一起卻有種獨特的魅力,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似平靜,深處卻彷彿藏著漩渦。
他此刻正慢條斯理地用沸水沖洗著茶具,動作嫻熟而優雅,與這間充滿禪意的茶室格格不入的,是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不動聲色的危險氣息。
“這麼說,賀峰上鉤了?”麵前的男人將一杯沖泡好的金駿眉推到劉強麵前,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劉強趕緊雙手接過茶杯,也顧不上燙,呷了一口,忙不迭地點頭:“雷哥,我看有戲!他雖然冇明說,但把我加進了接待名單,還把晚餐地點改到了翡翠宮,那地方…嘿嘿,您懂的。”
男人端起自己那杯茶,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並冇有喝。
“賀峰不是楊國棟那種蠢貨。他肯用你,不代表他信你。他隻是在權衡,看看你這顆棋子能發揮什麼作用。”
“我明白,雷哥。”劉強放下茶杯,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但隻要他給了機會,我們就能把事情坐實!翡翠宮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保證萬無一失。”
男人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劉強一眼。那眼神並不凶狠,卻讓劉強瞬間噤聲,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我自有安排。”男人放下茶杯,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你隻需要做好你該做的事。彆的事,少打聽,少插手。”
“是是是,雷哥教訓的是。”劉強連連點頭,額角滲出細汗。
男人不再看他,目光轉向窗外紛飛的大雪,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下週三…翡翠宮。這場雪,下得真是時候。”
任唸的家,位於市中心一個高階公寓樓內。
當她用鑰匙打開家門時,一股溫暖乾燥的空氣夾雜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味道撲麵而來,驅散了門外的嚴寒。
她鬆了口氣,彎腰換上一雙柔軟的棉質拖鞋。
“回來了?”澤歡從客廳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布料柔軟貼合,顯得他身形挺拔而放鬆。
他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手裡還拿著一本看到一半的書,整個人看起來儒雅而溫和。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笑容,走上前,很自然地接過任念脫下的沉重大衣和公文包。
“嗯,雪太大了,開得很慢。”任念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頸,語氣中帶著卸下防備後的疲憊。
“辛苦了。廚房溫著雞湯,我去給你盛一碗?”澤歡將大衣掛好,動作輕柔體貼。
“不用了,冇什麼胃口。”任念搖搖頭,走到客廳的沙發旁坐下,身體陷進柔軟的靠墊裡。
客廳的燈光調得很柔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此刻卻被密集的雪花切割得支離破碎。
澤歡跟了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伸手將她有些冰涼的手握在掌中,輕輕揉搓。
“手這麼涼。項目再忙,也要注意身體。”他的手掌溫暖乾燥,力度適中。
任念閉上眼,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丈夫的體貼總是能讓她感到安心。
然而,當她睜開眼,不經意間對上澤歡鏡片後的目光時,心裡卻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澤歡關切地問,伸手拂開她額前一縷散落的栗色髮絲。
“冇什麼,可能就是有點累。”任念勉強笑了笑,移開視線,望向窗外的大雪,“這雪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
“氣象台說是百年一遇的暴雪。”澤歡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聲音平和道,“也好,外麵風雪交加,我們能在家裡享受溫暖安寧。”
他的話語體貼入微,但任念心底那絲莫名的不安,卻像窗外的雪花一樣,悄然堆積,揮之不去。她靠進丈夫懷裡,尋求著慰藉。
夜,更深了。雪依舊不知疲倦地下著,覆蓋了城市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