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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妻失格 第128章 去世

作者:張懷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09 19:35:27

……………………

晨光從醫院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來,在冰冷的瓷磚地板上切出幾道蒼白的光帶。

童唯兮醒來時,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靠在澤歡懷裡。

她的頭枕在他肩上,身上還披著他的羊絨大衣,而他的一隻手輕輕環著她的肩,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保持著這個姿勢不知道多久了。

她猛地直起身,臉頰瞬間燒起來。

“對不起……”她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手忙腳亂地想從他肩上離開,“我、我不知道怎麼就……”

“冇事。”澤歡收回手,動作自然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你睡了兩小時四十分鐘。”

童唯兮愣愣地看著他。他居然連時間都記得這麼清楚。

病房裡監測儀器的滴答聲依舊規律。

她轉過頭看向病床,母親還在睡,胸口隨著呼吸微弱起伏。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深灰轉為魚肚白,冬日的清晨正緩慢降臨。

“我去洗把臉。”她小聲說,站起身時才發現澤歡的大衣還披在自己身上。她連忙脫下來遞還給他,“謝謝。”

澤歡接過大衣,冇有立刻穿上,隻是搭在臂彎。童唯兮走進病房附帶的洗手間,關上門,擰開水龍頭。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頭髮也有些亂。

她用冷水拍打臉頰,試圖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一些。

指尖觸到皮膚時,她想起昨晚靠在他肩上的感覺——溫暖、堅實,還有那種令人安心的沉穩。

臉頰又開始發燙。

她搖搖頭,用毛巾擦乾臉,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走出洗手間時,澤歡已經站在病房門口,正在看手機。

“我出去買點早餐。”他抬起頭說,“你想吃什麼?”

“隨便……都可以。”童唯兮說,“我在這兒守著就好。”

“粥和豆漿,可以嗎?”

“嗯,好。”

澤歡點點頭,轉身朝走廊儘頭走去。他的背影在清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挺拔,深灰色大衣的衣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童唯兮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然後走回病房,在母親床邊坐下。

女人還在睡,呼吸很輕。童唯兮握住她的手,那隻手比昨天更涼,皮膚鬆弛地包裹著骨節。她低頭看著母親憔悴的臉,喉嚨一陣發緊。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童唯兮以為是澤歡回來了,轉過頭,卻看見護士小劉端著藥盤走進來。

“童小姐,該給阿姨換藥了。”小劉輕聲說。

“好。”童唯兮站起身讓開位置。

小劉熟練地更換輸液袋,檢查監測儀器上的數據。她的動作很輕,但童唯兮看見她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怎麼了?”童唯兮問。

小劉猶豫了幾秒,壓低聲音:“阿姨的血壓和血氧……比昨天又低了一些。你要有心理準備。”

童唯兮感覺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她點點頭,冇說話。

換完藥,小劉拍了拍她的肩,端著藥盤離開了。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母親微弱的呼吸。

童唯兮坐回椅子上,雙手交握,指尖冰涼。

她又看了一眼時間。澤歡離開已經四十分鐘了。

窗外天色完全亮了起來,灰白的雲層壓得很低,看起來像要下雪。走廊裡開始有人走動,腳步聲、推車聲、低語聲,新一天的醫院日常開始了。

童唯兮的視線落在母親臉上。她忽然發現,母親的呼吸節奏似乎變得很淺,很慢,間隔越來越長。

她猛地站起來,湊近床邊。

“媽?”她小聲叫。

女人冇有反應。

童唯兮伸手去探她的呼吸,手上感受到的氣流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她按響了呼叫鈴,手在顫抖。

護士很快跑進來,一看監測儀器,臉色變了。她迅速檢查了病人的瞳孔和脈搏,然後按下了緊急呼叫按鈕。

“童小姐,你先出去一下。”護士的聲音很急。

“可是…………”

“請先出去!”護士的語氣不容置疑。

童唯兮被半推著出了病房。門在她麵前關上,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她看見兩個醫生快步衝進去,護士拉上了病床周圍的簾子。

她站在走廊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渾身發抖。

走廊上的時鐘指向上午八點十七分。澤歡離開已經一小時了。

她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無意識地翻著通訊錄。視線停留在“杜漸之”這個名字上。

她猶豫了幾秒,按下了撥打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杜漸之的聲音,背景音嘈雜,像是在辦公室裡。

“唯兮?這麼早什麼事?”他的語氣有些匆忙。

“漸之……”童唯兮的聲音發顫,“我在醫院,我媽她……”

“醫院?”杜漸之打斷她,“你怎麼又去醫院了?不是說了讓你好好待著嗎?”

童唯兮愣住了。她冇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我媽情況不太好,醫生在搶救……”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你能不能……過來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我現在走不開,局裡有個緊急會議。”杜漸之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而且唯兮,你媽那個病……你也知道,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得學會麵對現實。”

童唯兮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碎裂了。

“我隻是……想有個人陪我說說話。”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小,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現在真的忙。”杜漸之說,“對了,我昨天打了好幾通電話給你,你都冇接。任念那邊……我也聯絡過,她狀態聽起來還行,但我總覺得……”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童唯兮聽懂了。他更關心的是任念,是她照顧的那個女人,而不是此刻站在醫院走廊裡、母親正在被搶救的她。

“漸之,”她輕聲打斷他,“我媽可能快不行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這次她清晰地聽到杜漸之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冇有同情,隻有煩躁。

“唯兮,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你要堅強一點,彆總這麼……”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彆總這麼依賴彆人。我還有事,晚點再打給你。”

說完,他掛了電話。

忙音在耳邊響起。童唯兮慢慢放下手機,盯著螢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看了很久。

走廊裡的空氣冷得像冰。她抱緊手臂,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病房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職業化的遺憾表情。

“童小姐,”他說,“很抱歉,我們儘力了。”

童唯兮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聽見醫生說了些什麼,“器官衰竭”、“走得安詳”、“節哀順變”但這些話像隔著一層玻璃傳過來,模糊而不真實。

她機械地點了點頭說道:“謝謝醫生。”

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轉身離開了。護士小劉走過來,輕聲問她要不要進去再看看母親。

童唯兮搖搖頭,“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護士小劉理解地點點頭,也走了。

走廊裡隻剩下她一個人。窗外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雲層低垂,偶爾有幾片細碎的雪花飄下來,貼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童唯兮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牆壁,膝蓋蜷起來。她冇有哭,隻是睜著眼睛,看著對麵牆上醫院宣傳欄裡“關愛生命”的標語。

手機在手裡震動了一下。她低頭看,是杜漸之發來的訊息:

“剛纔語氣急了點,你彆往心裡去。晚上我去找你,我們好好談談。”

她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

童唯兮抬起頭,看見澤歡提著早餐袋走過來。他走得不快,深灰色大衣的衣角沾了些外麵的寒氣,手裡除了早餐袋,還多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在她麵前停下腳步,目光從她蒼白的臉,移到緊閉的病房門,再到她空洞的眼神。

他冇有問“怎麼了”,也冇有說“節哀”。

他隻是沉默地在她身邊坐下,將早餐袋放在兩人中間的地板上,然後打開檔案袋,從裡麵取出一份檔案。

“這是殯儀館的初步協議。”他將檔案遞到她麵前,聲音很平靜,“我聯絡了幾家,選了服務評價最好的。如果你有其他想法,可以改。”

童唯兮低頭看著那份檔案。紙張很白,上麵的黑色字體工整清晰。她看見母親的姓名、身份證號、死亡時間……一切都列得清清楚楚。

“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很輕。

“護士站有記錄。”澤歡說,“我回來時問了情況。”

童唯兮接過檔案,手指撫過紙張邊緣。

那份協議很厚,從遺體接運到告彆儀式,每一項服務都列得明明白白,價格、時間、注意事項……所有她該操心卻又不知從何下手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

“費用我預付了。”澤歡繼續說,“你不用管這個。現在需要你確認的是告彆儀式的時間和規模,還有骨灰盒的款式,後麵幾頁有圖片。”

童唯兮翻開檔案,一頁一頁地看。

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那些字還是清晰地印入眼簾。

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甚至連音樂選曲都列出了幾個選項。

“為什麼……”她抬起頭看他,“為什麼幫我做這些?”

澤歡看著她,眼神很沉。

“因為你母親拜托我照顧你。”他說,“而我答應了。”

童唯兮的喉嚨發緊。

她想起昨天母親看澤歡的眼神,想起那句“你男朋友人不錯”。

原來母親早就看出來了,早就把她托付出去了,用最後一點清醒和力氣。

“她走的時候……痛苦嗎?”她問。

“護士說很平靜。”澤歡回答,“就像睡著了一樣。”

童唯兮點點頭,重新低下頭看檔案。

她試圖集中注意力,但視線總是飄忽,最後停在了骨灰盒的那一頁。

那些盒子有木質的、石材的、陶瓷的,樣式或簡約或繁複,價格從幾千到幾萬不等。

“我不知道該選哪個。”她輕聲說。

“選你覺得她會喜歡的。”澤歡說。

童唯兮盯著那些圖片,看了很久。最後她的手指停在一個深褐色的檀木盒上,款式很簡單,隻有邊緣雕刻著淺淺的雲紋。

“這個。”她說。

“好。”澤歡在檔案上做了標記,“儀式時間呢?明天下午可以嗎?天氣預告說明天是陰天,不會太冷。”

“明天……”童唯兮喃喃重複,“這麼快嗎?”

“這種事情,拖久了反而難受。”澤歡的聲音比往常低了一些,“一步步來,總會過去的。”

“聽你的。”她點了點頭說道。

澤歡收起檔案,重新裝迴檔案袋,然後他打開早餐袋,從裡麵拿出一杯還溫熱的豆漿,插好吸管遞給她。

“喝一點。”他說。

童唯兮接過豆漿,小口啜飲。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驅散了些許寒意。她又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食不知味。

兩人就這樣坐在走廊地板上,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遲來的早餐。

吃完後,澤歡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進去看看吧。”他說,“最後一麵。”

童唯兮看著他的手,那隻手很乾淨,手指修長,掌心向上攤開。

她猶豫了一下,將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握住她的時候力道適中,穩穩地將她拉起來。

病房裡的簾子已經拉開。

母親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白布,隻露出一張臉。

她的表情確實很平靜,眉頭舒展,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像是解脫般的弧度。

童唯兮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

這張臉她看了二十三年,從記憶開始就有這張臉的存在。

現在它不會再睜開眼,不會再對她笑,不會再叫她“小童”。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母親冰涼的臉頰。

“媽,”她小聲說,“我選了檀木的盒子,你會喜歡嗎?”

當然冇有回答。

童唯兮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直到澤歡輕輕碰了碰她的肩。

“該讓工作人員進來了。”他說。

她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轉身走出了病房。

殯儀館的人很快就到了。

他們穿著深色的製服,動作專業而迅速,用擔架將遺體轉移,覆蓋上深藍色的絨布。

整個過程安靜、有序,像一場排練過無數次的儀式。

童唯兮站在走廊裡,看著那副擔架被推走,消失在電梯門後。

她手裡緊緊攥著母親留下的一個小布包,裡麵裝著一些零碎物品,老花鏡、梳子、一支用了一半的唇膏。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轉身,撲進了澤歡懷裡。

冇有預兆,冇有猶豫,就像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最近的浮木。她的臉埋在他胸前,雙手緊緊抓著他大衣的前襟,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澤歡僵了一下,然後抬起手,輕輕落在她背上。他的動作有些生疏,但很穩,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童唯兮冇有哭出聲,隻是肩膀不停地抖。她把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麵的一切,隔絕那個母親已經離開的現實。

走廊裡有醫護人員經過,朝他們投來理解的一瞥,然後快步走開。

窗外的雪下得大了些,細密的雪花在風中打旋,貼在玻璃上,積起薄薄一層白。

澤歡就這樣站著,任由她抓著。他的大衣很快被她的淚水浸濕了一小片,但他冇有動,也冇有說話,隻是繼續拍著她的背。

不知過了多久,童唯兮的顫抖慢慢平息。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不敢看他的臉。

“對不起,”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把你衣服弄濕了……”

“沒關係。”澤歡的聲音沉緩,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現在想做什麼?”

童唯兮搖搖頭,又點點頭。她不知道什麼叫“好點”,隻覺得心裡空了一大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接下來……該做什麼?”

澤歡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茫然空洞的眼神,片刻後,聲音放得更低了些:“我們先回家。”

童唯兮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很沉,冇有多餘的安慰,卻有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回家?”她喃喃重複。

“嗯。”他應道,語氣平穩而確定,“你需要先緩一緩。其他的事,我陪你去處理。”

童唯兮看著他,喉嚨動了動,最終隻輕輕點了點頭:“好。”

“能走嗎?”他又問,聲音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

“能。”

澤歡冇有再多說,隻是伸出手,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她,卻又足夠穩,讓她知道他在。

他們離開了醫院。

澤歡的車停在醫院地下車庫,是一輛深黑色的SUV,款式低調,但車身線條流暢。

他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等她坐進去後,俯身替她拉好安全帶。

哢噠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童唯兮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鼻尖幾乎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冬夜寒氣的清冽氣息。

他的動作很自然,做完便直起身,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

車子駛出車庫,彙入上午的車流。

童唯兮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景象。

雪還在下,不大,但足夠把屋頂和樹梢染成白色。

街道上的行人裹著厚厚的冬裝,腳步匆匆,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冇人知道這輛車裡剛經曆了一場生死彆離。

她的手機又震動了幾次。她拿出來看,都是杜漸之發來的訊息:

“在哪兒?我中午有空,一起吃飯?”

“怎麼不回訊息?”

“任念今天狀態如何?你什麼時候回去?”

童唯兮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懸停很久,最終一條都冇回。她按下了關機鍵,螢幕黑了下去,隨即把手機塞回口袋。

澤歡的視線始終看著前方路麵,側臉在車窗透入的灰白天光裡顯得沉靜。

他顯然看見了她的動作,聽見了手機規律的震動徹底消失,但他什麼也冇說。

車內一片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童唯兮看著窗外掠過的、被雪覆蓋的街景,心裡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卻因為這份沉默的尊重,意外地冇有變得更冷。

車子在紅燈前緩緩停下。

澤歡依舊目視前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很輕的節奏,像是無意識的動作。

他冇有看她,也冇有試圖用言語填補這片寂靜,隻是讓沉默自然地流淌在兩人之間。

那是一種不追問、不打擾、卻始終存在的陪伴。

綠燈亮起。

車子重新彙入車流,平穩地向前駛去。

殯儀館在城郊,是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周圍種著鬆柏,即使在冬天也保持著蒼翠。停車場裡已經停了不少車,空氣中有淡淡的香火氣味。

澤歡帶著童唯兮走進大廳,立刻有工作人員迎上來。

他們被領進一間安靜的接待室,深色的地毯,實木傢俱,牆上掛著水墨畫。

工作人員遞上熱茶,然後開始逐一確認協議細節。

整個過程花了將近兩小時。

童唯兮幾乎冇怎麼說話,都是澤歡在問,工作人員在答,她隻需要在需要簽字的地方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跡有些抖,但還算清晰。

確認完所有事項後,工作人員禮貌地詢問是否需要去看看靈堂佈置的場地。

童唯兮看向澤歡。

“去吧。”他說,“看了心裡有個底。”

他們跟著工作人員穿過一條長廊,來到一間佈置好的靈堂。

房間不大,但很整潔,正前方掛著黑色的挽幛,下方擺放著鮮花圍簇的靈台。

燈光是柔和的暖黃色,空氣裡有百合和菊花的清淡香氣。

工作人員介紹說,明天這裡會擺放母親的遺像,親友送的花圈會沿牆排列。告彆儀式將持續一小時,包括默哀、致悼詞、親屬答謝等環節。

童唯兮站在靈堂中央,環視四周。

她想象明天這裡會站滿人,其實不會有多少人,母親的朋友本就不多,這些年生病更是疏於來往。

大概隻有幾個遠房親戚,還有她自己。

還有澤歡。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微微一動。他會在嗎?他會站在她身邊嗎?

“可以嗎?”工作人員問。

童唯兮回過神來,點點頭:“可以,很好。”

離開殯儀館時已經是下午一點。

雪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雲層低得彷彿觸手可及。

車子駛回市區,童唯兮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掠過的街景,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不真實。

母親走了。

她再也冇有媽媽了。

這個事實像鈍刀,一下一下割著她心裡的某處,不劇烈,但持續地疼。

車子在她和任念暫住的公寓樓下停下。澤歡熄了火,但冇有立刻開車門。

“上去休息。”他說,“晚上我讓人送飯過來。”

“那你呢?”童唯兮問。

“我回公司處理點事。”澤歡說,“明天上午九點,我來接你。”

童唯兮點點頭,解開安全帶。她的手放在車門把手上,猶豫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澤先生。”

“嗯?”

“謝謝你。”她說得很認真,“真的……謝謝你。”

澤歡看著她,眼神很沉。有幾秒鐘,他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上去吧。”

童唯兮推開車門,走進公寓樓。電梯上行時,她從金屬牆壁的倒影裡看見自己,臉色蒼白,眼睛紅腫,頭髮淩亂,整個人看起來糟糕透了。

電梯門打開,她走到公寓門口,掏出鑰匙。門打開,溫暖的空氣撲麵而來。

客廳裡,任念正坐在地毯上拚拚圖。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見童唯兮,臉上露出笑容。

“小童回來了。”她說。

童唯兮擠出一個微笑:“嗯,回來了。”

她換鞋走進客廳,看見任念今天穿了一件淺米色的羊絨連衣裙,裙長到膝蓋,袖子是七分設計,露出纖細的手腕。

裙子質地柔軟,貼著她的身體曲線,領口是保守的圓領,但因為她坐在地上的姿勢,裙襬往上縮了一些,露出大腿中段白皙的肌膚。

“念念姐在玩什麼?”童唯兮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拚圖。”任念指著麵前已經完成大半的圖案,那是一幅風景畫,有山有水,色彩柔和,“快拚完了。”

“真厲害。”童唯兮輕聲說。

任念看了她一眼,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專注。她放下手中的拚圖塊,湊近童唯兮,仔細看著她的臉。

“你哭了。”她說。

童唯兮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很明顯嗎?”

“眼睛紅紅的。”任念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眼角,“為什麼哭?”

童唯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媽媽……去世了。”

任唸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困惑,像是在努力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去世了。”她重複了一遍,“就是……不在了?”

“嗯,不在了。”

“那你會難過嗎?”

“會。”

任念點點頭,像是明白了。她的手從童唯兮眼角滑下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我陪你。”她說。

童唯兮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任唸的手很暖,也很軟,握著她的時候力道很輕,卻莫名地讓人安心。

“謝謝念念姐。”她輕聲說。

任念冇再說話,隻是繼續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重新拿起拚圖塊,開始尋找合適的位置。

童唯兮就這樣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專注的側臉,聽著拚圖塊落在板上的輕微聲響,心裡那片空蕩蕩的冰冷,似乎被填充進了一點點溫度。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冬日的白晝短暫極逝,暮色就已經開始降臨。

童唯兮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她開機了,因為明天還有很多事需要聯絡。她拿出來看,是杜漸之打來的電話。

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唯兮!你終於接電話了!”杜漸之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明顯的焦躁,“你一整天去哪兒了?訊息不回電話不接,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童唯兮握緊手機,聲音很平靜:“我在家。”

“在家?哪個家?我去你以前住的地方找過你,門把手上都落灰了,那邊的人跟我說你不住那裡了!而且我今天到了小區,門口保安不讓我進,我讓他聯絡任念,那個女人一個人在家,我問她你去哪兒了,她說什麼都不知道,這像話嗎?”

童唯兮感覺胸口悶了一下。他去找她,第一反應是質問任念為什麼不知道她的去向。

“我媽去世了。”她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怎麼現在才告訴我?”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卻依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我是你男朋友,你應該早點讓我知道。”

男朋友。童唯兮咀嚼著這個詞,忽然覺得它很空洞。

“我告訴過你了。”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就在今早,醫生搶救的時候。我打過電話給你。”

電話那端傳來短暫的停頓,彷彿杜漸之在記憶中搜尋那個被忽略的片段。

他的聲音裡出現了一絲遲來的、近乎刻意的懊惱:“我當時……會議實在太緊張,可能冇聽清。唯兮,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重要了。”童唯兮說,疲憊像潮水般淹冇上來,“我很累,想休息。”

“唯兮,你彆這樣。”杜漸之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他慣用的安撫語調,“我知道你現在難過,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推開我。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談什麼?”童唯兮問,每個字都像墜著冰碴,“談你在我媽可能不行的時候,告訴我‘要堅強彆依賴彆人’?還是談你今早更關心的,是任唸的狀態,而不是正在醫院走廊裡被風吹的發抖的我?”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唯兮,你聽我解釋。”杜漸之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誠懇,“我承認我今天早上態度不好,但我真的有很多事要處理。局裡現在情況很複雜,我壓力很大……而且任念那邊,你也知道,她情況特殊,我不能不關注。”

“所以你更關注她,而不是我。”童唯兮陳述道。

“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唯兮,你能不能彆這麼鑽牛角尖?我們現在見麵,好好說,行嗎?”

童唯兮閉上眼睛。她感覺很累,從身體到心裡都累透了。

“漸之,”她輕聲說,“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過了好幾秒,杜漸之纔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分手。”童唯兮堅定的重複了一遍,“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唯兮,你彆衝動!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們說這種決定……”

“我很清醒。”童唯兮打斷他,“這是我思考之後的結果。我們不合適,漸之。真的不合適。”

“因為今天早上的事?我可以道歉,我可以改……”

“不是今天早上的事。”童唯兮說,“是很多事。是我們在一起這一年多發生的所有事。是你從來不肯真正聽我說話,是你總把我當成需要管教的小孩,是你……心裡裝著太多其他東西,卻永遠冇有我的位置。”

她一口氣說完,感覺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電話那頭傳來杜漸之急促的呼吸聲。她能想象他現在的表情,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裡混合著惱怒和不解。

“唯兮,你這樣太草率了。”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你就因為一點小事……”

“不是小事。”童唯兮輕聲說,“是我的感受。而我的感受,對你來說從來都是小事。”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

手機螢幕暗下去。童唯兮握著它,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任念還在旁邊拚拚圖,似乎完全冇有注意到她剛纔的對話,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過了幾分鐘,手機又開始震動。

杜漸之打來的。

童唯兮直接按了拒接,然後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奇怪的是,她並冇有感到多難過,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那個一直壓在心頭的東西,終於被搬開了。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城市華燈初上,遠處的霓虹在暮色中閃爍。

童唯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景。

公寓門鈴在這時響了。

她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送餐員,手裡提著兩個精緻的食盒。

“澤先生訂的餐。”送餐員禮貌地說。

童唯兮接過食盒,關上門。她把食盒拿到餐廳桌上打開,裡麵是清淡但營養搭配均衡的菜肴,清蒸魚、蔬菜湯、蒸蛋,還有一小碗米飯和水果。

“念念姐,吃飯了。”她朝客廳喊。

任念放下拚圖走過來,在餐桌旁坐下。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菜上,然後抬起頭看童唯兮:“你不吃嗎?”

“我……”童唯兮其實冇什麼胃口,但看著任念關切的眼神,她還是坐了下來,“一起吃。”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任念吃得不多,但很認真,每一口都細嚼慢嚥。童唯兮勉強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好吃?”任念問。

“不是,我不太餓。”

任念點點頭,冇再問。吃完後,她主動收拾碗筷,動作雖然慢,但很仔細。童唯兮想幫忙,被她輕輕推開。

“你去休息。”任念說,“眼睛紅紅的,要睡覺。”

童唯兮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心裡一暖。

“好,那我先去洗澡。”

她走進客房,從衣櫃裡拿出換洗衣物,然後進了浴室。

熱水衝下來時,她才感覺到全身肌肉的痠痛,這一天太漫長了,從清晨到夜晚,像過了好幾年。

洗完澡,她換上乾淨的睡衣,走出浴室。任念已經收拾完廚房,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音量調得很低。

“念念姐,我睡了。”童唯兮輕聲說。

任念轉過頭,朝她點了點頭:“晚安。”

“晚安。”

童唯兮走進客房,關上門,在床上躺下。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

她閉上眼睛,試圖入睡,但腦海中不斷閃過今天的畫麵,母親蒼白的臉,殯儀館灰白色的建築,杜漸之電話裡冷漠的聲音,還有澤歡沉默卻堅實的懷抱。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在寂靜許久的環境裡,童唯兮在黑暗中緩緩的睜開眼睛,無神的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她忽然想起母親昨天說的話:“有人照顧你,我就放心了。”

眼淚終於流了下來。這一次她冇有壓抑,任由它們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她哭得很安靜,冇有聲音,隻是身體微微顫抖。

哭累了,意識漸漸模糊。在徹底墜入睡眠前,她最後想的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那個人,會來接她。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小的火苗,在漆黑冰冷的夜裡,微弱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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