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 87章 賀田縣（二十三）

一聽白壬如此出言不遜，汙衊自己的主子，木童頓時如被點燃的炮仗，猛地從座位上彈起，雙拳緊握，怒目圓睜地厲聲喝道：“放肆！你竟敢如此汙衊我家主子！”

“吆喝，還敢頂嘴？”白壬被這聲嗬斥激怒，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眼中戾氣翻湧，厲聲下令：“本官看你們分明是一夥的！來人，把這幾個形跡可疑的狂徒，全都給我拿下！”

“不問青紅皂白，不分是非曲直，便要胡亂抓人！你身為刺史，執掌一方，眼裡還有王法嗎？”木童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卻字字鏗鏘。

“王法？”白壬嗤笑一聲，語氣狂妄至極，眼中滿是不屑與霸道，“在這地界，本宮說的話，就是王法！還愣著乾什麼？都給我動手拿人！”

“等等！”夜雅雅見狀，小臉煞白，急忙往前一步，脆生生地開口阻攔，聲音帶著一絲急切與懇求，“白刺史，玥姐姐不是壞人，真的不是！是我自己偷偷從王府跑出來的，昨晚在林子裡遇到了狼群，是玥姐姐拚了命救了我，她是要送我回家的！”

白壬卻充耳不聞，隻想儘快將霓玥等人拿下，好回去向飛雲覆命，當即沉聲道：“小郡主，你定是被這賊人花言巧語矇騙了！她若真心救你，為何不第一時間將你送迴文王府？反而帶著你在外遊蕩？本官斷定，他們幾個定是圖謀不軌，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夜雅雅聽得一臉茫然，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不解地反駁：“他們幾個？我和這兩位哥哥根本就不認識呀，我們隻是剛剛偶遇的。”

霓玥坐在原地，周身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燒。根據阿奴的記憶，夜雅雅的父王，正是被周季馳與白壬聯手害死的。看著眼前這個不過七八歲、眉眼間帶著與自己上一世相似的孤苦與倔強的小女孩，霓玥心中五味雜陳，她目光冰冷地盯著夜雅雅，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地問道：“你是郡主？為何要騙我？”

“姐姐，我……我冇有想騙你。”夜雅雅眼圈一紅，鼻尖微微發酸，滿是愧疚地低下頭，聲音帶著濃濃的自責，“我隻是怕說了自己的身份，你知道我是王府的人，就不肯救我了……對不起，姐姐。”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起頭，向前邁出幾步，張開瘦弱的雙臂，像一隻護崽的小獸般牢牢擋在霓玥身前，眼神雖帶著孩童的稚嫩，卻異常堅定，直視著白壬，一字一句地控訴：“白刺史！我雖然年紀小，可我分得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自從父王母妃去世後，王府裡就冇人把我當回事了，我常常吃不飽飯，餓得頭暈眼花，王府裡那些值錢的東西，早就被你一件件搬走了！今天好不容易吃了頓飽飯，遇到了真心對我好的恩人，你卻要傷害她！你是壞人！是天底下最壞的大壞蛋！”

白壬被這番童言無忌的指責氣得臉色鐵青，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幾下，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可此刻大街上人來人往，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他身為刺史，又不能當眾對一個孤苦無依的小郡主太過苛責，隻能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擠出一絲僵硬的假笑，沉聲道：“郡主，您這是胡說什麼？本官何時搬過王府的東西？定是旁人挑撥離間！您快些跟本官回府，這幾個賊人交給本官處置就好。來人，快把郡主安全帶回王府！”

“我不要！我不跟你走！”夜雅雅嚇得一縮，猛地轉身，緊緊抱住霓玥的胳膊，將小臉埋在她的衣袖裡，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固執，“我要跟恩人在一起！”

霓玥垂眸看著懷中緊緊抱著自己的小小身影，感受著那份依賴與信任，心中的怒火漸漸沉澱為一片冰冷的沉靜。她緩緩抬起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不緊不慢地送到唇邊，輕輕品了一口，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周遭的喧囂與劍拔弩張，都與她無關。

相較於周遭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夜昭賢也是愈發從容淡定。他也坐著未動，手裡輕輕搖著玉扇，目光自始至終都凝在霓玥身上，未曾有片刻偏移。

尋常百姓見了身著官袍、氣勢逼人的四品刺史，再加上週遭圍得水泄不通、手持兵刃的官兵，早已嚇得兩股顫顫、噤若寒蟬，唯恐避之不及。可眼前的這位女子，卻彷彿置身事外，對眼前的陣仗視若無睹。

她依舊端坐在桌前，動作從容不迫，慢條斯理地用著桌上的飯菜，偶爾端起微涼的茶水輕抿一口，舉止間不見半分慌亂，更無絲毫懼色。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膽識，以及渾然天成、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實在是世間罕見。

更令人驚歎的是，這般氣度與風骨，竟出自一位女子之身。夜昭賢心中暗歎，果然是英雄不問出處，更不分性彆，眼前這位姑娘，絕非池中之物。

霓玥看似氣定神閒地用著飯，指尖夾著筷子，動作不急不緩，一派悠然自得。可她的心神卻絲毫未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周遭的每一絲動靜、每一句言語，都清晰地落入她的感知之中。

對於一旁的夜昭賢，她自始至終都抱著幾分警惕與懷疑。

在她看來，若對方真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公子，見了身著官袍、手握兵權的四品刺史，按常理定會立刻起身行禮問安，甚至會下意識地與自己這種“麻煩纏身”之人劃清界限，以求自保。可夜昭賢卻始終紋絲不動，神色從容，既無畏懼，也無刻意逢迎，更無半分要撇清關係的意思。

這份反常的鎮定，絕非普通世家子弟所能擁有。

霓玥心中瞭然，此人的身份，定然遠非表麵那般簡單。她垂眸，輕輕夾起一筷子菜，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瞭然。

果然，這世間之人，大多都戴著一層厚厚的麵具，將真實的自己藏在底下，誰也看不清誰的真麵目。

白壬見眼前這兩個無名之輩，竟對他堂堂刺史的威嚴視若無睹，連半分敬畏都無，隻當他是空氣一般，胸中怒火頓時熊熊燃起，燒得他雙目赤紅，青筋在額角暴起。他猛地一甩衣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怒喝，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嘶啞尖利：“來人！把這兩個狂徒拿下，就地斬殺！速速救回郡主！”

“我看誰敢動！”木童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青影擋在最前方，一雙清澈的眸子此刻燃著怒火，毫不畏懼地直視著白壬，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怪不得柳州城內百姓怨聲載道，叫苦連天，原來是有你這等昏聵無能、草菅人命的廢物刺史在治理！方纔小郡主親口所言，是這位玥姑娘捨命救了她，你不分青紅皂白，倒要將救命恩人連同我們這些不相乾的人一併斬殺，如此顛倒黑白、濫殺無辜，簡直是可惡至極，枉為父母官！”

夜雅雅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得微微一顫，可一想到自己被搜刮一空的家，想到連日來的饑餓與委屈，一股難以言喻的勇氣便從心底湧了上來。她攥緊了小拳頭，鼓起腮幫子，也學著木童的樣子，伸出小小的手指著白壬，帶著哭腔卻又無比堅定地罵道：“狗官！你是壞人！要不是你派人把我們家僅有的一點東西都搬走了，我也不會餓肚子，你就是個大壞蛋！”

白壬被罵得顏麵儘失，更是被戳中了痛處，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徹底化為猙獰。他目露凶光，殺意畢露，語氣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溫度：“郡主年幼無知，定是被這夥歹人花言巧語矇騙了！不必多言，統統給我殺了！即刻護送郡主回府！”

就在這千鈞一髮、劍拔弩張的瞬間，一道破空之聲驟然響起！一隻白瓷水杯竟如流星趕月般，帶著淩厲的勁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飛向白壬。

那速度快得幾乎隻留下一道殘影，白壬甚至來不及反應，隻聽“嘭”的一聲悶響，水杯精準地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白壬隻覺得鼻梁骨像是被重錘狠狠砸斷，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下意識地捂住鮮血淋漓的鼻子，指縫間不斷有溫熱的液體湧出，疼得他五官扭曲，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嘴裡發出痛苦不堪的哀嚎，連站都站不穩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眾人這才紛紛回過神，循著水杯飛來的方向，齊刷刷地看向依舊穩坐如鐘的霓玥。她身姿挺拔，神色清冷，眼神中冇有絲毫懼色，隻有一片漠然。眾人的目光複雜交織：有對她竟敢動手傷官的憤怒，有對她雷霆手段的懼怕，更有對她這份膽識與魄力的暗暗崇拜。

一旁的衙役們徹底慌了神，臉色煞白，連忙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扶住搖搖欲墜的白壬，聲音帶著惶恐：“大人！大人您怎麼樣？您冇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