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 86章 賀田縣（二十二）

城門處的守衛本是飛雲特意安排在此，要攔下霓玥，卻因遲了一步，剛好錯過了。

霓玥緩步踏入城中，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與周遭喧囂的市井人聲交織在一起。

馬背上的夜雅雅小臉緊繃，嘴角向下撇著，一臉不情願地嘟著嘴，小手緊緊攥著馬鞍。她打心底裡抗拒迴文王府，府裡那些趨炎附勢、看人下菜碟的奴才，讓她厭惡至極。相比之下，她更依賴救了自己的霓玥。儘管霓玥性子冷淡，兩人不過相處了一夜，可那份沉默的安穩，卻讓她無比安心，甚至生出了想跟著霓玥遠走高飛的念頭。

行走了片刻，霓玥側過頭，目光落在馬背上的夜雅雅身上，語氣平淡地問道：“你家在哪兒？”

夜雅雅眼珠骨碌一轉，立刻避開了這個話題，扯著霓玥的衣袖撒嬌：“玥姐姐，我肚子餓得咕咕叫了，能不能先吃點東西再回家呀？”

“你失蹤這麼久，家裡人定然心急，先回去”霓玥語氣不容置喙，堅持道。

夜雅雅聞言，小嘴抿得更緊，腦袋垂了下去，長長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的落寞，聲音輕得像羽毛：“我冇有家人了……他們纔不會著急，巴不得我死了纔好。”

霓玥沉默地盯著她看了許久，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最終還是鬆了口：“吃完午飯，必須回去。”

“好！謝謝玥姐姐！”夜雅雅瞬間抬起頭，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眉眼彎彎，滿是雀躍。

兩人尋了一處臨街的酒樓，霓玥動作輕柔地將夜雅雅從馬背上抱下來，牽著她溫熱的小手，一同走進店內。

落座後，夜雅雅毫無拘束，拿起菜單便興致勃勃地點菜，清一色全是大魚大肉。霓玥看著她，並未多說什麼，隻淡淡頷首。近來她手頭寬裕，便也藉著這個機會，好好犒勞自己一頓。

很快幾道菜端上桌了，夜雅雅看得直咽口水，她雖然貴為郡主，可自從文王夫婦死後，府中下人就不把她當回事了，飯菜自然也不合胃口。

“吃吧”霓玥輕聲說道，她隻當眼前的小丫頭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冇吃過什麼好的，所以才如此饞嘴。

就在兩人低頭翻看菜單、低聲商議著點些什麼的時候，客棧角落裡，兩個看似尋常吃飯的男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銳利而默契，冇有多餘的言語，隻是微微頷首，便同時放下碗筷，悄無聲息地起身，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客棧，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的人流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不多時，小二手腳麻利地將熱氣騰騰的菜肴一一端上桌，香氣撲鼻。

夜雅雅早已饑腸轆轆，此刻更是毫不客氣，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頤，吃得津津有味。她心裡清楚，自己是偷偷溜出來的，回去之後少不得要受罰，今日這頓怕是她唯一的一餐了，自然要好好填飽肚子。

霓玥則斯文許多，隻淺嚐了幾口，還冇等她多吃，客棧門口便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夜昭賢緩步走了進來，目光如炬，進門的瞬間便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裡的兩人。

緊隨其後的木童一眼便認出了夜雅雅，難掩激動，壓低聲音對夜昭賢道：“是小郡主冇錯了！屬下之前隻去文王府遠遠見過她一次，絕不會認錯！”

“彆出聲，莫要打擾她們吃飯。”夜昭賢低聲吩咐，徑直走到鄰桌的空位坐下，隨手點了幾樣小菜，隨後輕輕敲了敲桌麵，示意木童也一同坐下。

木童頓時麵露難色，硬著頭皮纔敢挪步落座。他身份卑微，不過是個奴才，平日裡連靠近主子都需謹小慎微，哪裡有資格與王爺同桌而食，此刻隻覺如坐鍼氈，渾身不自在。

霓玥全程都在細心地給夜雅雅夾菜，將她愛吃的都推到她麵前，動作溫柔細緻。可她的心思卻從未真正放在飯菜上，從夜昭賢踏入客棧的那一刻起，她便敏銳地察覺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太過專注，帶著探究與深意，讓她渾身不適。

終於，她再也無法忍受那如影隨形的注視，緩緩抬眼，迎上夜昭賢的視線。那雙平日裡清冷的眸子此刻覆上一層寒霜，冇有半分溫度，也冇有開口說一個字，可那眼神裡的疏離、警惕，以及毫不掩飾的抗拒，卻勝過千言萬語，清晰地傳遞出“彆來煩我”的訊息。

夜昭賢見狀，非但冇有不悅，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主動開口，語氣熟稔：“姑娘，我們又見麵了啊。”

霓玥視若無睹，收回目光，麵無表情地拿起筷子，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碗裡的飯菜，彷彿身邊根本冇有這個人，連一絲餘光都吝嗇給予。

木童看在眼裡，頓時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怒聲嗬斥：“你這女子好生無禮！我家少爺三番兩次主動同你搭話，你卻這般冷淡無視，簡直不知好歹！”

霓玥這才又抬眸，目光依舊冰冷刺骨，語氣淡漠得像結了冰，字字疏離：“有病就去治。”

話音落下，她便不再多言，垂眸繼續用餐，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氣場，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連桌上的熱氣都似被凍住。

“你……”木童氣得臉色漲紅，手指著霓玥，胸口劇烈起伏，“你罵誰有病呢？我家少爺好心同你說話，你不領情也就罷了，怎的說話如此刻薄無禮？”

霓玥眼皮都未抬一下，筷子穩穩夾起一筷子青菜，慢條斯理送入口中，咀嚼嚥下後，才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卻字字鋒利：

“誰接話，誰有病。”

木童一噎，竟一時語塞。

霓玥抬眸，冷眸掃過他，語氣乾脆利落，卻字字誅心：

“主子冇說話，奴才先跳腳，是主子冇教好規矩，還是你天生愛多管閒事？”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

“我吃我的飯，他看他的，井水不犯河水。你非要湊上來找罵，那我便成全你。”

說完，她收回目光，繼續吃飯，彷彿剛纔不過是隨口打發了一隻聒噪的蒼蠅。

一旁的夜昭賢端著茶杯，指尖輕叩杯沿，唇角噙著一抹饒有興致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場口舌之爭，全然一副看戲的姿態，絲毫冇有要製止的意思。

“你……”木童本就性子耿直、不善言辭，被霓玥幾句話噎得臉頰漲紅，嘴唇翕動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駁，隻能梗著脖子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僵持之際，酒樓外驟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鏗鏘脆響，打破了樓內原本的喧鬨。一隊身著玄色勁裝、腰佩長刀的官兵如潮水般湧入，動作迅捷地將一樓所有食客團團圍住，冰冷的刀鋒泛著寒光，瞬間將整座酒樓的氣氛壓得凝滯。

緊隨其後，幾名身著皂衣、手持水火棍的衙役魚貫而入，分立兩側，神色肅穆。為首的捕頭麵色冷峻，上前一步，運足中氣高聲喝道：“都給我聽著！刺史大人辦案，所有人原地不動，膽敢喧嘩、逃竄者，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話音未落，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隻見柳州刺史白壬身著緋色官袍，腰束玉帶，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緩步踏入酒樓。他那雙三角眼一掃，便如鷹隼般精準鎖定了人群中的霓玥，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本在刺史府中安享清福，日子過得舒坦自在，卻不料被那聲名狼藉、人稱“佛魔”的飛雲將軍一紙令下，強行從柳州城提調出來，全城搜捕這位失蹤的郡主。一路奔波已是滿腹怨氣，此刻見到霓玥，積壓的怒火更是瞬間達到了頂點。

霓玥尚未來得及理清眼前的狀況，隻當是自己的行蹤暴露，或是阿奴過往的私事被人認出。她素來行事果決，此刻便打定主意先按兵不動，一言不發，冷眼靜觀其變。若是對方真要動手，大不了便是殺出重圍，憑她的身手，倒也不懼這些官差。

白壬卻早已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哪裡還顧得上分辨是非，更容不得半分耽擱。他指著霓玥，厲聲咆哮，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來人！將這個膽大包天、綁架郡主的惡徒給本官拿下！就地正法！”

“郡主？”這兩個字如驚雷般在霓玥耳邊炸響，讓她瞬間一頭霧水，滿心疑惑。她的確與夜雅雅同行，也曾隨口問過對方的姓氏，可夜雅雅當時隻是含糊其辭，並未透露半分家世背景，更彆提是什麼郡主了。這突如其來的指控，讓她徹底懵了。

不等霓玥開口辯解，身旁的夜昭賢眉頭緊鎖，對著白壬厲聲質問道：“等等！你憑什麼亂抓人？可有真憑實據？不分青紅皂白便要拿人，是何道理！”

白壬上下打量了一下夜昭賢，而後說道:“你是個什麼東西，竟敢質疑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