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 81章 賀田縣(十七)

後半夜，萬籟俱寂，突然，一陣急促如雷的馬蹄聲撕裂了深夜的寧靜，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四蹄翻飛，鬃毛狂亂地向後揚起，如一道黑色閃電般直衝城門而來。馬背上的騎士死死攥著韁繩，身體幾乎與馬背貼成一線，口中不斷髮出急促的呼喝，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賀田縣城門守兵睡眼惺忪地探出頭，還未看清來人模樣，那馬已奔至近前，騎士嘶吼著報出身份，守兵不敢耽擱，慌忙抽去門閂，沉重的城門“吱呀”一聲被撞開一道縫隙，駿馬毫不減速，徑直衝入城中，蹄鐵敲擊青石板路的聲響，在空蕩的街巷裡迴盪，驚得兩旁人家的犬隻狂吠不止。

一路狂奔至周府朱漆大門前，駿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才堪堪停住。馬背上的人早已渾身濕透，汗水混著雨水浸透了衣衫，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馬背上滑下來，落地時踉蹌了幾步，險些栽倒在地。顧不上拍去身上的塵土，他跌跌撞撞地推開虛掩的側門，一路朝著主院狂奔。

府內的石板路上積著昨夜的雨水，形成一個個渾濁的水渦，他腳步急促，每一步都重重踏在水渦中央，水花四濺，泥水混著草屑濺得滿身都是，深色的衣袍被浸透，緊緊貼在身上，沉重無比，可他絲毫不敢放慢腳步，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必須儘快將訊息稟報老爺。

他氣喘籲籲地衝到主院，廊下的燈籠映出他狼狽的模樣，正是周季馳身邊最得力的護衛葛丘。他顧不上喘息，幾步衝到主屋門前，雙手攥緊門板，瘋狂地敲擊起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因極度的急切與恐懼而沙啞變形，帶著哭腔喊道：“老爺！老爺快醒醒！出大事了！”

屋內的周季馳本就淺眠，被這急促的敲門聲與嘶吼聲猛地驚醒，心中一沉，瞬間睡意全無。他猛地掀開薄被，快步走到門邊，一把拉開房門。隻見他身著一襲素色灰色裡衣，長髮未束，眉宇間帶著被驚擾的不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目光銳利地看向門外狼狽不堪的葛丘，沉聲問道：“何事如此慌張？天塌了不成？”

葛丘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他踉蹌著上前一步，聲音顫抖著，幾乎是吼出來的：“老爺！我們……我們在柳州城內的所有暗莊，一夜之間，全部被人連根拔起了！一個不剩啊！”

“你說什麼？”周季馳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不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他死死盯著葛丘，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彷彿冇聽清一般，又追問了一句，“再說一遍！”

葛丘單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聲音因壓抑而略顯沙啞：“回老爺，屬下已將柳州城內咱們所有的暗莊儘數探查過了。”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艱難地吐出後續的話，“所有據點，全被連根拔起，人去樓空。更詭異的是，連一具屍體、一絲血跡都找不到，現場乾淨得像從未有人住過，半點兒線索都冇留下。”

“今日您命屬下持令牌啟動暗莊，全力搜尋少爺下落，可屬下趕到每一處，都隻見門上掛著‘有事外出，暫不營業’的木牌。推門而入，屋內陳設雖在，卻空無一人，桌上、案幾上積著薄薄一層灰塵，依屬下判斷，這些人至少已經離開三四天了。”

“什麼？”一聲驚喝陡然響起，管家趙懷原本在外值守，聽聞屋內動靜不對，立刻快步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怎麼可能？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動咱們周家的人？”

周季馳端坐在床沿，聞言並未失態，隻是眸色驟然沉了下去。他臨危不亂，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隨即利落地起身，伸手將散落的外袍攏在身上，繫好腰帶，一言不發地大步走向外間的書房。

書房內燭火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頎長。周季馳坐在主位，指尖輕叩桌麵，沉聲道：“說，都查仔細了？”

趙懷率先看向葛丘，語氣急切：“葛丘，你確定尋遍了所有暗莊？一處都冇落下？當真全都不見了？”

葛丘重重點頭，語氣無比肯定：“我確定！柳州城內咱們家的暗莊一共十三處，屬下一處不落，全都親自去了。動手的人手法如出一轍，皆是掛著外出的牌子掩人耳目，屋內冇有任何打鬥痕跡，冇有掙紮的跡象，也冇有留下任何信物或字跡，清理得乾乾淨淨，顯然是早有預謀。”

趙懷臉色愈發難看，緊張地轉向周季馳，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爺，您看……這件事，會不會和張博與崔師爺的離奇失蹤有關？”

趙懷說著深吸一口氣，繼續分析道：“這般滴水不漏、精準狠辣的手段，絕非尋常江湖人或地方勢力能做到。佈局者心思縝密，執行者身手頂尖，以屬下愚見，此事十有**是攝政王暗中出手！而動手的人，必定是那位飛雲！”

“就是那位曾在京城比武大賽中力壓群雄、奪得頭魁的飛雲？”葛丘聞言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忌憚之色。

“正是他！”趙懷點頭，語氣凝重，“此人武功深不可測，行事詭秘，即便是咱們府中最精銳的七煞護衛，對上他也冇有半分勝算。也隻有他，才能做到這般悄無聲息、不留痕跡。”

周季馳眉頭緊鎖，指尖叩桌的動作停了下來，眸中閃過一絲深思，理智地反駁道：“不可能。”

“即便攝政王有心針對太子殿下，也絕不可能一次性、精準地找到我們在柳州的所有暗莊。”周季馳語氣篤定，目光掃過二人，“你們該清楚，為保萬全，這些暗莊之間互不統屬、互不相識，彼此間毫無聯絡，就連彼此的位置都互不知曉。對方是如何將這十三處隱秘據點，一處不差地全部找出來的？這不合邏輯，也絕無可能。”

葛丘聞言，麵露困惑，遲疑著開口：“那……會不會是對方動用了什麼特殊手段，暗中逐一排查，最終查到了所有暗莊的位置？”

趙懷眉頭緊鎖，臉色煞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提出了那個最不願提及的可能：“老爺，會不會……是咱們內部出了問題？有內鬼叛變，將所有暗莊的位置都泄露了出去？”

葛丘聽得心頭一寒，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猛地抬頭，急切地補充道：“老爺！對方的行動路線很清晰！他們先是在柳州動手，一夜之間拔掉了咱們所有的暗莊，緊接著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賀田縣，先除掉了張博大人和崔師爺。照這個勢頭，他們的下一步，極有可能就是清剿賀田縣內的暗莊，最後……最後就該輪到我們了！”他越說越慌，聲音都帶上了顫音，顯然對那個未知的對手充滿了恐懼。

趙懷更是心急如焚，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急聲道：“老爺！事到如今，必須立刻上報給太子殿下！可……可若是讓殿下知道柳州局勢糜爛到了這般地步，他……他多半會震怒，降罪下來的啊！”

周季馳坐在主位，麵色沉凝如鐵，對二人的焦急恍若未聞。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思緒，依舊在反覆推敲著那個核心問題，低聲自語：“不應該啊……是攝政王的勢力真的強大到了這種地步，能將我們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還是……真的如趙懷所說，是我們內部出了叛徒，才招致了這場滅頂之災？”

趙懷見周季馳久久不語，心中愈發焦灼，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提醒道：“老爺，事不宜遲，無論如何，咱們都得趕緊想辦法應對，再拖下去，恐怕就來不及了！”

周季馳猛地回過神，眼中精光一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驟變，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身，沉聲道：“不好！”

他轉向葛丘，語氣急促而威嚴：“葛丘，你立刻親自去碼頭！現在就去！務必叮囑咱們在碼頭的暗莊，讓他們……趕緊換地方，改頭換麵，連生意都要換掉！張博和崔師爺已經出事，碼頭是咱們最後的訊息渠道之一，若是連那裡的暗莊也被拔除，我們就真的成了瞎子聾子，寸步難行！快去，一刻也不要耽誤！”

“是！”葛丘不敢有半分遲疑，抱拳領命，轉身便匆匆向外奔去，腳步聲在寂靜的庭院中迅速遠去。

周季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悸，轉向趙懷，繼續沉聲吩咐：“趙懷，你即刻將府中訓練好的精銳人手調往柳州，由你親自帶隊安排。務必重新建立暗莊網絡，原來的據點一個都不能再用，全部變賣處理，再購置全新的鋪麵，務必隱秘。明天一早，你就帶人出發，不得有誤！”

“屬下明白”趙懷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