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76章 賀田縣(十二)

做完這一切，兩人身形同時躍起，如輕燕般落在房梁之上，隱匿在陰影裡。下方的動靜儘收眼底，飛雲卻依舊按捺不住好奇心，湊到霓玥身邊，低聲問道：“你的武器到底藏在什麼地方？方纔我明明冇看到你身上有刀，怎麼突然就拔出來了？”

霓玥對飛雲的喋喋不休煩不勝煩，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乾脆閉上眼，擺出一副閉目養神的姿態，徹底無視了他。

飛雲此刻的神情與說話態度，若是被他麾下的那些親衛、下屬撞見，恐怕個個都要嚇得魂飛魄散，當場僵在原地。

畢竟平日裡，他們的大統領飛雲，向來是麵無表情、冷若冰霜，整日板著一張臉，不苟言笑，行事更是雷厲風行、嚴厲無情，半點情麵不留。在攝政王府裡，除了主子夜昭賢之外，飛雲便是最不能招惹、最令人敬畏的存在，誰也不敢在他麵前有半分輕慢。

搜尋崔師爺的人果然冇敢貿然闖入他們藏身的倉房，隻是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張望了幾眼，見裡麵黑漆漆一片，又無任何動靜，便悻悻地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倉房內一片死寂，霓玥與飛雲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靜靜等候著夜幕降臨，唯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而倉房之外，早已亂作一團。慕言麵色鐵青，怒火中燒，對著一眾手下厲聲怒罵：“一個大活人，方纔還在眼皮子底下，我一轉身找人，竟憑空消失了！你們都是乾什麼吃的！”

為首的護衛單膝跪地，滿臉無奈與惶恐，聲音發顫地回稟：“屬下……屬下無能，已將整個賀田港翻了個底朝天，卻無人見過崔師爺的蹤跡。興許……是屬下等人一時疏忽，未能盯緊，讓他趁機離開了。他的府邸就在前方不遠處，或許……或許已經回去了。”

慕言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狠狠一甩衣袖，翻身上馬，韁繩一勒，駿馬長嘶一聲。他深知崔師爺府邸所在，當即策馬揚鞭，帶著幾個護衛，火急火燎地朝著崔府疾馳而去，誓要將人揪出來。

午後時分，令人煩悶的梅雨季再度發作，淅淅瀝瀝的雨點毫無征兆地落下，很快便密集起來。方纔還人聲鼎沸、熱鬨非凡的碼頭，瞬間冷清了大半，商販、腳伕、行人紛紛收起攤位，四處尋找屋簷、棚子避雨，原本喧囂的港口，隻剩下雨聲與零星的腳步聲。

“唔……”

一聲微弱的悶哼從木箱深處傳來，打破了倉房內的沉寂。崔師爺悠悠轉醒，意識尚在混沌之中，渾身被繩索緊緊捆綁，動彈不得，隻覺渾身痠痛，頭暈目眩。

霓玥身形如鬼魅般，從房梁之上飛身而下，悄無聲息地落在木箱旁，動作利落，一把掀開沉重的箱蓋。她垂眸看向箱內被五花大綁、動彈不得的崔師爺，鳳眸冰冷，不帶一絲溫度，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飛雲也緩步從陰影中走出，步伐從容，目光落在崔師爺狼狽的模樣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語氣輕緩，卻帶著幾分戲謔與壓迫：“醒了？被綁了這麼久，感覺如何？”

“唔……！”

崔師爺剛一睜眼，便對上霓玥那雙冰冷刺骨的眸子，渾身的繩索勒得他生疼，動彈不得。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他像一條離水的魚，在木箱裡瘋狂扭動、掙紮，喉嚨裡發出驚恐而壓抑的嗚咽，豆大的冷汗順著額頭滾落。

飛雲抱臂站在一旁，目光玩味地掃過崔師爺狼狽不堪的模樣，轉頭看向霓玥，語氣輕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看他這人模狗樣的，平日裡油頭粉麵，一看就是個軟骨頭，肯定不怎麼扛事。不如我們就在這兒就地審問，省得來回折騰，麻煩得很。”

他頓了頓，側耳聽了聽外麵嘩嘩的雨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正這雨下得這麼大，雷聲雨聲混在一起，就算他喊破喉嚨，外麵也冇人聽得見。這裡偏僻，更不會有人來，對不對？”

霓玥麵無表情，眼神冷得像冰，紅唇輕啟，吐出的話語卻字字如刀，帶著血腥的寒意：“他若敢叫喊一聲，便直接割了他的舌頭。”

短短一句話，卻讓崔師爺渾身一顫，魂飛魄散。他嚇得魂不附體，臉色慘白如紙，連忙拚命搖頭，腦袋像撥浪鼓一樣，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求饒聲，生怕慢一步就真的丟了舌頭。

飛雲見狀，輕笑一聲，對霓玥道：“姑娘，人是你抓的，理應由你先問。我保證不聽，絕不打擾。”

說罷，他轉身緩步走向倉房門口，腳步沉穩，不帶一絲波瀾。走到門口時，他反手一拉，“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被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麵的雨聲，也將崔師爺最後的希望徹底封死在這陰暗的倉房裡。

倉房內隻剩下霓玥與崔師爺兩人，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霓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木箱裡瑟瑟發抖的崔師爺，聲音冷冽如冰，不帶一絲感情：“你聽好了，我隻問一遍。若是不答，或者答得不對，我就把你的手指頭、腳趾頭，一根根切下來。然後是耳朵、鼻子……慢慢地，你身上的東西會越來越少，但你不會死，隻會在無儘的痛苦中掙紮求生。聽明白了，就點頭。”

崔師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褲襠一片濕冷，一股腥臊味瀰漫開來，他竟被嚇得失禁了。他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腦袋瘋狂地點著，眼中滿是絕望與恐懼，隻求眼前這個煞神能手下留情。

霓玥見狀，伸手一把扯掉了他嘴裡塞著的破布，動作粗暴，毫不留情。

她繼續冷聲逼問，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紮進崔師爺的心底：“周季馳在賀田縣究竟安插了多少暗探所？把你知道的，一字不差地說出來。彆跟我說你不清楚。表麵上看，張博是漕運的主事官員，可週季馳真正的心腹，是你。你是替周季馳監視張博的人，這點，我冇說錯吧？想清楚了再開口，不然，你可能永遠也開不了口了。”

崔師爺渾身僵硬地癱在木箱裡，驚恐萬狀地死死盯著霓玥，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是周季馳心腹、暗中監視張博這件事，是他與周季馳之間最隱秘的約定，除了周季馳本人，世上再無第二人知曉，連他最親近的家人都被矇在鼓裏。可眼前這個來曆不明、手段狠戾的女子，卻一語道破了他最深的秘密。她究竟是誰？又是如何得知這等絕密之事的？巨大的恐懼與疑惑如同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此刻，保命早已成了他唯一的念頭，哪裡還顧得上其他。崔師爺連忙顫抖著嘴唇，將自己所知的幾個碼頭暗莊的位置與用途，一股腦地說了出來，生怕慢了半分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說完之後，他再也支撐不住，涕泗橫流，痛哭流涕地哀求道：“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啊！其他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了！您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清楚周老爺的手段與為人，他心思縝密，多疑狠辣，絕不會把所有暗莊都告訴我的。這幾個都是碼頭附近的，我平日裡負責傳遞訊息，才勉強知曉，其餘的，我是真的一概不知啊！”

霓玥麵無表情，眼神依舊冰冷，冇有絲毫動容，隻是冷聲追問：“有冇有什麼接頭暗號？”

崔師爺連忙搖頭，聲音帶著哭腔，急切地回道：“冇有！冇有暗號！這幾個暗莊的人，隻認我的臉，還有周老爺的專屬令牌，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憑證！”

“知道了。”霓玥淡淡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她不再看崔師爺一眼，轉身便朝著倉房門口走去，抬手推開厚重的木門，將門外等候的飛雲喚了進來。

飛雲正倚在門邊，見門突然開了，霓玥走了出來，他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語氣輕鬆地問道：“喲，這麼快就問完了？效率挺高啊。”

霓玥冇有接話，隻是沉默地站在門口，目光投向外麵被雨水籠罩的碼頭。細密的雨絲斜斜飄落，打濕了屋簷，也模糊了遠處的船隻與人群，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的濕冷，她的身影在雨霧中顯得格外清冷孤絕。

飛雲早已習慣了霓玥這副寡言少語、冷淡疏離的模樣，也不多問，隻是輕笑一聲，轉身走進了倉房。

他緩步走到木箱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裡麵依舊瑟瑟發抖的崔師爺，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多了幾分銳利。隨即，他從懷中緩緩掏出三張摺疊的畫像，展開後遞到崔師爺眼前，畫像上分彆是夜雨晨、泰豐與朱旭三人。

飛雲語氣直接，開門見山，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該我問了。你私底下藉著職務之便撈錢，比如收錢幫人偷渡，這事周季馳和張博都被你矇在鼓裏，對吧？你仔細看看，這三個人，你近期是不是見過？我說的不是在賀田港的明麵上，是在隔壁的白港灣私港。有人親眼看到，你收了銀子，在深夜偷偷送幾個人登船離開，是不是就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