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7 章 攝政王

夜昭賢指尖一頓，那抹漫不經心的慵懶刹那間褪得乾乾淨淨。

方纔還繾綣在日光裡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層寒霜，妖冶的麵容冷冽如刀，竟比寒冬臘月的冰刃還要懾人。他緩緩坐起身，墨色長髮隨動作滑落肩頭，紅袍翻湧，似有血色暗湧。

“失手了？”夜昭賢輕聲重複了一遍，尾音輕挑，聽不出喜怒，可週身氣壓卻沉得讓人喘不過氣。滿園花香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凍結，連風都不敢再動，枝葉垂落，一片死寂。

元青垂首，語氣凝重：“是，對方身手不弱，飛雲他們險些攔不住，纏鬥間那人被重傷，墜江前將東西死死護在懷裡，如今江水湍急，不知生死，一時查不到蹤跡。”

夜昭賢緩緩抬眼，眸中寒芒乍現，似有驚濤駭浪在眼底翻湧。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椅扶手，節奏緩慢，卻每一下都敲得人心頭髮緊。

“東西在她身上……”他低聲呢喃，忽而輕笑一聲，那笑聲妖冶又殘忍，“倒是個忠心的。”

話音落，夜昭賢猛地站起身。大紅蟒袍在陽光下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光，往日鬆弛的衣袍此刻緊繃，襯得他身姿挺拔如鬆，一身懾人威壓毫不掩飾地散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終於從暖陽中甦醒，露出了執掌生殺的真麵目。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夜昭賢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地上鏗鏘有聲:“本王要的東西，就算是沉到江底，也要給本王撈出來。”

元青立刻躬身：“屬下遵命！”

夜昭賢不再看他，抬眸望向遠方，目光穿透層層花樹，彷彿已落在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之上。

暖風吹過，捲起他紅色衣袂。

這一方庭院的寧靜，徹底碎了。

一場席捲朝野的風浪，自此，拉開序幕。

元青躬身退去的身影剛轉過廊角，走廊便傳來一陣輕緩卻沉穩的腳步聲，夜昭賢的軍師蔻琦身著素色錦袍，腰懸玉玨，步履從容地踏入院中。他先是對著雷昭賢深深拱手行禮，語氣恭謹有度：“王爺。”

“坐吧”夜昭賢淡淡抬了抬手，轉身進了殿內落座，雙目輕闔，周身縈繞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鬱與冷冽，彷彿在閉目養神，又似在暗自思忖。

他未等蔻琦開口，便自顧自地緩緩出聲，音色低沉，帶著一絲徹骨的寒涼：“本王與太子素來無甚仇怨，從未想過要取他性命，更對那高高在上的儲君之位半分興趣都無，可倘若他當真為了權位，不惜手足相殘、殘害兄弟，做出這等天怒人怨、罔顧倫常之事，那便必須讓皇兄親眼看看，他親手立的太子，究竟是何等狼心狗肺之輩。

蔻軍師，你素來心思縝密，你且說說，皇兄他身居帝位，耳目遍佈朝野，當真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背地裡都做了些什麼齷齪勾當嗎？”

蔻琦依言在側首的檀木椅上坐下，指尖輕輕叩了叩膝頭，眉宇間凝起一抹凝重，沉吟片刻後才沉聲作答：“王爺，說陛下全然不知，那是自欺欺人，斷然是假的。陛下如今膝下在世的皇子，早已隻剩兩人了啊……

二皇子兩年前，便是在柳州封地離奇暴斃，死因蹊蹺，朝野上下議論紛紛，卻始終查不出半點頭緒，明眼人都知道此事絕非意外，隻是無人敢戳破那層窗戶紙。而那份記載著太子殘害手足、結黨營私罪證的名單與血書，三個月前便在江湖中悄然現身，咱們得知訊息後第一時間派人去尋，可終究還是晚了太子一步，被他的心腹死士搶先一步截走，如今那份鐵證，不知道在何處了。”

花園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風拂過樹枝的輕響，夜昭賢緩緩地睜開雙眼，眸中寒光乍現，周身氣壓驟低，指節無意識地攥緊了扶手，木質扶手被捏得發出細微的脆響。

“他搶先一步，就說明太子心虛”夜昭賢低聲冷笑，聲音裡滿是譏誚與怒意:“太子這是算準了皇兄顧念血脈，又隻剩他這一個子嗣，便敢肆無忌憚、無法無天？”

蔻琦微微俯身，語氣更添幾分慎重：“王爺所言極是，陛下如今年邁，最看重的便是皇家顏麵與子嗣傳承，即便心中對太子有所疑慮，若無確鑿鐵證，也絕不會輕易動他。更何況，太子如今手握東宮衛，還有一些兵權，朝中又有半數官員依附，勢力早已根深蒂固，咱們此番若是輕舉妄動，非但扳不倒他，反倒會引火燒身，落個構陷儲君的罪名。”

夜昭賢緩緩起身，踱步至殿中那幅江山圖前，目光沉沉地望著圖上的萬裡河山，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堅定如鐵：“鐵證冇了，便再找；勢力大了，便逐一拔除。本王不在乎儲君之位，卻絕不能讓這等陰狠歹毒之輩，日後坐上龍椅，禍亂江山，辜負先帝，更辜負天下百姓。”

“王爺聖明。”

“那件事你查的如何了？”夜昭賢抬眸看向蔻琦，語氣平淡，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坐到軟榻，指尖輕輕敲擊著麵前的紫檀木案幾，節奏沉穩，顯露出心底對這件事的格外重視。

蔻琦垂眸沉吟片刻，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棘手：“回王爺，這件事不好查。”他略微停頓，抬眼與夜昭賢對視，目光中透著洞悉世事的清明，話鋒一轉，輕聲反問道：“屬下倒是想先問問王爺，您說，陛下身居九重，坐擁整個皇宮，為何偏偏要把年幼的九殿下送出宮去，秘密寄養在外呢？”

夜昭賢聞言神色未變，語氣淡然地複述著皇家對外公佈的說辭：“陛下不是早已明發諭旨了嗎？宮中風水戾氣過重，接連幾位皇子都未能平安長成，欽天監觀星象卜卦，言九殿下命格特殊，需離宮避禍，秘密送往宮外撫養，待到成年行過冠禮之後，方可重返皇宮。”

蔻琦聞言低低一笑，那笑意裡冇有半分輕鬆，反倒滿是通透與瞭然，他微微欠身，聲音壓得更低，字字句句都戳破了皇家遮掩的真相：“王爺您心裡跟明鏡似的，又何須用這些檯麵話來搪塞屬下。陛下這哪裡是信欽天監的說辭，分明是在暗中保護九殿下，讓他遠遠躲開太子的毒手，避開這東宮儲位之下的血腥殘殺啊。

陛下也是思慮周全，他怕若是悄無聲息將皇子送走，日後九殿下歸來名不正言不順，反倒會招來更多禍端，索性便先秘密將人送走安置妥當，再向朝臣公佈欽天監的說辭，如此一來，太子即便心中猜疑，知曉陛下還有一子在世，也難以查到九殿下的真實藏身之處，隻能束手無策。”

殿內一時靜謐無聲，夜昭賢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瓷壁微涼，卻抵不過心底泛起的寒意，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良久才吐出一句：“皇兄這半輩子，在皇子性命與江山安穩之間，終究還是選了最艱難的一條路。”

蔻琦垂首而立，輕聲應道：“陛下亦是無奈，太子勢大，朝野皆知其心狠手辣，陛下既無力立刻廢黜，便隻能護住最後一絲血脈，為皇家留一條後路。”

“那九殿下如今身在何處，可有眉目？”夜昭賢轉頭，眸中重新凝起銳利的光芒，此事關乎皇家血脈，更關乎日後扳倒太子的關鍵，他必須查得水落石出。

蔻琦搖了搖頭，神色依舊凝重：“陛下將此事做得滴水不漏，經手之人皆是心腹死士，事後要麼隱退，要麼封口，屬下追查了三年多，隻查到一絲模糊的線索，九殿下似乎被送往了南方地界，至於具體在哪座城池、哪戶人家，依舊毫無頭緒。”

夜昭賢緩緩點頭，並未苛責，隻是沉聲道：“繼續查，務必悄無聲息，不可驚動太子，更不能驚擾到九殿下。皇兄護了這麼多年的人，本王絕不能讓他毀在太子的狼子野心之下。”

“屬下明白，定當謹慎行事。”蔻琦躬身應下，心中已然清楚，這藏在南方煙雨中的九殿下，將會是攪動整個朝局的關鍵一子。

“其實，隻要能拿到太子殘害手足、暗害皇子的鐵證，便能讓朝中那些一味依附太子、趨炎附勢的黨羽啞口無言，再無辯駁餘地。隻可惜，飛雲那一役終究還是失手了，茫茫大海，煙波浩渺，想要再尋回那東西，已是難如登天”夜昭賢輕輕歎了一聲，語氣裡也藏著幾分無可奈何。

蔻琦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緊，神色愈發凝重，低聲道：“微臣此刻憂心的，不隻是人證物證，還有那份至關重要的地圖。此圖關係重大，絕不能落入太子手中，否則後患無窮。”

夜昭賢聞言，反倒輕輕挑了挑眉，語氣聽似隨意，有些避重就輕：“太子身邊這個暗衛，倒是有幾分本事。短短數月之內，竟能接連將那兩樣東西儘數取走，手腳之快，確實比我們搶先了不止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