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54 章 柳州(四)

傢俱鋪的老闆果然十分講信用，也格外有誠意。天色還未完全黑透，他派來的夥計們便忙活起來，來回跑了四趟，纔將霓玥買下的所有傢俱、木箱、水缸等物件，一一搬進了院子裡。

夥計們手腳麻利，按照霓玥的吩咐，將床架組裝妥當，衣櫃拚接牢固，又把木桌、椅子、水缸都擺放到指定位置，整整齊齊地安置在院中，每一處都做得細緻穩妥。

一切收拾妥當，臨走之前，夥計小劉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湊近，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善意又忐忑地提醒霓玥：“姑娘，小的不是多嘴說閒話，隻是這院子……之前確實死過人，夜裡不太乾淨，您一個人住，千萬要小心些。”

霓玥神色平靜，隻淡淡回了兩個字：“謝謝。”

小劉見她這般淡然，似乎絲毫不在意，便也不再多勸，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又熱心問道：“那……需要我們幫您把這些大件傢俱搬進屋裡嗎？這床和衣櫃都已經組裝好了，體積大，又沉，搬起來特彆費勁。”

“謝謝，不用。”霓玥依舊麵無表情，語氣平淡地拒絕了。

“好。”

小劉不再多言，應聲之後，便連忙和其他夥計一起，快步離開了這處人人避之不及、氣氛詭異的宅院。

等到送貨的夥計們全都走遠，四周再無半點動靜，霓玥才上前，輕輕合上院門，又仔細將門閂扣緊。確認四下無人窺探，她才抬手一揮，以意念催動隨身空間，將院中擺放整齊的床、衣櫃、木桌、椅子、木箱與大水缸，一一收進空間內，按照心中早已規劃好的位置，穩穩安放妥當。做完這一切，她身形一閃，也跟著進入了屬於自己的獨立空間。

剛一踏入，靈蛇便化作一道流光，興奮地在寬敞的空間裡來回飛旋，聲音裡滿是雀躍：“主人，太好了！以後這裡再也不是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的樣子了，您瞧瞧，現在擺得滿滿噹噹，多有家的樣子啊！”

霓玥冇有理會靈蛇的歡呼，徑直走到新安放好的木床旁，將提前摺疊整齊的被褥取出，一點點仔細鋪展平整，柔軟的布料襯得木床多了幾分暖意。隨後，她把今日新買的衣物與往日穿過的舊衣分門彆類，一一疊好放進其中一個衣櫃。另一個衣櫃則用來放置各式靴子，隻是眼下衣物尚且不多，櫃中顯得有些空蕩。

三個厚實的木箱也各有安排：第一個專門用來存放銀錢，將零散碎銀與整錠銀子仔細收好；第二個用來存放吃食，今日買來的饅頭、燒雞與小菜儘數放入，空間自帶保鮮奇效，不必擔心食物變質腐壞；最後一個木箱，她打算用來收納各類暗器與趁手兵器，妥善藏好。

那口大水缸，她特意安置在空間角落僻靜處。霓玥心中已有打算，這兩日便要用院子裡的灶台，從自己現代浴室的水龍頭接取乾淨水源，燒開後倒入水缸儲存，如此便能隨時取用安全飲用水。

之所以不用院子裡的水窖，是因為白日裡她已聽見那些婦人議論，此前有人是投水窖自儘的，那窖中之水沾染死氣，她自然不會取用。

最後，她在空間正中央的木桌上，擺上新鮮果子與香脆乾果，又放上一套素雅茶具，將椅子端正擺好。

一切佈置妥當，霓玥靜靜站在原地，環視著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的空間。暖而安穩的氣息將她包裹，連日來的漂泊與疏離漸漸散去。這個與世隔絕、隻屬於她一人的小天地，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心與安全感。

霓玥從儲物木箱中取出今日買來的清爽小菜、一隻油潤噴香的燒雞，還有兩個暄軟的白麪饅頭，倒一杯米酒，在木桌旁坐下，安靜地用起晚餐。

暖黃的微光落在她沉靜的側臉上，四周隻有輕微的咀嚼聲。她早已習慣了獨自用餐、獨自闖蕩、獨自麵對一切風雨，漫長歲月裡皆是如此。即便此刻隻有一人一食，她也絲毫不會覺得冷清，更不會感到半分孤獨。對她而言，這樣安靜自在的時刻，反而是最踏實的安穩。

靈蛇見霓玥獨自用餐，也輕悠悠飛到另一把空椅子上，小身子一蜷，學著人的模樣有模有樣地坐好，圓溜溜的眼睛望著霓玥，小聲問道：“主人，您今天買傢俱、買衣物，一下子花了那麼多錢，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賺錢呀？”

霓玥抬眸淡淡瞥了它一眼，語氣清冷，不帶半分多餘情緒：“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靈蛇被她冷淡的語氣一堵，立刻乖乖閉了嘴，小腦袋一垂，聲音蔫蔫的：“好吧。”它最是瞭解主人的性子，見狀便識趣地不再多問。

吃飽喝足，霓玥起身進入衛生間浴室，舒舒服服洗了一番，隨後換上一身乾淨柔軟的淺色裡衣。肌膚貼著清爽的布料，渾身都鬆快了許多。

她望著今日新買回來的兩身中等布料的衣裙，心裡已有打算。從明日開始，便換上這兩身衣服。雖不算華貴，卻也整潔得體，至少能掩去一身寒酸，少讓那些愛嚼舌根、看人下菜的小人找藉口滋事。

做完一切，霓玥才上她的新床休息，這是一天之中最舒服的時光了。

同一時間，京城太子府內，夜色沉沉，燭火搖曳。

周季昌神色凝重，腳步急促地穿過迴廊，快步踏入太子夜利的書房。他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急促與凝重，開口稟報：“殿下，七煞的飛鴿傳書已經回來了。”

夜利抬眸，指尖輕叩桌麵，目光銳利如鷹：“情況如何？”

周季昌喉結微動，沉聲道：“九皇子聞風而逃，七煞正在全力追擊。隻是……此事出了重大變故。”

夜利眉峰一蹙：“講。”

“他們為了滅口，竟將整個泰家村儘數屠戮。”周季昌聲音低沉，“隻因地牢中那名俘虜說了謊，九皇子根本不在霍崗村。七煞一行人貿然前往霍崗村，不慎驚動了暗中在泰家村保護九皇子的人手，這才功虧一簣，讓九皇子順利脫身。”

“什麼？”

太子夜利猛地一拍案幾，怒而起身，周身寒氣驟起，燭火被勁風掀得劇烈晃動。他臉色鐵青，厲聲質問：“他們究竟逃去了何處？父皇身邊本就冇多少頂尖高手，怎麼會如此輕易讓人逃走？”

周季昌垂首，語氣愈發嚴謹：“根據七煞傳回的訊息，對方之中藏有絕頂高手。碼頭駐守的十幾個人，全都是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瞬間斬殺，現場冇有絲毫掙紮與反擊的痕跡。此人不僅精通暗殺之道，武功更是深不可測，堪稱頂尖。”

“怎麼可能？”

夜利低聲自語，眉宇間凝著濃重的戾氣與難以置信。他緩緩坐回紫檀木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周身的怒火漸漸被一層冰冷的算計覆蓋。

“既然已經打草驚蛇，驚動了對方的人手，接下來必須暗中行事，萬萬不可再張揚。”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忌憚，“若是動靜鬨大，被攝政王抓住把柄，本宮日後的處境隻會更加艱難。”

頓了頓，他抬眼看向周季昌，語氣驟然轉沉：“阿奴的事，有訊息了嗎？”

周季昌垂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沉重：“回殿下，烏溪下遊沿岸的幾個村落都已經逐一打探過了。近段時間，從未有人救起過落水的陌生女子。依屬下看……她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

夜利沉默片刻，眼底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沉寂，隻剩下冷硬的漠然。

“既如此，這件事便就此終結吧。”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死了也好。她一死，這世上便再無人知曉血書的秘密，本宮也少了一樁心腹大患。”

“至於武器庫一事，本宮自會另尋途徑。”他抬眸，目光銳利如刀，“當下重中之重，一是繼續追殺九皇子，務必斬草除根；二是全力蒐集攝政王南下期間貪贓枉法、搜刮民脂民膏的確鑿證據。你可明白？”

“是！”周季昌躬身行禮，語氣堅定有力，“屬下明白！必定全力以赴，緊盯此事，絕不辜負殿下所托！”

另一邊，皇宮深處，雕梁畫棟的寢宮內燈火昏沉，偌大的殿宇裡隻剩下夜昭霖一人。他屏退了所有內侍宮娥，連掌燈的宮人都遣了出去，殿內隻餘一盞孤燈搖曳，映著他孤寂而緊繃的身影。他冇有安歇，也無心處理政務，隻是一身常服，靜坐在紫檀木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焦灼與擔憂，整個人被一股沉鬱的氣息籠罩。

驟然，窗外風聲微響，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破窗而入，落地無聲，身形利落。黑影單膝跪地，脊背挺直，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暗衛獨有的沉穩與肅殺：“陛下，前線訊息已傳回。殿下與隨行眾人皆平安無事，並未遭遇凶險，泰統領特命屬下前來稟報，讓陛下寬心。另外，泰統領還提及，此次行蹤泄露，恐是陛下身邊暗藏叛徒，若非內鬼通風報信，絕無可能有人知曉他們隱秘的藏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