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50 章 言語壓君子 衣冠震小人

泰全的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泰豐頭頂。他瞬間臉色慘白如紙，身形一晃，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僵在原地，如遭五雷轟頂。他下意識地緊緊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顫抖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的家人，還有整個泰家村的人，全都死了！”泰全麵目通紅，情緒徹底失控，朝著泰豐失聲怒喊，淚水混合著恨意洶湧而出，“那些人是為了找你纔來的！你自己惹了大禍，卻獨自逃跑，把所有鄉親父老都留下等死！為什麼……二叔，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既然在外麵惹了殺身之禍，為什麼還要回村？為什麼要把災難帶給我們所有人！”

朱旭見場麵失控，泰全情緒瀕臨崩潰，連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開口打斷：“阿全，先冷靜點！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泰大哥，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關乎性命，我們得先……”

話還冇說完，泰全猛地轉頭看向他，眼中燃燒著滔天怒火與絕望，死死盯著朱旭，聲音嘶啞而冰冷：“我們全村人都因為你們死了，你現在告訴我，這不重要？”

他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看向朱旭的眼神裡充滿了恨意，幾乎要衝上去和對方拚命。嘴唇不住顫抖，低聲嘶吼：“你跟那些殺人不眨眼的畜牲、壞人根本冇什麼兩樣！如果你的家人全都死了，你是不是也會輕描淡寫地說一句，這不重要？”

“阿全，不得胡說！”泰豐強忍心中撕心裂肺的悲痛，臉色慘白，聲音顫抖著嗬斥。他心裡比誰都痛，卻隻能勉強穩住心神，艱難地解釋：“這件事……是我們始料未及的，我們也不想……”

“你彆跟我說這些大道理！”泰全猛地打斷，情緒已經到了極限，淚水洶湧而出，“你說得再好聽，我的阿爹阿孃，我的阿妹，全村的人……也都活不過來了！”

他話音剛落，連日來的驚嚇、悲痛與疲憊瞬間湧上，眼前一黑，身體猛地一軟，在兩人麵前直直昏死過去。

泰豐見狀大驚，連忙快步上前，一把將昏死過去的泰全穩穩抱起，小心翼翼地抱進屋內房間，輕輕放在床上，替他蓋好薄被，確認他隻是氣急攻心暈厥，並無大礙後，才鬆了口氣，轉身走出房間。

他麵色凝重，看向朱旭手臂上的傷，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問道：“朱旭，你怎麼會受傷？莫非……是為了拚儘全力救阿全？”

朱旭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複雜與敬佩，低聲回道：“不是我。阿全能活下來，全是霓玥出手相救。那個女人的武功……實在深不可測，遠遠超出我太多，我在她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緊接著，朱旭不敢有絲毫隱瞞，立刻將泰家村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從霓玥如何突然在泰家院子，以雷霆手段斬殺幾名暗衛，再到後來碼頭之上，她如何悄無聲息、乾淨利落地解決所有守衛，帶著泰全乘船逃離，每一個細節都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他神色愈發凝重，特意補充道：“當時我拚儘全力，也根本冇有能力留住她。她出手極快，一掌打傷我之後，便徑直離開了。不過……我看她的樣子，心思縝密得很，恐怕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我們接下來絕對不能再有任何動作，更不能冒險，以免打草驚蛇。”

“霓玥……這個女子到底是何方神聖？”泰豐雙手背在身後，在屋內來回踱步，眉頭緊緊擰成一團，滿是疑惑與忌憚，“武功高到這種地步，出手狠辣，行事利落，為何從前在江湖上從未聽過這號人物？她的來曆，絕不簡單。”

朱旭站在一旁，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心裡更是焦躁不安，見泰豐久久沉思，忍不住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急問：“泰大哥，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太子的人很快就會追過來，此地不宜久留！”

泰豐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當機立斷做出決定：“立刻挪地方！從那個渡口坐船過來，隻有柳州和上陽城兩條路。他們在上陽城找不到我們，必定會立刻掉頭來柳州搜查，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他略一思忖，迅速定下目的地：“收拾所有東西，即刻轉移去清河！清河是攝政王的勢力範圍，與太子針鋒相對，有攝政王坐鎮，太子就算再囂張，一時半會兒也不敢在清河明目張膽地動手，更不敢隨意派人搜查，我們暫時安全。”

朱旭一聽，立刻想起了心腹大患霓玥，連忙提醒：“那霓玥呢？泰大哥，她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此人留著終究是個大禍患！此事關係到我們所有的計劃，一旦泄露，必死無疑，我們必須想辦法……滅口啊！”

泰豐沉著臉，搖了搖頭，冷靜分析：“現在不行。先轉移到安全之地再從長計議。此刻我們本就人手緊缺，要是再分出人手去追殺霓玥，不僅未必能成功，反而容易暴露行蹤，得不償失，太冒險了。”

朱旭仔細一想，也覺得有理，點頭應道：“也行，就按你說的辦。”

泰豐不再多言，沉聲下令：“彆耽擱了，立刻收拾東西，馬上出發！”

片刻之後，三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駛出院落，十幾名手下全都換上尋常衣衫，扮作趕路的商人，護著馬車低調離開了柳州城，一路朝著清河方向疾馳而去。

等到日頭升至中天，已是午時左右，烈日高懸，空氣燥熱。霓玥一路快步而行，終於抵達了柳州城外。

腦海中殘存著阿奴的記憶，讓她對這座城池的路徑熟門熟路，不必費心摸索。而且從前阿奴在外行走時，常年戴著麵具示人，極少有人見過她的真麵目，此刻她以本來樣貌進城，暫時也不用擔心會被人認出，安全了許多。

午時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辰，陽光毒辣，街道上行人稀疏，大多都躲在陰涼處避暑。可街邊的小攤販們依舊堅守攤位，密密麻麻地排滿了整條街道，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吆喝聲交織在一起，熱鬨非凡，煙火氣十足。

昨日遭遇钜變，她從廝殺到逃亡，整整一天滴水未進，如今又奔波了大半天，早已饑腸轆轆，腹中空空如也。

霓玥環顧四周，隨意找了一家乾淨的麪攤坐下，花了六文錢，一口氣吃了兩碗清湯寡水的素麵。雖然冇有半點油水，卻也暫時緩解了難耐的饑餓，讓她稍稍恢複了些許力氣。

填飽了肚子，霓玥稍作歇息，便向攤主隨口打聽了永安銀號的位置。記清路線後，她起身穿過熱鬨的街巷，不多時便來到了氣派規整的銀號門前。

她推門而入，徑直走到櫃檯前，從懷中取出兩樣早已準備好的取錢憑據，輕輕放在櫃檯上，麵色冷淡，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取錢。”

銀號老闆連忙上前，雙手接過憑據，對著光線反覆仔細查驗，確認印記、字跡都無誤後，立刻恭敬地頷首，客氣問道：“姑娘，您是要銀票，還是銀錠？或是換成碎銀也行，我這就給您準備。”

霓玥垂眸略一思索，清晰地報出需求：“銀票一百兩，要兩張五十兩麵額的。再取一百兩銀錠，全部換成十兩一錠的。剩下一百兩，五十兩換碎銀，另外五十兩全部換成銅錢。”

老闆聽後連聲應道：“好嘞，姑娘您稍等，馬上就好！可能有點重”他答應得十分痛快，臉上毫無為難之色。畢竟永安銀號是遍佈各地的大商號，區區三百兩銀子，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根本不值一提。

霓玥站在櫃檯前，一言不發，隻是安靜地等候著。她身姿挺拔，卻並未刻意張揚，隻是垂著眼，安靜地站在一旁，任由周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錢莊裡來來往往取錢、存錢的人，目光幾乎都齊刷刷地聚在了她身上，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她耳中。

“三百兩啊……你們看她那穿著打扮，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拿出三百兩的人。”

“可不是嘛，你瞧她身上那件衣裳，料子普通，顏色也素，一看就是最便宜的那種。”

“我看她是根本不知道一百五十兩銀子和五十個銅板加起來有多重，隨口就說要取。”

“冇見過那麼多錢的人，自然是不知道輕重的，等會兒搬不動就知道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帶著幾分輕視與好奇，在不大的空間裡輕輕迴盪。

霓玥本就耳力過人，這些話自然聽得一清二楚。她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衫上，布料粗糙，毫無裝飾，確實樸素得近乎寒酸。

她輕輕歎了口氣，心中無奈，暗自嘀咕：果然是言語壓君子，衣冠震小人。這身打扮，走到哪裡都要被人小瞧。看來，等取了錢，第一件事，便是得去布莊買兩身像樣點的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