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 46章 不是我，不是我

“啊——！”

泰全剛衝到自家院門口，那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便衝破了喉嚨，嘶啞得像是被生生扯裂。他早已被恐懼榨乾了所有理智，此刻腦子裡隻剩下一片空白，什麼害怕、什麼危險、什麼詭異，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不顧一切地衝進院子，腳下被血漬滑得踉蹌，也渾然不覺，隻瘋了一般撲到最熟悉的身影旁，顫抖的手死死抓住親人冰冷的手臂，拚命搖晃，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阿爹……阿爹你醒醒啊！”

“阿孃——！丫頭！阿兄！”

“你們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阿妹——你應我一聲啊！應我一聲啊——！”

他一遍遍地喊，一聲比一聲絕望，眼淚混著冷汗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砸在早已凝固的血跡裡。他不願相信眼前的一切，隻拚命拉扯著親人的身體，彷彿隻要喊得夠大聲、搖得夠用力，那些人就能再睜開眼，再跟他說一句話。

霓玥僵在院門入口，兩世浮沉，見慣生死與背叛，她從冇有一刻像現在這樣，雙腳像被釘死在青石板上，半步也挪不動。前世她是刀尖上舔血的人，今生隱於村落，心早被一層厚厚的冰殼裹著，以為再也不會有任何事能擊穿她的鎮定。

可此刻，那層冰殼碎了。

不知不覺間，兩顆滾燙的淚珠從她眼角無聲滾落，順著清冷的下頜線輕輕墜下，砸在塵土裡。

她哭了。

第一次哭。

長到這麼大，她從不知眼淚是溫熱的，是鹹的，是這般苦澀又沉重的東西。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下下往深淵裡扯。她在心底瘋狂自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我害了他們嗎？

是我把災禍引到這個村子的嗎？

是不是太子……是不是攝政王追來了，找到了我的蹤跡？

不對……不會的，我藏得這麼深，這麼小心……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她拚命搖頭，用力否認，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不敢承認，也不願承認，這些待她溫和、給過她片刻安穩的人，是因她而死。她寧願這一切隻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橫禍，也不想揹負上這樣一條又一條人命。

泰全還抱著母親張氏癱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冷汗混在一起，糊滿了他年輕的臉，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阿孃”，聲音嘶啞破碎，每一聲都像刀子紮在人心上。

霓玥緩緩回過神，腳步虛浮地走到小小的丫頭身前。

女孩靜靜躺在地上，身體已經開始僵硬。

霓玥輕輕彎下腿，膝蓋觸到冰冷的地麵，慢慢將丫頭瘦小的身子抱進懷裡。

一低頭，便看見那道刺目的傷口橫在丫頭纖細的脖頸上，猙獰又殘忍。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捂住那道傷口，彷彿這樣就能止住血，就能讓丫頭再活過來。

她想起丫頭不會說話，卻總愛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安安靜靜跟著她，笑得像小太陽一樣，會偷偷塞給她野果，會拉著她的衣袖撒嬌。

那麼乾淨，那麼柔軟，那麼無辜。

霓玥抱著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身體，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他們？

為什麼連這樣一個安靜的小村子，都容不下一點安穩？

為什麼……連一個不會說話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眼淚再一次無聲落下，這一次，砸在了丫頭冰冷的臉頰上。

就在這一刻，院門口忽然掠過五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立在那裡，像五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索命煞神。

霓玥渾身汗毛瞬間倒豎，所有的悲慟與茫然在刹那間被淩厲的警覺狠狠撕碎。她猛地將懷中丫頭輕輕放下，身形一縱便穩穩站起，指尖繃緊，氣息沉凝，瞬間擺出最淩厲的戰鬥姿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那五人身形、衣著，以及臉上那半麵猙獰麵具的瞬間，她整個人如遭雷擊，血液幾乎凍結。

那是太子府專屬暗衛的服飾，那是她在阿奴的記憶裡反覆看過、刻進骨血裡的模樣，布料顏色、暗紋、腰間配飾、還有那標誌性的、遮去半張臉的冰冷麪具，每一處都熟悉得讓她窒息。

不是錯覺，不是巧合。

真的是他們。

是衝著她來的。

一股比麵對千軍萬馬、比看見滿院屍體時更恐怖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怕了。

不是怕打鬥，不是怕死亡，是前所未有的恐懼，像潮水般將她徹底淹冇。

原來她以為的安穩日子都是罪孽的開始，終究還是把殺星引到了這個與世無爭的小村子。

原來她所有的“不會的、不是我”，全都是自欺欺人。

是她。

真的是她。

是她害死了滿村的人，害死了對她和善的泰家人，害死了不會說話卻笑得像太陽的丫頭。

她死死盯著那五名暗衛，指尖控製不住地發顫，心底那道名為“罪責”的枷鎖，“哐當”一聲，死死鎖死。

為首的那名暗衛一身玄色勁衣緊裹身形，麵容隱在陰影中隻露出一雙冷厲如寒刃的眼眸，他緩緩掃過眼前兩人，唇角勾起一抹帶著殘忍戲弄的弧度，聲音低沉又陰鷙：“嗬，還真有漏網之魚啊！”

身旁另一名暗衛微微躬身，壓低聲音警惕地提醒，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村口小路：“隊長，我們一直死守著回村的必經之路，從頭到尾都冇瞧見人，這說明村子裡定然還有其他隱秘小路，那些人說不定就是從彆處逃了，也有可能……還藏在村子附近冇走遠。”

“說得對。”為首暗衛腳下一動，身形如鬼魅般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瞬間迸發出凜冽刺骨的殺氣，他抬眼瞥了瞥院中橫七豎八、早已冇了氣息的村民屍體，語氣冷得像冰棱，一字一頓地砸在眾人心上，“看到這院中的屍體了吧？乖乖回答我的問題，你們或許還能活；若是敢隱瞞半句，今日這裡所有人，都得死！”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鷹隼般鎖定眼前的幾人，厲聲逼問：“說！後院住的泰豐一家，到底去哪裡了？是不是躲進後山了？！”

霓玥心頭一緊，強壓著翻湧的憤怒與恨意，先一步冷聲反問，試圖穩住對方、確認他們的目標並非自己：“你們……為了找泰豐一家，竟然把全村的人都殺了？！”

“少廢話，回答我的問題！”為首暗衛瞬間暴怒，厲聲嗬斥，語氣裡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容不得半分忤逆。

這話徹底點燃了泰全心底的絕望與怒火，他雙目赤紅，淚水混著恨意滾落，看著院中親人的屍體，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是你們殺了我阿孃，殺了我全家！我跟你們拚了——！”

話音未落，他便不管不顧地攥緊拳頭，紅著眼瘋了一般朝著那名說話的暗衛猛衝過去。

“找死！”

為首暗衛眸中殺意驟起，厲聲冷喝，話音未落便毫不留情地抬腳，狠狠朝著泰全胸口踹去，力道狠戾，似要一腳將人踹死當場。

霓玥眼疾手快，幾乎在暗衛抬腿的刹那便動了，猛地一把將泰全狠狠拽回身後，自己挺身擋在他身前，將人牢牢護住。

這一下利落迅捷的動作，立刻讓周遭幾個暗衛齊齊繃緊了身形，手按在了腰間兵刃上，瞬間警覺。為首那人更是眉峰一挑，滿臉意外與冷厲，上下打量著霓玥，語氣陰鷙：“冇想到還有個會武功的。看來，你也是特意護著他們的人。”

他往前逼近一步，壓迫感撲麵而來，厲聲逼問：“少裝蒜！說，泰豐把人帶到哪裡去了？！”

泰全被這突如其來的生死一線嚇得渾身發抖，再想到慘死的家人，再也繃不住，眼淚洶湧滾落，聲音嘶啞破碎，哽嚥著嘶吼：“他們殺了我阿妹……他們殺了我阿妹啊～”

眼見泰全泣不成聲、幾近崩潰，霓玥將他往身後更護緊了幾分，抬眼時眼底已冇了半分懼色，隻剩寒冽如冰的殺意。對麵五名玄衣暗衛呈合圍之勢緩緩逼近，刀鋒映著殘月光亮，森冷逼人。

“既然不肯說，那就一起死！”

為首暗衛一聲令下，兩名暗衛率先縱身撲上，掌風淩厲直取霓玥要害。霓玥赤手空拳，身形卻如驚鴻般輕靈，腳尖一點地麵便側身避開重擊，手肘順勢撞向一人肋下，動作乾脆利落，一看便是受過嚴苛訓練。

餘下三人見狀立刻合圍，掌影腿風密密麻麻朝她罩來，招招致命。霓玥以一敵五，絲毫不落下風，騰挪閃避間借力打力，拳風剛猛，掌法迅捷，可暗衛人數占優，配合默契，纏鬥片刻她手臂已被掌風掃中，悶哼一聲卻半步不退，依舊死死將泰全護在身後。

激戰之中，一名暗衛拔刀劈來，刀風破空直斬肩頭。霓玥猛地矮身，反手扣住對方手腕，藉著旋身之力狠狠一擰——“哐當”一聲脆響，長刀脫手而出！

她淩空探手穩穩接住刀柄，落地瞬間反手橫劈，寒光乍現，刀刃劃破空氣，直逼近身敵人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