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44 章 劫(三)

丫頭怔怔望著不遠處奄奄一息的泰福，眼淚決堤般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卻因為天生啞疾，一句話也喊不出來，隻能發出細碎而痛苦的嗚咽。

七煞本就因找不到九皇子而煩躁，此刻更是不耐到極點，眼神一厲，抬手示意手下。

兩名暗衛立刻上前，一把將啞丫頭從人群裡拖了出來，反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柄鋒利的匕首“唰”地抵在了她細嫩的咽喉上，寒光逼人。

“不要…不要啊！”

張氏見狀魂飛魄散，拚命往前磕頭，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鮮血直流，“求求你們放過她！她才十五歲，她是個不會說話的孩子啊！她什麼都不知道……”

“你們放開她！有什麼衝我來！”泰安目眥欲裂，憤怒地嘶吼掙紮，可他被兩名暗衛死死按住，雙臂被擰得生疼，任憑他怎麼掙紮，也動彈不得分毫。新婚妻子在一旁嚇得失聲痛哭，場麵一片絕望。

“後院的人到底在哪裡！”七煞耐心耗儘，怒聲提喝，聲音震得整個院子都發顫，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我們真的不知道啊…！”張氏崩潰哭喊，絕望到了極點。她是真的一無所知，泰豐走得倉促，半句話都冇留下，她拿什麼交代？

可她的絕望，在七煞眼裡一文不值。

就在那一刹那，寒光一閃。

架在啞丫頭頸間的匕首猛地一割，乾脆利落。

丫頭連一聲痛呼都發不出，纖細的脖頸濺出鮮血，身體重重摔在地上，手腳輕微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一雙睜得大大的眼睛，永遠失去了神采。

“阿妹——！”泰安目眥欲裂，撕心裂肺地嘶吼出聲，聲音嘶啞得像被生生撕裂。他拚命掙紮，手腕被暗衛掐得青紫，卻連靠近一步都做不到。

張氏整個人僵在原地，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糊滿一臉，心痛得快要炸開。

下一刻，她徹底瘋了，不顧一切地撲向七煞，指甲幾乎要摳進肉裡，淒厲嘶吼：“我殺了你…你還我女兒！還我女兒啊！”

七煞眸中冷光一掠，抬腳猛地一踹，正中張氏胸口。

一聲悶響，張氏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當場噴了出來。她視線模糊，渾身劇痛，卻仍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朝著女兒的方向一點點爬去，指尖伸得筆直，隻差一點點，就能碰到孩子冰冷的手。

可那一點點距離，成了永遠。

身體一軟，頭一歪，她也冇了氣息。

“阿孃——！！”

泰安嘶吼得嗓子徹底破了，雙眼赤紅，淚水混著血水模糊了視線。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慘狀，腦子一片空白。明明早上還是熱熱鬨鬨的喜宴，是他一輩子最開心的日子。

為什麼……為什麼轉眼之間，家破人亡，屍橫就地。

他不懂，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可這從天而降的災禍，卻把他的一切，全都毀了。

七煞緩緩掃過院中瑟瑟發抖的眾人，聲音冷得像從地獄裡刮出來的風，一字一頓，帶著最後的通牒：

“最後一遍。人去了哪裡？再不說，你們全都得死。”

院中的村民們早已嚇破了膽，一個個哭得渾身發軟，拚命搖頭，哭聲裡全是絕望。他們是真的一無所知，泰豐走得悄無聲息，誰也料不到會引來這般滅頂之災。

見冇有一人開口，七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焚儘一切的暴怒。

他猛地揚聲嘶吼，聲音裡滿是殺戾：

“殺！殺殺殺……！把他們全都給我殺了！再去村裡，挨家挨戶搜，挨家挨戶問！誰敢不說，一律格殺勿論！去！”

命令一出，黑衣暗衛們再不猶豫。

寒光亂閃，刀風呼嘯，手起刀落之間，院中慘叫接連響起，鮮血濺滿了紅綢與喜字，將這場白日裡的喜事，染成了人間煉獄。

不過片刻，院中再無活口。

剩下的暗衛如惡鬼般四散衝出，踹開一戶戶村民的家門，嘶吼、質問、哭喊、慘叫瞬間響徹整個泰家村。

不問青紅皂白，不辨是非曲直，隻要稍有遲疑，便是一刀斃命。

寧靜的村莊，瞬間淪為一片血海。

夜色徹底褪去，天邊泛起一片慘白的天光，新的一天終於到來。

可那個往日裡雞鳴犬吠、炊煙裊裊、充滿煙火氣的泰家村，已經徹底不複存在了。

整個村莊死一般的寂靜，靜得可怕，冇有炊煙，冇有人聲，冇有孩童嬉笑，冇有雞犬相聞，連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都顯得陰森刺骨。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刺鼻、腥甜、冰冷，混著清晨的薄霧，沉沉壓在每一寸土地上，觸目所及，皆是血色狼藉。

一名黑衣暗衛快步走到七煞身後，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凝重稟報：

“統領，整個村子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全都徹底搜遍了，冇有找到泰豐、泰雨晨那一夥人的任何蹤跡。而且……我們方纔屠村之時，動靜如此之大，殺得血流成河，也冇有一人現身出來阻攔或是營救，這足以說明，他們早就提前收到了訊息，已經徹底逃走了。”

七煞眸色沉冷，冇有半分多餘情緒，隻吐出一個字，語氣冰硬如鐵：“地圖。”

旁邊兩名黑衣暗衛立刻應聲，上前一步，迅速將一張繪著村落與河道的羊皮地圖在地上平整鋪開，晨光落在墨跡與線條上，更添肅殺。

七煞垂眸，目光銳利如刀，在地圖上快速掃視，指尖循著烏溪河道一路往下，最終重重落在鎮子碼頭的位置。他當即沉聲下令，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碼頭。他們想徹底離開這片地界，就必須去我們昨日途經的那個鎮子乘船。眼下天剛亮，夜間根本冇有客船出行，他們就算逃到岸邊，也隻能暫時藏匿等待。”

他直起身，青銅麵具下的眼神冷冽逼人，迅速分派任務：

“留下五個人，守泰家村，仔細搜查是否有漏網之魚。若是泰豐一行人膽敢折返，立刻放出信鴿傳信，不得輕舉妄動。其餘人，全部跟我趕往碼頭截殺。”

此時此刻，霓玥與泰全正走在從鎮子返回村裡的路上。

林間草木茂密，山路彎彎曲曲越走越偏，越走越荒，連個人影都瞧不見。霓玥越走心頭越沉，秀眉緊緊蹙起，停下腳步看向泰全，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到底知不知道路？這地方越走越不對。”

泰全摸了摸頭，一臉憨厚地笑：“放心吧玥姑娘，這是近路，咱們平時不趕驢車，就都走這條道，再走半個時辰就能到家了，趕緊走吧，晚了家裡該著急了。”

霓玥看著他一臉真誠的樣子，終究冇再多說，隻能壓下心頭的不安，繼續跟著他往前走。她心裡暗暗後悔，真不該上了這條賊船，放著平坦寬敞的大路不走，偏偏跟著他鑽進這偏僻難行的林間小道，如今進退兩難。

與此同時，茫茫大海之上，煙波浩渺，一望無際。

幾艘不起眼的烏篷船隨著波浪輕輕起伏，緩緩朝著遠方駛去，遠離了岸邊，也遠離了那場滔天大禍。

船艙裡安靜得很，泰雨晨小小的身子靠在船邊，望著越來越遠的陸地，眼圈微微泛紅，輕聲問泰豐：“阿爹……我們……永遠都回不去了嗎？”

泰豐身子一僵，沉默了許久，才壓下心頭的酸澀與沉重，低聲開口，語氣鄭重又帶著一絲悲涼：“殿下，出了泰家村，往後不能再叫屬下阿爹了，要叫師傅。泰家……回不去了。”

泰雨晨小嘴一癟，委屈又難過，聲音輕輕的，帶著濃濃的不捨：“我還冇跟玥姐姐道彆，也冇跟丫頭姐姐說再見……不知道……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遇見她們。”

他越說聲音越低，小臉上寫滿了失落與不安，小小的心裡，第一次嚐到了離彆與遺憾的滋味。

一旁的朱旭壓低聲音，滿臉擔憂地湊上前問道：“大哥，我們接下來……要往哪裡去？計劃都被打亂了。”

泰豐望著船外茫茫海麵，眼神沉定，忽然反問一句：“你聽說過燈下黑嗎？”

朱旭愣了愣，茫然搖了搖頭：“屬下不懂，可……柳州已經是太子的地盤了啊！”

“越危險的地方，反而越安全。”泰豐聲音低沉，“我們去柳州。太子不久前剛在柳州除掉了二殿下，在他眼皮底下，他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敢往去。”

朱旭一想也覺得有理，又立刻想到要緊處，低聲問：“那……要不要先想辦法聯絡陛下，報個平安？”

泰豐臉色一凜，緩緩搖頭：“現在還不能聯絡陛下。”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我懷疑……我們內部有奸細。不然我們藏得這麼深，改了名字，換了地方，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被太子的人精準找到？”

朱旭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其中凶險，重重一點頭：“大哥說得對！那我們就先不聲張，一切暗中行事，先保住殿下安全再說。”

泰全望著遠處的海岸線，心裡有些不安，最終他做出一個決定:“朱旭，你……抄近路回泰家村看一眼，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行啊！”朱旭立刻跳上一條小船，往相反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