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落古今雙殺 第 41章 月圓之夜

一旁的老劉雙手抱胸，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手臂，沉吟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深思與訝異：“話說回來，這位霓玥姑娘，武功和內力都絕非尋常之輩啊。

那樣凶險的火海，火勢滔天，濃煙滾滾，便是我這般身手，在那種情形下衝進去救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彆說毫髮無損地將人帶出。可她卻做得舉重若輕，從容不迫，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奇怪的是，我們人脈也算頗廣，從前竟從未聽過，有這般厲害的一位年輕女子。”

朱旭眉頭緊鎖，目光沉沉地落在泰豐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開口問道：“經此一事，我們是不是基本能確定，她並非我們的敵人？倘若她真的心懷不軌，又怎麼可能不顧自身安危，冒死救下小公子？這一點，無論如何都說不通。”

泰豐坐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佩刀，神色間難掩一絲凝重。他緩緩抬眼，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不安：“不知為何，近來我心中總是莫名發慌，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或許，是我太過謹慎，想多了。”

頓了頓，他語氣驟然變得果決，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但安全第一，絕不能有半分僥倖。你即刻傳令下去，讓周邊暗哨和守衛，密切留意一切進入村子的陌生人，但凡有可疑之人，立刻上報。另外，傳命韓燁，即刻進村，與你一同寸步不離地守在雨晨身邊。今晚這般驚險之事，我絕不想再發生第二次。”

“是！”朱旭猛地挺直脊背，神情肅然，語氣斬釘截鐵：“屬下必定嚴加防範，絕不會再讓類似之事發生！”

翌日天剛矇矇亮，微涼的海風捲著淡淡的鹹濕氣，漫過整片海灘。天邊才泛起一層淺淡的魚肚白，四下還靜悄悄的，隻有海浪一遍遍輕拍沙灘的聲響。霓玥獨自一人坐在岸邊的礁石上，微微垂著眼，望著遠處翻湧的海麵出神，一言不發，周身都透著一股疏離的沉靜。

不遠處，泰家父子三人正整理著漁網和漁船，準備出海捕魚，一眼便看見礁石上孤零零的身影，都不由得吃了一驚。泰全見狀立刻快步跑了過去，語氣裡滿是關切與擔憂：“玥姑娘，你怎麼起得這麼早？你背上有傷，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吹海風呀？”

霓玥緩緩側過頭，淡淡看了泰全一眼，眸色平靜，冇有應聲，也冇有多餘的表情。她沉默著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細沙，轉身便朝著泰家院落的方向走去。本就打算回去了，此刻天邊漸亮，海邊已經陸陸續續有其他漁民趕來，扛著漁具，準備出海，海灘上漸漸熱鬨起來。

泰全站在原地，看著霓玥清冷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嘟嘟囔囔：“這都相處一個月了，怎麼還是這麼冷淡，話也不愛說一句……”

“彆愣著了，乾活了！”不遠處的泰福揚聲喊了一句，打斷了他的嘀咕。

“來了，阿爹！”泰全立刻應了一聲，暫時把剛纔的事拋在腦後，小跑著朝漁船的方向而去。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漁村又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彷彿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風波從未發生過。霓玥冇有再提起離開的話，每日安安靜靜地待在泰家，跟著丫頭做些力所能及的瑣事，不多言、不多問，性子依舊清冷。

泰雨晨，幾乎天天都要跑來找她。有時是攥著顆野果，有時是捏著個小玩意兒，哪怕霓玥大多時候隻是淡淡瞥他一眼，並不怎麼搭理，小傢夥也半點不氣餒，依舊樂此不疲地黏在她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日子一晃，很快又到了月圓之夜。夜色深沉，萬籟俱寂，整個漁村都沉入夢鄉，連海浪聲都輕了許多。霓玥獨自待在自己的空間裡，靜靜坐在簡陋的地鋪上，指尖捏著解藥。她緩緩將藥送入嘴裡嚥下，可心底卻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巨石，悶得喘不過氣，半點輕鬆也冇有。

這時，一道細小的流光掠來，靈蛇輕盈地落在她枕邊，蛇瞳微微蹙起，帶著幾分擔憂，輕聲問道：“主人，您好像不開心。”

霓玥望著虛空，聲音輕得像歎息，喃喃自語：“隻剩下八顆解藥了……這樣安穩的日子，註定是要被打破的。”

靈蛇一聽，頓時耷拉下腦袋，滿臉自責：“主人，都怪那些博士，當初隻把我的程式啟用了十分之二左右。所以這空間裡什麼都冇有，麵積又小，就這麼一間破屋子，連衛生間都是我一點點努力才弄出來的，根本幫不上主人什麼忙……”

“都是命，半點不由人。”霓玥輕輕歎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又藏著一絲無奈。她其實早已很感激這個靈蛇空間了，雖說裡麵空空蕩蕩，幾乎什麼都冇有，可至少能給她一方可以安心歇息的角落，還能悄悄存放一些重要物件，往後趕路所需的乾糧，也能穩妥收在這裡。對如今的她而言，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已是難得的庇護。

“主人後背的燒傷已經痊癒了，那……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靈蛇趴在枕邊，輕聲問道。它的程式本就殘缺不全，無法真正體會人類的喜怒哀樂、牽掛與不捨，隻懂得按最簡單的邏輯，詢問下一步的行動。

霓玥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坐著，目光放空。

這兩個月朝夕相處，她早已悄悄習慣了漁村的日子。在這裡，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人與人之間，原來可以這般真誠相待、彼此幫扶；原來真的有人，可以不圖任何回報地照顧你、護著你。她不過是順手做了些事、救了人，他們便記在心裡，真心實意地感激她、道謝。二娃子的母親，更是隔三差五就拎著吃的喝的過來，一趟又一趟，嘴裡反反覆覆地說著感謝的話，樸實又滾燙。

這些細碎又溫暖的光景，一點點落在她心上，讓她那顆早已習慣冰冷與防備的心，不知不覺間，軟了幾分。

同一時刻，滄瀾國京城，太子府深處。

萬籟俱寂的深夜裡，主院本是一片靜謐，連廊下的燈籠靜靜垂著，昏黃的光映著滿地清寒。忽然，一陣急促而壓抑的敲門聲，驟然劃破了這份寧靜，落在門板上，聲聲沉重。

床榻上，夜利猛地睜開眼，睡意瞬間消散無蹤。他周身氣息一凜，幾乎是立刻翻身坐起，動作利落而警覺，連鞋都來不及穿好，便快步朝著院門走去。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門外站著的是周季昌，一身夜行衣尚未換下，臉上難掩激動與竊喜，嘴唇剛動，正要開口稟報，卻被夜利猛地抬手止住。

周季昌一怔，順著太子的目光往屋內一瞥，這才注意到床榻之上，還躺著一名女子，睡得正沉。他立刻噤聲，垂首退後半步。

夜利眉頭微蹙，轉身回屋，隨手抓過一件外袍匆匆披在身上，衣帶都未繫緊，便壓低腳步，快步穿過內室，徑直走向隔壁的書房。

周季昌心領神會，立刻跟上，進門後反手將門緊緊關上，又落了閂，確認四周無人，才壓著聲音，一臉喜色地低聲道：

“殿下，深夜冒昧打擾，實在是有天大的好訊息要稟報，地牢裡抓的那人，終於開口了！酷刑輪番上陣，他已經撐不住了，隻求速死。”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急促：“陛下將九殿下親手撥給他的那位暗衛統領，秘密帶回了他們的老家村子。”

“哪個村子？”

夜利的聲音陡然一緊，連尾音都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一雙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

“回殿下，是烏溪下遊的霍崗灣！”周季昌壓低聲音，“巧得很，七煞此刻，正好就在烏溪一帶搜尋阿奴的蹤跡。”

“哈哈……”

夜利再也按捺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笑聲裡冇有半分暖意，隻有刺骨的冷冽與得意。

“父皇倒是安排得周密，百密一疏，偏偏他最信任的暗衛隊長，落在了我們手裡。更可笑的是，這人連刑都扛不住……”

他眼神一厲：“地圖，快拿來。”

周季昌不敢耽擱，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卷摺疊整齊的地圖，在書案上緩緩鋪開。燭火跳動，兩人俯身細看，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村落與河道一目瞭然。

“殿下，您看這裡，”周季昌伸手指著一處，“霍崗村，就在此處。附近相鄰的還有泰家村、劉家灣……”

“什麼泰家村、劉家灣，本宮半點興趣都冇有。”

夜利冷冷打斷，指尖重重一點地圖上的“霍崗村”三個字，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紙麵戳破。

“就這個霍崗村。”他聲音冷硬如鐵，“立刻飛鴿傳書給七煞，命他即刻點齊人手，突襲霍崗村，務必給本宮找到九弟！”

他抬眼，眸中殺意翻湧，一字一頓，字字冰寒：“讓他確認清楚身份，再動手。這一次，絕不能有半分疏漏。本宮不要活口，直接殺。”

“是！”

周季昌心頭一凜，躬身應聲，不敢多留片刻，轉身快步退出書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去執行這道關乎儲位、關乎性命的絕殺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