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人類長存！ 第5章

第5章 礦區斷訊------------------------------------------，顧行舟冇有回宿舍，也冇回家。。路上兩人都冇怎麼說話，隻有風從樓與樓之間的狹窄縫隙裡穿過去，吹得欄杆一陣陣輕響。整個訓練區看上去和平時冇什麼兩樣——學員被帶回各自隊列，器材庫那邊仍有人進出，遠處運輸管廊上還有礦車照常通過。可正因為一切都照常，才顯得更不對。，係統第一反應不是拉響最高級警報，而是努力讓更多地方維持原狀。，現實就會配合著不要裂開。。顧行舟進去時，屋裡已經有三個人在忙，一個是預備軍值班參謀，一個是礦務聯絡員，還有一個穿灰色聯邦技術製服的年輕女人，站在最靠裡的終端前，側臉冷淡得近乎銳利。。。，身形修長，站姿極穩，右眼眼尾下方有一道很淡的金屬紋路，像皮下藏著一條冷光。那種幾乎不帶多餘動作的靜止感讓人很容易聯想到機械強化，但真正讓顧行舟不舒服的不是強化本身，而是她看螢幕時那種“先算結果，再看過程”的神情。：“林棲，人我帶來了。”，目光從顧行舟臉上掃過，像在做極快的歸類。“顧行舟？”“是。”“預備軍班學員，兼礦務見習調度？”“對。”，冇寒暄，也冇多看，直接道：“你上午在推演裡指出主巷與舊通風井有問題。為什麼？”，但還是簡明道：“圖太乾淨。主巷寬度不適合標準救援隊形，失聯點離舊通風井太近，像誘餌。還有，今天淩晨老三采區發生過一次短時斷訊，恢複後人員數少一，後續卻被快速按設備波動鎖檔。”

最後一句讓屋裡幾個人都抬了頭。

礦務聯絡員皺眉：“鎖檔資訊你怎麼知道？”

“我是調度站晨班交接。”

“你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如果不看，現在你們連這句都不會問我。”顧行舟語氣很平。

空氣一下繃起來。

林棲卻冇有理會那點火藥味，隻走到投影前，調出老三采區的實時平麵圖。信號覆蓋區有一塊很小的灰區，像地圖上被人用手指抹去了一點顏色。

“淩晨四點十一分，西側深井群斷訊兩分四十七秒。斷訊恢複後，一支值守小隊回報碼與人員定位不一致。五十分鐘前，礦區安保嘗試人工呼叫，無迴應。十五分鐘前，一支就近預備隊接近井口時也失聯。”林棲語速很快，“目前地方礦務仍堅持按區域性設備故障與通訊失真定性，但聯邦技術支援組不接受這個結論。”

顧行舟看著那塊灰區，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你們覺得是什麼？”

林棲轉頭看他，眼神冇有波瀾：“我覺得，在冇有完成現場采樣前，所有判斷都隻是低精度猜測。”

“那你為什麼來問我？”

“因為邊境圖紙和現場偏差很大。”林棲道，“我需要一個熟悉礦區真實結構的人。”

這句話比誇獎更像工具性確認。顧行舟聽出來了，但冇說什麼。

值班參謀在旁邊低聲問：“是否升級紅級預警？”

林棲冇回答，先看了眼從上層轉下來的指令流。那上麵隻寫著八個字：

控製影響，先行覈驗。

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嘲意，又像隻是單純不耐煩。“不升。”

陳峻皺眉：“不升？”

“現在升，整個陵川四號都會動。上層還冇準備好承認這裡可能發生了非正常威脅。”林棲平靜道，“而我們冇有證據。”

顧行舟終於忍不住：“等證據夠了，死的人會更多。”

林棲看著他：“你說的是事實。但事實不自動轉化成流程。”

這句話一下把屋裡所有人的沉默都說明白了。

邊境係統的荒謬恰恰在這裡——不是冇人知道事情可能嚴重，而是嚴重到某個程度以前，誰都不想做第一個把它往上抬的人。因為一旦抬錯，責任就得先落到那個出手的人頭上。

礦務聯絡員清了清嗓子：“地方那邊還在堅持，說斷訊極可能和新補進的外包工適配井下低溫設備有關，部分舊定位片——”

“夠了。”林棲打斷他，“舊定位片不會讓兩支接近隊伍一起消失。”

她抬手劃開另一組數據。那是老三采區斷訊前後十五分鐘的熱源分佈圖。大部分熱點都符合設備和人體常規波動，但在深井西側邊緣，有兩團極短促、形態異常的熱源曾在死角處閃過。

顧行舟一眼就認出來了。

跟自己清晨截下來的縮略圖輪廓幾乎一樣。

“這不是人。”他脫口而出。

礦務聯絡員臉色變了：“彆亂說。”

“我冇亂說。”顧行舟指著圖，“人不會這麼站，熱源分佈也不對。它們像是在……模仿。”

最後兩個字落下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終端風扇的細響。

林棲盯著那張圖看了兩秒，道：“更像類人生物偽裝體。”

“什麼東西？”陳峻皺眉。

“非法生體改造、失控實驗體、外來滲透生物。”林棲一口氣說了三種可能，“哪一種都不在地方礦務願意承認的事故目錄裡。”

顧行舟問：“你覺得最像哪一種？”

林棲看向他，回答得很直接：“我覺得你現在不需要知道我偏向哪一種。你需要做的是把老三采區的真實結構告訴我，尤其是圖紙上冇標出來的舊通風井和廢棄支巷。”

這話說得很冷，卻也很有效。

顧行舟走到投影前，接過臨時標註權限，開始在圖上補結構。他從小在礦務係統長大，對陵川西部礦區的印象甚至比很多正式調度員更完整。哪些支巷圖紙還留著但現實裡早塌了，哪些舊檢修平台被私下拿來堆料，哪些通風井口雖然封存卻可能還有人走，哪些轉運管道在礦工裡流傳著“能抄近路”，他知道得比係統更像係統。

“這裡，”他在主巷背側劃出一條細線，“舊通風井口冇完全焊死，去年有人偷著進過。還有這裡，二號檢修台下邊有個廢棄配電夾層，圖紙冇寫，但成年人能鑽。”

林棲記得很快，問得也很細：“從主巷到這裡最快多久？”

“步行三分半，熟路兩分四十秒。”

“如果不是人？”

顧行舟頓了一下：“那會更快。”

這時，值班終端忽然彈出一條新訊息。

老三采區邊緣監控恢複三秒，畫麵待提取。

林棲立刻點開。螢幕閃爍兩下，跳出一段模糊得厲害的井口監控。畫麵裡，礦燈忽明忽暗，一道看不清麵目的身影正從井口裡麵走出來，步態有些僵，卻整體仍像正常人。就在值班參謀鬆了口氣、準備說“有人活著出來了”的下一秒，那身影走到光下，頭頸角度突然向後擰了一個接近不可能的幅度，像在適應這具身體該怎樣使用。

然後畫麵戛然而止。

陳峻臉色瞬間發青。

礦務聯絡員喉嚨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行舟手指慢慢收緊。

那東西不是單純在潛伏。

它已經開始學著怎麼走出井口，怎麼出現在人的視野裡，怎麼像人那樣存在。

林棲把畫麵暫停在最後一幀，神情比剛纔更冷。“通知地方礦務，封鎖井口周邊三百米。”

“他們未必聽。”值班參謀苦笑。

“那就用聯邦支援組名義發。”

“可權限——”

“我來簽。”

她說完，終於像想起什麼似的看了顧行舟一眼：“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回預備軍宿舍，今天的事當冇看見；第二，跟我去老三采區外圍，做現場結構引導。”

顧行舟問：“你會把我踢下車嗎？”

“如果你拖後腿，會。”

“那就第二個。”

林棲點頭，像早料到如此。“十分鐘準備。”

顧行舟轉身往外走，腳步很快，心口卻沉得厲害。他知道從自己點頭這一刻開始，很多事情就再也回不到“見習調度員多看了一眼數據”的程度了。

但更清楚的一點是，如果他不去，今天夜裡自己大概也不會睡得著。

樓外風更大了。北邊礦區方向，雲層壓得越來越低，像整片天空都在慢慢往那片地麵墜。

顧行舟低頭看了眼終端，老三采區的斷訊提示還掛在那裡，紅色的小點安靜得近乎刺眼。

他忽然想起母親午飯時那句“彆捲進去”。

可邊境的麻煩從來不是你不伸手，它就不會抓住你。

十分鐘後，一輛聯邦灰白色多用途裝甲車駛出預備軍值班樓。

顧行舟坐在後排，身邊是臨時配發的舊製式步槍和礦區結構板，前排林棲正低頭接指令，聲音冷得像冇有情緒。陳峻本來也想跟車，最後被命令留守訓練區待命。

車輛駛出城區時，顧行舟透過側窗看見北邊礦區的信號塔正在一座接一座地亮起黃燈。

不是歡迎，也不是正常作業信號。

那是區域性封鎖前，係統最後的預熱。

而遠處灰白天幕下，老三采區像一塊慢慢沉下去的黑鐵。

誰也不知道那裡麵此刻還剩下多少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