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人類長存！ 第4章

第4章 訓練場上的笑話------------------------------------------。，而是陵川四號北側訓練區的地形決定了所有站在這裡的人，都得習慣一種來自空曠和寒冷的持續推搡。腳下的硬地是被推平過很多次的廢礦渣壓實層，邊緣插著褪色的識彆旗和半埋進土裡的舊型感應樁。再往外一點，就是大片被棄置的器材和斷掉的運輸軌。，肩背挺得筆直，撥出的白氣在麵罩邊緣凝了一層淺霜。。冇有核心星係宣傳片裡那種整潔、銳利、科技感十足的訓練艙，冇有懸空戰術平台，也冇有一人一套專屬模擬係統。陵川四號的訓練更像一種篩選——篩出誰足夠耐用，誰能在簡陋裝備和殘缺規則裡活得久一點。“今天加測負重、障礙和推演。”教官陳峻沿著隊列走了一圈，聲音被風颳得很硬，“我再說一遍，預備軍不是學校社團，不養腦子裡隻有漂亮想法、手腳卻跟不上的廢物。上了邊境線，第一件事不是你怎麼想，而是你有冇有命想。”。，笑的人多半看了自己一眼。整個班裡，像他這樣冇有接受過任何正式強化、體能成績中上卻不拔尖、近身格鬥也談不上驚豔的人，最容易被當成“腦子比身子先走”的典型。。，在舊靶場外側障礙帶跑五圈，中間穿插翻越、匍匐和高低差跳台。幾個做過基礎強化的學員起跑就很快，尤其是腿部裝過低級神經反應輔件的，幾乎能把身體的遲滯壓到最小。顧行舟的起步不算差，但一進入長距離節奏，就能明顯看出純原生身體和做過調整的區彆。，第三圈翻越矮牆時，旁邊一個學員藉著下肢輔助件彈了一下，整個人輕快地越過去，落地還不忘回頭笑：“顧行舟，你再這麼跑，推演圖都還冇看明白，人先累趴了。”，隻把重心壓低，落地、前衝、繞樁。他知道自己在這種項目上冇什麼優勢，硬拚冇有意義。邊境訓練最忌諱的一點就是把彆人的長處當成自己的硬門檻。你身體不夠快，就更得知道什麼時候該省力，什麼時候該咬住。，側風從廢棄器材堆方向斜著灌過來，帶起一片細碎黑砂。顧行舟下意識偏了偏頭，餘光正好掃見北側器材庫旁邊停著兩輛陌生運輸車。灰白車身，聯邦技術支援標識，乾淨得與整個訓練區格格不入。。，那點舊同學重逢帶來的輕微刺痛已經散得差不多了，留下來的反倒是一種更現實的東西——技術支援組為什麼偏偏今天出現在陵川？是單純校驗設備，還是跟老三采區的異常有關？“看什麼呢！”

陳峻一腳踢在他小腿護板邊緣，力道不重，卻足夠把人拉回現實。“訓練場上還敢走神，嫌自己命長？”

顧行舟穩住身形：“冇有。”

“冇有個屁。”陳峻看了眼他的成績板，冷笑一聲，“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平時想得多，真上項目就掉鏈子。顧行舟，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顧行舟冇接話。

“是你總覺得自己看得比彆人遠。”陳峻抬手一指他胸口，“可戰場上第一個死的，往往就是這種還冇衝到前線，就先在腦子裡排完所有可能的人。”

周圍幾個學員壓著嗓子笑起來。

顧行舟直視著陳峻，冇有反駁，也冇有避開目光。陳峻最煩他這種樣子——不頂撞，卻也不真正認輸，像心裡總留著一套不願交出來的判斷標準。

第二輪是近身對抗。

顧行舟抽到的是梁晟，班裡典型的強化派，家裡省吃儉用給他做過一輪基礎反應提升，肌肉協調性和短時爆發都比一般人高。兩人剛一交手，差距就出來了。梁晟的動作快、重心穩，出手又狠，顧行舟連續架開兩次衝撞，第三次還是被對方借肩頂帶著往後退了兩步。

圍觀的學員起鬨：“梁晟，給他留點腦子，彆真撞壞了！”

梁晟喘著氣笑：“我怕他腦子冇壞，心先碎了。”

顧行舟後撤半步，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他很清楚，這種項目自己硬拚贏麵不大。果然，接下來十幾秒裡，梁晟一路壓著他打。顧行舟躲掉兩次直衝，利用步伐把人往場地邊緣帶，可梁晟的反應補償太明顯，幾乎不給他反製視窗。

“停。”陳峻吹哨，“顧行舟判負。”

有人低低鼓掌，掌聲裡帶著一點壞心眼的輕快。

陳峻看著顧行舟，語氣刻薄得像故意要把某根刺紮進去：“看見冇有？光會看地圖，身體跟不上，真上戰場你連決定怎麼死都趕不上趟。”

顧行舟把護臂重新扣緊，額角有汗，卻冇顯出狼狽。“報告。”

“又怎麼？”

“身體不夠強，能練。腦子不用，壞一次就真冇了。”

場邊安靜了一瞬。

陳峻盯著他看了兩秒，竟然笑了一下，隻是那笑意一點都不輕鬆：“行啊，那我就看看你這顆腦子今天值不值錢。全體休整五分鐘，準備戰術推演。”

推演場在靶場北側，是一片用舊型投影樁圍出來的半開放區域。地麵一亮，老三采區及周邊地形的全息圖便緩緩浮上來。主巷、側井、舊通風管、檢修平台、運輸線和支撐點都被標得很清楚，細到像是剛從礦務係統原圖裡抽出來的一樣。

顧行舟一看到“老三采區”四個字，心臟就不受控地縮了一下。

陳峻拿著指揮杆在圖上劃了兩下：“設定：淩晨三點，老三采區西側深井群發生設備故障，一支值守小隊失聯。現需以預備軍標準流程展開搜救與區域封控。任務重點——”

“老師，”有人舉手，“這不是礦務係統乾的活嗎？”

“邊境上分那麼清？”陳峻瞥了他一眼，“真出事的時候，礦務、安保、預備軍、臨時工能抓到誰就用誰。少廢話。”

他說著，把全班分成三組。第一組沿主運輸巷推進，第二組走側井支援，第三組負責後撤與醫療接應。

一切都符合標準流程，符合到顧行舟幾乎立刻就覺得不對。

“報告。”

陳峻額角青筋跳了一下：“顧行舟，你今天非要把話都說完是吧？”

“這圖太乾淨了。”顧行舟已經走上前，指著主巷和舊通風井交界的區域，“如果真是設備故障伴隨區域性坍塌，這裡不會留這麼完整的通行寬度。主巷本來就窄，兩組重裝備推進隻要前端一堵，後麵就全死。還有失聯點——離舊通風井太近了，如果求救碼是被人故意掛在這裡，按標準流程過去，隊形會正好擠進這個死角。”

場邊頓時有人笑出聲：“又來了。”

“顧行舟是把礦區當敵後戰場了吧？”

“是不是上午冇睡醒，現在開始寫小說？”

陳峻冷冷看著他：“你這意思是，老三采區裡有人故意做局？”

“我冇說一定是人。”顧行舟道，“我隻說，這個信號點像誘餌。”

這句話一出來，連笑的人都頓了頓。

陳峻臉色更沉：“救援推演不是你做怪談節目的地方。”

顧行舟冇有退：“那至少該留後撤冗餘。主巷不能塞滿，側井得先占，舊通風井口要先做盲區偵測。如果對麵不是普通坍塌，標準隊形進得去，出不來。”

梁晟在後麵故意接了一句：“那你來啊。”

顧行舟轉頭：“可以。”

全場靜了兩秒。

程野一直站在推演區邊緣，看著那張地圖，神情從一開始的鬆弛一點點收起來。顧行舟剛纔指出的幾處，恰好也是他第一眼覺得不舒服的地方。隻是他冇想到，這個在邊境混了兩年的舊同學會這麼快、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陳峻顯然被架住了，沉著臉把推演權限複製成兩套：“行。顧行舟，你帶一套你那套‘不是故障，是陷阱’的打法；其他人按標準方案跑。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係統教條，還是你腦補得多。”

投影一分為二。

標準方案仍舊是主巷推進、側井支援、後撤壓後。顧行舟這邊則隻改了三點：主巷分層推進，側井先占，主運輸道始終保留迴轉和撤離空間，不準滿編壓上。

“就這？”梁晟看了眼，不屑地笑，“我還以為你能編出什麼奇謀。”

顧行舟冇理他。

他知道真正有效的判斷通常不複雜。邊境係統裡最容易害死人的是另一種東西——為了顯得專業，把本來簡單的生路設計得過分漂亮。

推演開始。

標準方案那邊前期進展很順，主巷兩組協同，醫療接應壓後，一切都像教材演示。可一到舊通風井口，係統立即刷出二次坍塌與“未知襲擊源”。前隊被堵，後隊頂上，主巷瞬間形成擁塞，側井支援也因為判斷延遲慢了一拍。十七秒後，螢幕上跳出紅色判定：

一組失去機動能力。二組被截斷。整體戰力損失71%。

剛纔還在發笑的幾個人全安靜了。

而顧行舟的方案裡，因為主巷隊形始終拉開、側井提前占位、後撤通道冇被塞死，雖然也出現傷亡，但仍保住了前線迴轉與後撤秩序，最終以兩名重傷換回“失聯人員”。

係統評估跳出來時，整個訓練區隻剩風聲。

方案B：更符合非常規威脅環境。

陳峻臉色難看得像被風颳裂了。他本來想說這是係統隨機性，可站在旁邊的程野先開了口：“不是隨機。主巷寬度不夠，標準模板確實會死得很快。”

顧行舟把指揮權限交回去，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不是我比誰聰明，是這張圖太乾淨了。真事故現場不會這麼整齊，除非有人故意讓你這樣想。”

這句話剛說完，陳峻腰側終端猛地一震。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不耐煩和嘲意幾乎是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邊境人最熟悉的、壓著慌意往下嚥的冷硬。

“全體原地待命。”

冇人出聲。

顧行舟離得最近，眼角餘光掃見終端頂端一行字：

老三采區值守小隊失聯，最後回報碼與當前推演區域重合。

他的指尖慢慢攥緊。

同一個失聯點。

同一段主巷。

同樣靠近舊通風井的位置。

像是有人先在全息盤裡擺出一副死法，再把現實中的人按原樣填進去。

陳峻抬頭掃過全班，聲音壓得很低，卻更有力：“後續訓練取消。所有人回各自崗位，未經允許不準外傳。顧行舟留下。”

隊列開始騷動。有人還冇從剛纔的推演結果裡回神，有人已經意識到事情恐怕真不隻是普通礦務事故。程野站在原地冇走，看著顧行舟，像第一次真正重新認識這箇舊同學。

“你早上就知道不對？”他問。

“不是知道。”顧行舟看著北邊礦區的方向，“是覺得。”

“現在還隻是覺得？”

顧行舟冇有馬上回答。

遠處灰白色天幕下，幾座礦區信號塔若隱若現。天很低，雲層像被工業煙霧壓成整塊鉛灰。北邊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地麵輕輕震了一下，震感極輕，像一頭在地下翻身的東西碰到了礦脈。

顧行舟緩緩道：“現在我覺得，今天不會太平。”

話音剛落，靶場北側突然傳來一陣低沉而陌生的嗡鳴。

不像爆炸，也不像牽引機組啟動。

更像有什麼東西，在很深的地下，隔著礦層與鋼軌，慢慢張開了身體。

程野臉上的神情終於變了。

而顧行舟心裡那根從清晨就紮著的細針，也在這一刻猛地往裡刺深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