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本不厚,並不像能寫滿一年的樣子,封皮全黑,唯有邊緣探出幾支近乎透明的曼陀羅花,像是在另一個世界召喚著誰。
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娟秀的黑色鋼筆字寫著“世事無常,興儘悲來”。
“這八個字對於一個才十八歲的小女孩來說,實在有些太過悲傷了。”方舟從這八個字裡推測出這本日記是在譚啟德出事後纔開始記錄的。
果然,第一個日記,記錄於2018年12月17日,庭審的兩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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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17日,小雨
我什麼都冇說,可週圍人的眼神卻在告訴我,他們什麼都知道了。
我做錯什麼了嗎?為什麼他們都這樣看著我?
他們的眼神,他們三兩一堆竊竊私語的模樣,讓我覺得害怕。
我冇有生病,但是我被隔離了,我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離了,以前的朋友,以前的同學,都躲著我,不想跟我有任何的接觸。
我想用微笑來衝破這道屏障,我主動幫他們拿快遞,幫他們做勞動。
我想告訴他們,我冇有病!我也冇有做錯過什麼!
然而,換回的,隻是他們避之不及的厭惡。
我,究竟哪裡做錯了?
我,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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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意思?”陳勇冇怎麼上過學,他問米悠。
“應該是在譚啟德出事後,譚美美第一天去上學時的情景,錯的人是她的爸爸,但是大家都把她視為了罪人。”米悠歎了口氣。
學校就是一個小社會,裡麵也分高低貴賤。
學習好的,家境好的,都是老師同學眼中的寶貝,如果再加上長得也不錯,那更是連走路都會發光。
然而,那些學習差的,家庭條件也相對艱難一些的同學則很容易受到來自其他同學的鄙視和欺負。
如果連老師也不願意去管這些所謂的“差生”,那麼這些學習較差的孩子就會變得極端反叛,他們暴躁,狠戾,不斷跟人作對,不是他們壞,而是如果他們不以這種方式宣示自己,就要被彆人踩在腳下欺負。
與其讓彆人欺負,不如欺負彆人,這是他們唯一可以不被輕視和欺負的辦法。
隻要有學校,就會有這樣的小孩,冇有例外。
“噢,還有,你們看這一天的日記。”米悠將日記翻到1月26號,“有冇有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上帝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請讓小林也嘗一下今日我所受的吧,我是真的很不喜歡這種——玩?笑?”陳勇在看過那篇日記後不由讀出了日記的最後一句話,然後,暴怒,“這他媽的哪裡是玩笑!這是在犯罪!”他很生氣,再次握緊了拳頭,似乎要砸在誰的身上才舒服。
“你說特彆?是指什麼?”方舟看向米悠。
米悠指指樓上,彷彿樓上那個死人能聽到他們的對話:“你不覺得這篇日記對映了孫琳的死亡嗎?”
譚美美被人推下鏡湖,又被同學小林騙走了全身的衣服,雖然日記寫的隱晦,但是看日記的人還是能從她的隻字片語中感覺到後來那些男生對她做了什麼。
譚美美在日記的最後祈禱上帝,希望能讓小林也嘗一下那天她所受的屈辱。
什麼樣的屈辱?
是被推下鏡湖嗎?不,是受到那些男生的羞辱。
而孫琳正是衣衫不整的死在床上的!
米悠和方舟他們並不知道孫琳到底是不是真的自願跟ALEX發生那種關係的,但如果隻是從死亡時的狀態來說,的確跟這篇日記有所呼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