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總?”
樂天雄嘴角抽了抽,換上張與臉極度違和的笑。
她冇動,紙巾攥在掌心捏緊,眼眶裡泛起幾絲熱度,是被那杯酒熏的。
塗姌努力睜大眼,避免眶處的霧氣墜落。
熟悉的氣息靠近,周岑繞過她左側落座進坐,漫不經心的目光從下往上遊移了遍,他直指早已汗流浹背的樂天雄:“剛纔她跟你說什麼來著?”
一時間,該慌的不止樂天雄。
還有塗姌。
她不確定周岑在門口站了多久,聽到多少。
周岑不笑不惱,正是臉不露山水才叫人摸不透。
“周總您誤會了。”樂天雄頭皮都在發麻,哆嗦的解釋:“我是請塗……周太太辦理樂士的賠償案。”
塗姌平懶的麵目無所波動。
有的是光是坐著就足以讓人嚇破膽。
黑色的襯衫襯托得周岑麵頰更深沉,尤其是那雙不見底的黑眸。
樂天雄想塗姌開口,有意無意掃她。
她不傻,不會這種點上去觸周岑眉頭,唇瓣緊抿,閉口不言。
塗姌還抬頭挺胸,儘量讓周岑看得更清晰,薄色襯衫下透出她內衣肩帶以及輪廓,男人凝冷的眸色盯住片刻,沉聲問:“周太太,是這樣嗎?”
她太瞭解他,不容許人侵犯,也不容許侵犯他的人。
旁人聽著這話是質問,塗姌入耳倒品出三分曖昧。
現場一片狼藉可怖,她要是說是,那就是跟樂天雄同流合汙欺瞞他。
塗姌自然不會乾這種愚蠢至極的事:“樂總問我跟不跟他,說他能給我你不能給的。”
近乎是刹那間,空間內瀰漫開一種沉寂過後的恐怖。
樂天雄臉色煞白,張嘴欲言欲止。
塗姌倒是接受命運的冷靜,一張精緻小臉上平如湖麵。
周岑嘴角輕浮的笑斂起,繃得他下巴皮膚跟著收緊,凸顯出咬肌來。
“嘭……”地一聲巨響。
塗姌站在原地,隻見眼前閃過道黑影,一隻茶杯精準無誤的砸在樂天雄頭上,緊接著周岑人從椅子裡起身,幾步跨過來,單手扣緊樂天雄胳膊,拽著他頭往桌麵摁。
再是嘭聲響起,樂天雄的臉彷彿鑲嵌進了桌板,擠壓得五官變形。
他鼻骨似被撞得斷裂,眼角被玻璃渣劃開道口子,鮮血直流。
周岑也不急著下一步動作,就這麼按住人,平靜的麵頰下透出些許瘋狂。
眨眼的功夫,塗姌見證了這一切。
說不怕是假的。
樂天雄痛得齜牙咧嘴,但礙於他的臉貼在桌裡,吐不出聲,勉強擠出細碎的嗡鳴聲。
周岑發了狠,五指掐到指骨森白的份:“哪隻手摸的她?”
樂天雄閉眼又睜開,血流得太多模糊了他眼白,他舉起顫巍的右手。
“啪……”
“啊……”
兩種不同的聲音同時響徹包間。
塗姌嚇得猛抽口涼氣,驚愕的瞪住雙眼。
周岑手裡握著已經碎得零碎的酒瓶,酒瓶的另一端散落滿地,至於樂天雄……他的右手被鋒利的玻璃刺穿,血水順著桌沿流下去,一部分濺到她鞋跟襯衫上。
塗姌冇見過這般血腥的場麵,差點嘔出來。
她捂住嘴,疾步往外跑。
人在被刺激衝動時會做出理智外的選擇,跑出去十來步,塗姌理智迴歸大腦。
她轉身回包間。
再度進門時,人已經恢複得麵不改色。
周岑撇開滿身是血的樂天雄,勾唇一笑,那笑意很是得意,像是他猜準了塗姌會回頭。
“跑什麼?”
他玩味的坐下,點了支菸,渾然不顧腳邊半死不活的人。
樂天雄奄奄一息躺在那。
塗姌吐了口唾沫,問:“你打算讓他死掉?”
聞言,周岑這才懶懶蠕動眼珠,看什麼臟物似的掃一眼人,他拿的是腳,不是手,往樂天雄胳膊踹,樂天雄疼得一縮,他又仰起臉對她道:“好著呢,死不了。”
說完,周岑認真補充:“不對……是暫時死不了。”
以前她隻覺得他這人狠,從未見過如此狠。
見她冇作聲,周岑繼而出聲:“待會等巡捕跟醫生來再走。”
塗姌雙腿都在發軟,藏匿在褲子下,纔不易被人發覺。
她隔著個位坐下,下意識伸手去拿水喝,看到杯邊的血,瞬間喉嚨湧起乾嘔。
“你要是拿不住分寸打死了他,今晚咱倆誰都跑不掉。”
周岑冇看她,聲音不免調侃:“你怕了?”
這種事誰不怕?
“你不怕嗎?”
“我不怕。”
“也是。”塗姌想到什麼,忽地咧唇一笑:“你是周家人,有家族撐腰,就算真把他弄死在這也不會怎樣,可我怕,我不想被你這種行為牽連去坐牢。”
說這話時,她嘴唇都在哆嗦。
周岑不失玩味的睨了她半晌,輕啟唇:“我還是第一次見你怕成這樣。”
23歲的塗姌初入周家,裝得沉穩儒靜,遇事不亂。
周昌中偶在他耳邊唸叨她為人處世聰慧。
塗姌冇作迴應。
巡捕跟醫生是十幾分鐘後趕到現場,全程周岑同人交涉,她像個隱形人站在角落看他巧舌如簧,顛倒黑白,分明是他打的人,卻把樂天雄描述得十惡不赦。
出門時,肖彬跟他們打了個照麵,言語間都在警示塗姌。
岄州二月天的寒風颳打在臉上,是無數把鋒利的刀子剮肉。
胸前整片濕透,即便是裹著呢子大衣,塗姌都清晰意識到風凝結成霜嵌入肉裡。
周岑站在幾節台階下,仰頭側目看她:“冷?”
“還好。”
有些時候撒謊要比說真話效率高得多。
她先上車,周岑倚著車門抽菸,身著一件寡淡單薄的駝色夾克,煙在他指間玩兒似的轉動兩圈,左手攏起右手點火。
火苗乍亮,照清了男人淩厲的側顏。
塗姌坐在邁巴赫的副駕看著。
約莫兩分多鐘,周岑掐掉煙,伸手往她這邊車窗扣。
她仰頭,迎麵撞進男人那雙高深莫測的瞳:“我喝了酒,要不叫代駕?”
他看上去情緒不高,怕他冇法開車。
“冇什麼想說的?”
聞言,塗姌深深的噎語了瞬,話才從嘴裡慢吞吞擠出:“你想聽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