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將她留下的那封信和所有的畫都交給了我。
信裡她說,她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不是誰。
但她感謝我為她編織了生命中最後一個美麗的夢。
那些畫,畫的都是同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時而是她記憶裡的“阿言”,時而,是我坐在她床邊為她唸詩的樣子。
畫的角落裡都落著兩個小小的字:吾愛。
我將那些畫連同我賬戶裡剩下的所有錢,匿名全部捐給了我長大的那家福利院。
我希望那些和我一樣被世界拋棄過的孩子,能有機會選擇一個不被“租借”的人生。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輕鬆。
像一隻終於卸下了所有重擔的疲憊的鳥。
我回到了鄉下。
養父母的墓就並排立在村子後麵那片安靜的山坡上,麵朝陽光。
我跪在墓前,用最柔軟的毛巾仔仔細細地將他們的墓碑擦拭得一塵不染,就像圖片裡那個人一樣虔誠而專注。
我獻上了一束他們最喜歡的潔白的雛菊。
陽光暖暖地照在我的身上。
我靠著冰冷的墓碑緩緩地坐了下來,像小時候一樣靠在他們的身邊:“爸,媽。”
我輕聲地對著冰冷的石碑喃喃自語:“我把債都還完了。”
我這一生跌跌撞撞、滿身泥濘,似乎就是為了報答你們給予我的那份獨一無二的溫暖的恩情。
如今,恩已報,債已還。
我再也冇有任何牽掛了。
我閉上眼睛,感覺前所未有的安寧。
14第二天清晨,晨練的村民在山坡上發現了我的身體。
他靠在兩座墓碑之間,像是睡著了。
臉上帶著一絲滿足的、孩子般的淡淡的微笑。
身體卻早已冰冷。
我的死,成了所有認識我的人心中一道永恒的、無法癒合的傷口。
李家在無儘的悔恨和“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痛苦中度過了餘生。
他們用儘所有財富去做慈善,卻再也換不回那個被他們弄丟了的最珍貴的家人。
柳如煙在收到我寄回的東西後,將自己鎖在了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整整三天三夜。
出來後,她像變了一個人,解散了公司,從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裡。
有人說她去了西藏,成了一名終日祈福的苦行僧。
她用餘生去懺悔她曾經試圖用金錢去占有的、那個再也無法擁有的自由的靈魂。
蕭魚容寫完了她那本關於我的小說。
書的名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