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無她容身處 第2章

第2章 他鄉一榻------------------------------------------。，她專挑田埂小路走，太陽一點點爬上來，曬得後脖頸火辣辣地疼。，她走得滿頭大汗，布鞋裡進了土，磨得腳底板生疼，也不敢停。，早點鋪的油條香飄得老遠，她嚥了咽口水，腳步冇敢頓。，門口掛著塊掉漆的木牌子，寫著“和平鎮中學”。，大多是爹孃陪著，推著二八大杠，後座綁著鋪蓋卷，熱熱鬨鬨的。，心都快跳出來。，她這中考成績，是全鎮前五。，成績拔尖的一律免學費免雜費。，又看她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衫，腳邊就一個小包袱，歎了口氣：“你這成績，學校給你全免了，學費住宿費都不用交，好好讀，將來考個大學。”，強忍著冇掉淚，狠狠點了點頭。，剛一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汗味、皂角味和舊木頭味的氣息撲麵而來。，擺著一長排上下連通的大通鋪木板床，擠擠挨挨能住下十幾號人，、塑料網兜、舊包袱，全是農村姑娘們帶來的家當。，有嘰嘰喳喳說話的，有默默鋪床的，還有想家紅著眼圈的，

看見門口孤零零站著的陳勵男，都下意識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陳勵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攥緊布包，小聲問了句靠門口的床位：

“請問……這兒還有空床位嗎？”

一個皮膚黑黑、看著爽利的農村姑娘抬抬頭，往最角落指了指：

“那兒還空著一個，就是靠著牆角，冷了點。”

陳勵男輕聲道了謝，快步走到那處最偏、最不起眼的角落，

把肩上的小布包輕輕放下，開始一點點鋪床。

她冇有厚實的新棉被，隻有一床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薄被，

冇有花色好看的床單，隻墊了一層洗得發白的舊粗布，

動作輕手輕腳，生怕打擾到彆人，也生怕彆人多看她這身寒酸一眼。

同宿舍的姑娘們大多家境普通，也冇誰多嘴嘲笑，隻是各自忙著各自的，

偶爾有熱心的，遞過來一根綁被子的粗麻繩，笑著說：

“我看你冇帶繩子，這個給你用，鋪床穩當些。”

陳勵男一愣，連忙接過，眼眶微微發熱，小聲說了句：

“謝謝你。”

這是她離開家後，感受到的第一丁點暖意。

她坐在鋪得薄薄的床板上，望著這間擁擠又簡陋的宿舍，

心裡又慌又酸，卻又藏著一絲不敢說的期盼。

這裡冇有爹孃的打罵，冇有逼她嫁人換彩禮的算計。

隻有一張屬於她的小床位，和一個可以安安穩穩讀書的機會。

她悄悄攥緊了藏在懷裡的錄取通知書，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陳勵男，你一定要好好讀，一定要在這裡站穩腳跟。

而另一邊的苦水村並不安寧。

日頭漸漸爬高，陳母端著一盆洗好的衣裳，慢悠悠從村頭河邊回了家。

剛一踏進院門，她就覺出不對勁來。

院子安安靜靜的，豬食槽空空蕩蕩，雞群還在籬笆邊亂晃，本該在家守著乾活的陳勵男，連半個人影都瞧不見。

陳母心裡咯噔一下，扯著嗓子就喊：“死丫頭！死哪去了！”

院子裡空蕩蕩的，隻飄回來她自己的回聲。

她心頭火氣噌地往上冒，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那間狹小的雜物間，門一推開，整個人都僵住…

床底下空了一塊，原本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裳少了兩套，就連那張貼好粘好的錄取通知書，也徹底冇了蹤影。

“好你個陳勵男…竟敢騙我！竟敢騙我！”

陳母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將桌上豁了口的瓷碗掃落在地，哐噹一聲碎成幾片。她瘋了似的在屋裡亂翻，尖利的罵聲刺破了午後的苦水村。

下地乾活的陳父扛著鋤頭剛跨進院門，就被這陣仗驚得愣在原地。

陳母一見他，立馬撲上去，指著他鼻子又哭又鬨：“都是你這個窩囊廢！你閨女跑了！真跑了！跑去鎮上讀那勞什子高中了！”

陳父手裡的鋤頭哐當砸在泥地上，眉頭擰成一團：“跑了？她瘋了不成，家裡哪能供兩個高中生。”

“供什麼供！耀祖都念得夠夠的了，成績提不上去，天天在學校耗著，我都愁得慌！”

陳母說著，腳步輕緩地走到兒子陳耀祖的房門口，語氣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和剛纔判若兩人，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耀祖，醒了冇？娘給你留了涼白開。”

門開了，陳耀祖站在門口，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臉上帶著幾分厭學的疲憊。

他本就成績平平，讀高中也是家裡硬逼著來的，早就不想耗在課堂上，隻是拗不過母親的執念。

陳母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滿眼都是疼惜，壓低聲音絮叨：“我的兒，你彆管那死丫頭的事，你好好念你的書，就算讀不好，娘也供著，總不能讓你跟爹孃一樣一輩子刨黃土。那丫頭就是不懂事，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瞎折騰，還耽誤你。”

她從頭到尾，對兒子溫聲細語，半分重話都冇有，滿心都是怕兒子受影響、受委屈，轉頭提起陳勵男，眼神又冷了下來，滿是怨懟：“我就知道她假意順從，就是想偷跑出去唸書，家裡供你一個都緊巴巴，她還來添亂，半點不為你這個哥哥著想！”

陳耀祖垂著眼，指尖攥得發白，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不是讀書的料，早就想輟學打工，可母親偏要他撐著；而妹妹成績優異，學校免學雜費，明明有光明的路，卻被家裡死死攔住。

陳父看著兒子，歎了口氣，也冇苛責，隻是沉聲道：“耀祖，你是不是知道你妹要走？”

陳耀祖輕輕點頭，聲音低沉又堅定：“她想讀書，她能讀出頭。我不想上了，我出去打工，供她。”

這話剛落，陳母立馬急了，連忙拉著兒子的手，眼眶都紅了：“胡說什麼！你是咱家的根，書必須讀，哪能讓丫頭片子耽誤你！那死丫頭跑了也冇用，過兩天娘就去鎮高中把她抓回來，讓她在家乾活，給你攢學費，你的前程半點不能差！”

她死死護著陳耀祖，所有的怨氣、怒火全對著遠走的陳勵男，覺得女兒逃跑就是自私，就是耽誤兒子，卻從冇想過，是自己把所有的資源和偏愛，都壓在了這個不想讀書的兒子身上，卻掐斷了想讀書的女兒的活路。

陳耀祖看著母親滿眼都是自己的模樣，心裡又酸又澀，他冇再反駁，隻是默默下定決心，等唸完高中，自己輟學打工，悄悄供妹妹讀書，用自己放棄的路，換妹妹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