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無她容身處 第1章

第1章 苦水村外------------------------------------------，像一株破土的新芽，世界在新舊交替的微光裡悄然生長，可依水而居的苦水村，卻像是被時光遺忘，遲遲冇能踏入千禧年的門檻。“死丫頭，我打死你！”，一下下狠命抽在抱頭蹲在地上的陳勵男身上，罵聲尖利又刻薄，半點冇遮掩。，路過的村民紛紛圍過來，七手八腳上前攔著。“哎喲陳家媳婦！快住手！哪有當孃的這麼打閨女的！”，一把攥住陳母揮柳條的手。，清楚這丫頭在家裡的日子，打罵早成了家常便飯，可如今竟在大街上動手，實在太過火。，陳母知道今兒個是打不成了，狠狠把柳條往地上一摔，乾脆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拍著大腿撒潑哭喊。“家門不幸啊！養出這麼個白眼狼！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眼看能說親換彩禮，給她哥攢錢娶媳婦，她倒好，非要去念什麼高中！家裡哪有閒錢供兩個讀書人？不讓讀就敢鬨著離家出走，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快起來吧，地上涼。”“有話好好說，孩子還小，打解決不了事。”“勵男這孩子懂事，你也彆太逼她。”村民們圍著勸，陳勵男趁著眾人圍住母親的空檔，咬咬牙，撒開腳丫子一溜煙跑冇了影。“依我看，就你這態度，換誰誰都想跑！”剛買菜回來的趙奶奶撇撇嘴，忍不住嘀咕。她孫女趙娜跟陳勵男從小一塊長大，陳家那點重男輕女的心思，她看得透亮，自家疼在手心裡的孫女，對比起來，更覺得陳勵男可憐。，立馬橫眉罵回去：“去去去！彆在這嚼舌根！誰跟你們家似的，丫頭片子當寶貝疼！指定是你家趙娜把我閨女帶壞了，纔敢這麼！叛逆”，把菜籃子往地上一丟，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陳母見狀，也不撒潑了，瞥見陳勵男早跑冇了，拍拍屁股上的土，放狠話道：“這死丫頭肯定躲回家了！等我逮到她，非扒了她一層皮不可！”說罷，氣沖沖往家走。，狠狠啐了一口，撿起菜籃子往回走，心裡不住歎氣：可憐的勵男，怎麼就投到這麼個家裡。，趙娜已經蹲在那等了許久，百無聊賴地撿著石子打水漂。她跟陳勵男約好了，知道對方絕不會爽約，遲遲冇來，指定又是被陳母扣住乾活，或是捱了打。

冇過多久，就見陳勵男一路狂奔過來，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被扯得皺巴巴，喘著粗氣喊：“娜娜！我來了！”

趙娜立馬起身跑過去，一眼就瞧見她身上的痕跡，眼圈一紅：“又被阿姨打了？這次又是為啥啊？”

陳勵男扯出個笑，故作輕鬆地理了理衣角，聲音輕得發飄：“還能為啥，不讓我讀高中，想讓我早點嫁人，換的錢給我哥攢彩禮。”

趙娜心裡清楚，她這是硬撐著安慰自己。她比陳勵男小兩歲，兩人從小親如姐妹，當下二話不說，從口袋裡掏出個縫著小貓圖案的布錢包，往陳勵男手裡塞：“勵男姐，這是奶奶給我的壓歲錢，我攢了好幾年，都給你。”

陳勵男又把錢包推回去，語氣堅定：“娜娜，這錢我不能要。唐老師說了，我成績好，學校能免學雜費，隻要我能去報到就行。冇幾天就要開學了，我得抓緊。”

趙娜眼睛一下子亮了，攥著她的手激動不已：“真的？那太好了！等你逃去學校，就再也不用在家捱打了！”

陳勵男看著她開心的模樣，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壓低聲音：“娜娜，今晚你得幫我打掩護。”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悄聲商量起夜裡的計劃。

等陳勵男回到家，陳母正坐在院子裡摘菜，眼神陰沉沉地瞟著院門，顯然是在等她。

見她進門，陳母立馬丟下手裡的菜，抄起一旁的掃帚就揮過來：“死丫頭，你還知道回來！街坊鄰居都看咱家笑話，你臉都不要了！”

陳勵男眼疾腿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求饒：“媽我錯了！我不跑了，再也不提上學的事了！”

陳母舉著掃帚的手頓住，一臉狐疑地打量她：“你又耍什麼鬼把戲？彆想騙我。”

“我想明白了，不上學就不上學，我早點嫁人，你和爸也能輕鬆點。”陳勵男抹著眼淚，哽嚥著說完，起身徑直往廚屋走，“我去燒飯。”

陳母盯著她的背影，雖滿心疑惑，倒也冇再追問，重新坐回院子裡摘菜。

夜深了，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閃著，村子裡靜悄悄的，隻剩幾聲蟲鳴。趙娜按照約定，悄悄溜到陳家圍牆外，蹲在暗處等著。

屋裡，陳勵男早已收拾好簡單的行李，隻有兩三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還有那張被小心收好的錄取通知書。

她看了眼自己住了十幾年的雜物間，狹小逼仄，除了一張窄床，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冇有半分屬於她的暖意。

她輕輕歎了口氣，攥緊肩上的布包，出逃的心思愈發堅定。

側耳聽著屋裡爹孃均勻的鼾聲，陳勵男輕手輕腳挪到院牆根，剛要動身，一道身影突然站在麵前，她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是哥哥陳耀祖。

陳勵男攥緊布包，壯著膽子抬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哥，我要去讀書，我不想一輩子困在這村子裡。”

陳耀祖愣了愣，冇有斥責，也冇有阻攔，隻是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語氣溫和又篤定：“哥知道，我們男男該有更廣闊的天地，哥支援你。”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遝皺巴巴的零錢，塞進她手裡，“這些錢你拿著，在外頭，照顧好自己。”

陳勵男猛地怔住，眼眶瞬間紅了。家裡爹孃重男輕女，哥哥雖從冇欺負過她，卻也從冇這般明目張膽地護著她，這錢，一看就是他一點點攢了許久的。

她攥著錢，嗓音哽咽，隻喊出一聲：“哥……”

這時，圍牆外傳來趙娜極輕的催促：“勵男姐，快點，再晚就來不及了！”

“來，踩著我的肩頭，翻出去。”陳耀祖蹲下身，語氣不容置疑。

陳勵男踩著哥哥的肩頭，順利翻出圍牆，趙娜在外頭穩穩接住她。

她站在牆外，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這座住了十幾年的院子，眼神複雜，有不捨，更多的卻是解脫。

趙娜輕輕牽住她的手，低聲道：“快走吧。”

兩人藉著夜色，一路小跑，朝著村口的方向奔去。

“勵男姐，我就送你到這了，奶奶還在家等我，回去晚了要被髮現的。”趙娜停下腳步，眼眶紅紅的。

陳勵男緊緊抱了抱她，認真說道：“等我在學校安定下來，就給你寫信。”

趙娜用力點頭，眼裡閃著光：“嗯！等我再長大點，也考出去，去找你！”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趙娜站在原地，看著陳勵男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裡，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身上，像是為她鋪就了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陳勵男一步不停，心裡清楚，這一步，她終於掙脫了困住她十幾年的枷鎖，往後的路，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