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麻的條款。
我一個字都看不懂。
隻看到了三十年的期限。
每個月五千三的還款額。
給我們做合同合規稽覈的。
是一個叫周循的年輕律師。
他坐在會客室裡。
穿著筆挺的西裝。
麵無表情地給我們講解合同條款。
聲音平穩,冇有半分波瀾。
像一台冇有感情的機器。
我和李娟坐在他對麵。
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
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說什麼,我們都點頭。
他讓我們簽哪裡,我們就簽哪裡。
全程,我隻問了他一句話。
“周律師,這個合同。
簽了之後,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我們都是普通上班族。
攢了一輩子錢,就買這套房。”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眼神裡冇有半分情緒。
隻淡淡說了一句。
“合同是製式合同。
所有條款都合規。
簽不簽,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我看著他。
看著他眼裡的冷漠與篤定。
心裡滿是羨慕。
羨慕他有文化,有本事。
能坐在寫字樓裡。
輕輕鬆鬆賺大錢。
不用像我一樣。
為了一套房子,掏空六個錢包。
背上三十年的債。
連頭都抬不起來。
我以為。
買了房,就算在這座城市紮根了。
就算有了家,有了體麵。
再也不會被人看不起了。
可我不知道。
簽下名字的那一刻。
我給自己戴上了第二把。
也是最重的一把枷鎖。
三十年。
每個月雷打不動的房貸。
像一根繩子,牢牢拴住了我。
拴住了我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勇氣。
結婚第二年。
李娟懷孕了。
醫生反覆叮囑。
她身體底子弱。
要多休息,不能勞累。
要補充營養,保持好心情。
可那時的我。
正是公司最忙的時候。
互聯網行業下行,公司要裁員。
整個部門都人心惶惶。
我正在競爭部門主管的位置。
我根本抽不出時間照顧妻子。
根本做不到在家陪護。
依舊每天上班。
熬夜加班。
泡在公司裡,連軸轉。
生怕自己一步跟不上,就被淘汰。
生怕丟了工作,還不上房貸。
懷孕八個月的時候。
李娟在家拖地,摔了一跤。
早產,孩子生下來隻有四斤重。
在保溫箱裡住了整整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