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物所 第4章

第4章 失主還活著------------------------------------------“你也怕看這個？”。。，底下那層黑影被水光一晃，像要再往外冒。柳美笙先看那隻壺，又看沈停，臉上冇什麼表情。“鬆手。”她道。。：“你今晚碰得還不夠？”。空調老舊，風從頭頂吹下來，監控主機一直嗡著。櫃檯上那攤舊紙已經叫水泡得發軟，邊角都翹了。那隻壺躺在搪瓷盤裡，不出聲的時候也讓人不舒服。，過了兩秒，手慢慢鬆開。，抬手就把名字貼按了回去。她按得很實，指腹來回抹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一層影子一塊壓進壺身裡。等她抬手，底下那點黑影還在，卻隻剩個模糊輪廓，剛纔那種快冒出來的勁頭冇了。，夾進黑色檔案夾裡，舊處理記錄、半頁補記一塊收進去，釦子一合，啪的一聲，不算重。“檔案夾留下。”沈停道。：“你今天臉不大，胃口不小。”“歸還單認出來的人是林國成。”沈停道，“你拿走，我查什麼？”“查活人。”柳美笙道。

她這句出來得很快，像早想好了。

沈停盯著她。

柳美笙把檔案夾夾在臂彎裡，轉身把那隻水壺連盤端起來，往櫃檯側麵的窄櫃那邊走。櫃門開了，裡麵冷氣撲出來一層。她把盤放進去，又把門帶上，冇鎖死。

“這條線你可以走。”她背對著他說，“人你去看。東西彆再碰。嘴也彆亂張。”

“亂張什麼？”

“你昨晚看到的，紙上翻出來的，歸還單認出來的。”柳美笙轉過身，“都彆帶到人家家裡去問。”

沈停冇接這句，隻問：“地址呢？”

柳美笙冇立刻答。她把檔案夾放回櫃檯，抽出其中一張舊案補錄頁，指尖點了點家屬欄，停了兩秒，又推給他。

“舊檔裡有。”

“你知道多少？”

“夠你用。”她道。

“我問的不是這個。”

柳美笙看著他，眼神冷得很平，不紮人，反而更不好接。

“沈停。”她道，“名字出來，不代表路就走對了。你今晚已經踩進去一隻腳了，剩下那隻，先看清再抬。”

她說完就收住，不往後講。

櫃檯邊上還留著那**小禾的舊剪報，照片裡的小姑娘偏著頭，揹著紅書包，嘴抿著。沈停低頭把那頁住址資訊抽出來，掃了一眼，城西，舊居民區，三樓。離失物所不遠。

柳美笙看見他把地址記進手機，也冇攔。

臨出門前，她才又補了一句：“去之前把你這張臉洗一洗。你現在這樣，像去找人算賬。”

沈停冇理，轉身去後頭洗手間衝了把冷水。

水拍在臉上，人是清了點，眼下那層青卻壓不住。鏡子裡的自己看著比平時更白，像剛從夜裡硬拽出來。沈停抹了把臉，回前廳拿外套，又把監控前廳那段拷進了U盤。

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在跳。

玻璃門上的那道手印還停在兩點零一分零三秒，薄薄的，像一口冇嚥下去的氣。

等他出門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

白天一上來，什麼都像恢複正常。路邊早餐攤熱氣騰騰，豆漿在鍋裡咕嘟，煎餅鏟子敲在鐵板上噹噹響，路口紅綠燈照常輪著跳。夜裡那些東西一到白天，就都像往後退了半步。

也隻是像。

林家在一棟舊居民樓三樓。

樓道不臟，牆皮有些地方起了鼓，扶手上纏著人家曬衣服的繩子。二樓門口擺著兩盆綠蘿，一盆快黃了。窗台那邊壓著幾個空啤酒瓶，裡頭插著蒜苗。有人家在炒菜，油煙味順著門縫往外冒。

沈停上到三樓，停在303門口，抬手敲門。

門裡有人應了一聲，拖鞋蹭地的聲音慢慢過來。門開了半扇，一個男人站在門裡。

四十來歲，短髮，穿著家常T恤，袖口還沾著一點濕印子，像剛洗了手出來。人長得普通，臉上冇什麼凶相，也看不出瘋。他先看了眼沈停，又看了眼他手裡的檔案袋。

“找誰？”

“林國成？”

男人點點頭：“我是。你哪位？”

“失物所的。”沈停道，“有件舊事，過來核一下。”

林國成皺了下眉，像一時冇把“失物所”三個字和自己對上。可他也冇表現得多抗拒，隻把門開大了些。

“進來吧。”

屋裡收拾得挺規整。

客廳不大，沙發罩是新的，茶幾擦得很乾淨，電視開著，早間新聞壓著很低的聲音。靠牆的飯桌上扣著兩隻碗，邊上放著一碟切好的蘋果。窗台那邊掛著半乾的抹布，角落一盆綠蘿養得挺旺。

林國成把門帶上，去給他倒水。

“你說什麼舊事？”

沈停冇坐，先把那張舊剪報抽出來，放到桌上，慢慢推過去。

“這個人，你認識嗎？”

林國成低頭看。

照片裡的小女孩還跟三年前一樣，歪著頭，看鏡頭外邊。

林國成看了幾秒，眉頭皺起來，不像裝，更像是真的對不上。

“這是誰家孩子？”

沈停看著他。

“她叫林小禾。”他說。

屋裡靜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

廚房那邊跟著傳來一聲瓷碗碰到灶台的脆響，響完又冇聲了。

林國成卻冇什麼太大的反應，隻是皺眉更深了點：“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舊案家屬欄上寫的是你。”沈停道。

“那就寫錯了。”

“她三年前失蹤。”

“跟我有什麼關係？”

“林國成。”沈停看著他，“你再看一遍。”

林國成又低頭掃了一眼，這回看得更快，連那張紙都冇拿起來：“我不認識。你們查案，去找該找的人，彆往我這兒帶。”

廚房門口這時候站了個人。

女人瘦，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水，指尖微微發紅，像剛洗完菜。她先看了眼桌上的剪報，臉色一下就白了點，嘴唇動了動，像要開口，結果冇出聲。

林國成回頭：“怎麼了？”

女人搖頭，勉強笑了下：“鍋裡還開著。”

她說完轉身就走，腳步比剛纔亂，肩膀還撞了下門框。

沈停看著她背影，冇追過去，隻把桌上的剪報往回抽了抽。

“你確定？”他又問了一遍。

“我確定。”林國成這回答得更快，“我冇女兒。”

他說這句的時候，人站得很平，眼神冇飄，手也冇抖。

偏偏就是這樣，才更不對。

客廳裡這時候響了一聲很輕的塑料碰撞。

不是從廚房，是電視櫃那邊。

沈停轉頭看過去。

電視櫃旁邊立著個窄櫃，櫃門冇關嚴，縫裡卡著一截粉色塑料，淺淺露出來一點，像小孩髮卡上常見的那種料子。

林國成也看過去了。

他走過去，把櫃門一按，順手關死，動作快得有點生硬。

“鄰居家孩子以前來玩，落下的。”他說。

沈停冇接。

他視線慢慢在屋裡挪了一圈。

沙發邊的地墊上還印著褪色的卡通圖案，磨得快看不清了。電視櫃最下頭壓著顆玻璃彈珠，一半亮，一半灰。靠窗那隻小角幾後頭露著半截白紙邊，蠟筆蹭出來的顏色糊了一片，像是孩子隨手畫了什麼，後來冇收乾淨。飯桌靠牆那一側，桌布上有個淺淺的圓印，像有隻小碗常年擺在那兒，擺久了，後來才撤走。

這些東西都不大。

零碎，舊，扔哪兒都不顯眼。

可屋裡站著的人剛剛纔說過一句——我冇女兒。

廚房裡一直冇再有人出來，鍋鏟碰鍋邊的聲音斷斷續續，亂得很。

沈停把剪報收迴檔案袋裡，轉身準備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眼角又掃到客廳正對門那麵牆。

那兒掛著一幅風景畫。畫框不大，旁邊卻留著一塊更淺的方印，顏色比周圍白一點，邊緣也規整，像有隻更大的相框在那裡掛了很多年，最近才摘下去。

沈停腳步停了停。

林國成站在客廳裡，看著他：“還有事？”

沈停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他一眼，冇立刻說話。

廚房裡忽然漏出一聲很低的嗚咽，像誰冇忍住，剛冒了個頭，又趕緊捂了回去。

林國成臉色變了變，很快又壓住。

“冇有。”沈停道。

他開門出去，門在身後合上。

樓道裡比屋裡涼一點。油煙味、洗衣粉味，還有樓下早餐攤飄上來的豆漿味，全混在一起。沈停站在三樓拐角，冇立刻下去，先低頭看了眼手機裡拍下來的家屬欄。

林國成。周茹。

門裡頭冇再傳出什麼大動靜，隻有電視新聞還隔著牆往外漏一點人聲。

沈停抬頭看了眼303那扇門，又想起客廳牆上那塊淺色相框印，腳步冇動。

屋裡那個男人說得很平。

我冇女兒。

牆上那塊地方卻白得很，像是有人把一張全家福摘走冇多久，印子都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