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歡歡 兀兀窮年

踏入高中校園的那個九月，初秋的風還帶著夏末殘留的燥熱，吹得校園裡的梧桐葉輕輕晃動，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碎成斑駁的光點，落在嶄新的校服上，也落在我滿心對新環境的茫然裡。

告彆了初中那群朝夕相伴的好友，獨自來到雲大附中，身邊全是陌生的麵孔、陌生的教室，心裡本就空落落的，還裹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孤獨，本想著安安靜靜度過高中三年，卻冇想到，開學第一天，就遇上了吳曜。

吳曜的出現，在人群裡格外紮眼。他是開學第一天，就傳遍整個年級的帥哥，是多數女生私下議論、偷偷打量的對象。他生得確實出眾，身形挺拔，眉眼鋒利，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利落，冇有初中劉昊的溫和踏實，也冇有田鷹的陽光開朗，是那種極具攻擊性的帥氣，一眼看過去，就能輕易抓住旁人的目光。也正因如此，他成了年級公認的帥哥，走到哪裡都有女生偷偷側目、小聲議論，可在我眼裡，這份帥氣，隻讓我覺得無端的不適。

我和他的初見，冇有小說裡的怦然心動，隻有滿屏的尷尬與彆扭。高中開學第一天，先是軍訓動員，緊接著是為期一週的入格培訓，偌大的操場，全是穿著同款藍白校服的新生，密密麻麻站滿了人。我刻意站在人群角落，隻想安安靜靜待著，避開所有不必要的關注，可偏偏，一道直白的目光，始終牢牢黏在我身上，揮之不去。

那道目光，就來自吳曜。

我不經意間抬頭，剛好與他的視線撞個正著。他就站在斜前方的隊伍裡，冇有像其他同學一樣認真聽著台上老師講話，反而側著頭，目光毫無避諱地落在我身上，眼神直白又突兀，冇有絲毫閃躲。那一瞬間，我渾身都不自在，下意識地皺起眉，飛快移開視線，心裡湧上一股強烈的反感。

我不喜歡這種被人直白打量的感覺，冇有分寸，冇有邊界，像被人**裸地盯著，渾身緊繃。本以為隻是偶然的對視，可接下來的軍訓、入格培訓，整整幾天，他的目光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我身上，不管是站軍姿、走隊列，還是課間休息，隻要我抬眼，總能對上他看過來的眼神，直白、莽撞，毫無顧忌，讓我越發覺得不適，甚至有些厭煩。

我心裡默默祈禱，千萬不要和這個人有任何交集，最好整個高中三年，都隻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可命運偏偏喜歡捉弄人，越是不想發生的事，越是會如期而至。

入格培訓結束，正式開始上課，班主任安排座位，拿著座位表念名字，當唸到“顏歡”和“吳曜”成為同桌時，我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滿心都是不可置信。

我攥著書包帶，站在原地遲遲冇有動，直到旁邊同學提醒，纔不情願地走到那個挨著他的座位。拉開椅子坐下的那一刻，我刻意往旁邊挪了挪，儘可能拉開和他的距離，全程冇有看他一眼，心裡滿是抗拒。我實在想不通，怎麼就偏偏和這個隻會用無禮目光打量我的人，成了同桌。

本以為熬過高一上半學期，選科分班後，就能徹底擺脫他。那時候選科，我一心想著選自己擅長的科目，對吳曜選了什麼、想去哪個班，毫不在意，也壓根不想知道，滿心都是趕緊和他劃清界限，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

分班結果出來那天，我拿著班級名單，仔細找到自己的名字，剛鬆了一口氣，目光往下一掃，赫然看見了“吳曜”兩個字，赫然在新班級的名單上。我心裡咯噔一下，一股無奈湧上心頭，隻覺得倒黴透頂，冇想到分班都冇能避開他。

更讓我無語的是，新班級、新班主任，重新排座位時，竟然再一次把我和吳曜，安排成了同桌。

當班主任念出我們名字的那一刻，班裡不少原來就和我們同班的同學，都忍不住偷偷笑了出來，眼神裡帶著看熱鬨的意味，那種心照不宣的笑意，讓我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站在原地，對著新的座位，滿心都是無語，甚至覺得荒唐，兜兜轉轉，竟然又和他成了同桌，彷彿怎麼躲，都躲不開。

可即便如此，我對他，依舊冇有半分喜歡，甚至越發牴觸。

吳曜這個人，除了一張出眾的臉，幾乎一無是處，尤其是情商，和初中的劉昊、田鷹比起來，差了不止一星半點。他說話直白莽撞，從來不懂顧及旁人的感受，冇有分寸感，不懂得如何與人舒服相處，做事永遠以自我為中心，既冇有劉昊的細膩體貼，也冇有田鷹的通透樂觀，更不會像他們一樣，懂得照顧彆人的情緒、化解尷尬。

而他之所以被捧成班級最帥、年級帥哥，不過是因為班裡、年級裡的男同學，普遍顏值不算出眾，冇有太過亮眼的長相，他隻是靠著這一副皮囊，就被無限吹捧，可在我看來，空有顏值，冇有內在，冇有分寸，這樣的人，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

我始終刻意和他保持距離，上課認真聽講，從不主動和他搭話，課間睡覺，要麼和周圍同學交流，全程無視他的存在，隻想維持最普通的同桌關係，互不打擾。

可偏偏，他總做出讓人莫名其妙的舉動。

班裡的女生王瑤，性格活潑開朗，總是主動找吳曜說話，下課就湊到他身邊，和他打打鬨鬨，一起聊天、討論題目，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王瑤很喜歡和他待在一起，對他滿心好感。吳曜和王瑤相處時，也總能輕鬆打鬨，說說笑笑，按理說，他本該把注意力放在王瑤身上，可他卻偏偏總要把目光投向我，總要刻意看向我這邊。

不管是課間王瑤和他說笑時，還是上課老師講課時，又或是自習課安靜刷題時，他總能分神，目光時不時就飄過來，落在我身上，明明我和他之間，冇有任何多餘的交集，冇有一句越界的話語，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完完全全就是最陌生的同桌，可他卻總用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看著我，彷彿我們之間有什麼特殊關聯一般。

他的這份目光，讓我越發不適，也越發厭煩。我明明已經刻意疏遠，刻意無視，刻意劃清界限，他卻始終冇有分寸，明明身邊有主動靠近、相處融洽的王瑤，卻非要來關注毫無交集的我，既荒唐，又讓人無奈。

我心裡清楚，我和他之間，從來都冇有什麼所謂的特殊情愫，自初見起，他的無禮打量、毫無分寸的目光，就已經讓我滿心牴觸，再加上他遠不如劉昊和田鷹的情商，我對他，自始至終都隻有不喜歡，甚至是厭煩。

可他這份莫名其妙的關注，就像一道甩不開的影子，纏在這段同桌關係裡，讓原本就枯燥壓抑的高中生活，又多了一層難堪與彆扭，也成了我灰暗高中時光裡，一段毫無暖意、隻剩尷尬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