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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話就是——“貧道乃武夷山修道之人”。
我按下翻湧的情緒，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然後呢？”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他說，“等我再醒來，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我躺在一間破屋裡，胸口被人剖開過又縫合，心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會動的東西。它在我的胸腔裡爬，吃東西，睡覺，醒來，繼續爬。”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平，但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我花了三個月才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他說，“城隍看中了我的靈根，想把我煉成半魔，替他殺人。他不跟我商量，因為他不需要——他隻要我的身體，我的意識可有可無。”
“那你現在的意識——”
“是後來長回來的。”他說，“半魔的身體有再生能力。心臟冇了可以靠魔氣撐著，意識被抹去了也能慢慢凝聚。我花了兩年時間把被打散的意識一點一點找回來，又花了一年時間學會了控製這具身體。”
他抬起頭，直視我的眼睛。
“現在，我能清醒地活著，但每到子時，胸口的蠱蟲就會發作。它會接管我的身體，控製我走出門，走到鎮上，找到一個人——通常是一個年輕的歌姬——然後殺了她。”
“你冇有反抗過？”
“反抗過。”他說，“我用靈力封住自己的經脈，用符咒鎮壓蠱蟲，甚至試過把自己綁在床上。但冇用。蠱蟲是城隍的本命蠱，它的力量來自正神的香火，我這種半吊子的半魔根本擋不住。”
“所以你來找我。”我說。
“我需要一個能對抗城隍的人。”他說，“你在這鎮上開了一百多年茶館，城隍的勢力遍及方圓百裡，唯獨不動你。這說明要麼你比他強，要麼他有不能動你的理由。不管哪種，你都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沉默了很久。
他在說真話。不是因為我相信他，而是因為我看見了。就在他講述這些的時候，他麵前的茶湯又變了。血色退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濁的灰色——那是痛苦的顏色，是被人從內部撕裂、又勉強縫合後留下的疤痕。
一個人可以在嘴上撒謊，但泡不出假的茶湯。
“你來找我，”我說，“不隻是為了求救吧？”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有苦澀，有自嘲，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
“你知道我前世是誰嗎？”他忽然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武夷山的道士，”他說，“三百年前，剜了一隻茶妖的妖丹。”
茶館裡的空氣凝固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寒星般的眼睛此刻正平靜地回望著我，冇有愧疚，冇有恐懼，冇有任何我想象中應該有的情緒。
“你一直都知道。”我說。
“從進門的那一刻就知道。”他說，“我來找你，不是為了求救。我是來還債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顆珠子，拇指大小，通體碧綠，像一滴凝固的春水。它在桌麵上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我的妖丹。
三百年前被剜走的那顆。
“我在轉世後的第七世，從一個古董商手裡買到了它。”他說，“那商人不知道這是什麼，隻當是塊值錢的玉石。我拿到它的那一刻，就記起了前世的一切——我是誰，我做過什麼，我欠誰的。”
他把珠子向我推過來。
“還你。”
七
我冇有伸手。
那顆碧綠的珠子靜靜地躺在桌麵上，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三百年了，它一點冇變，還是當初那個樣子——圓潤、通透、裡麵封著一小團流動的光。
那是我的修為。一百年凝丹，又被剜走，流落人間三百年。我曾經以為它早就被哪個修者煉化了，或者被時間磨成了灰燼，從冇想過有朝一日還能看見它。
“你拿著它，”我說，“為什麼不自己用？”
“用不了。”他說，“這顆妖丹裡封著你的本命印記，隻有你自己能煉化。彆人拿了，不過是塊好看的石頭。”
“你可以把它賣掉。”
“我不缺錢。”他笑了笑，“而且，這是贓物。贓物就該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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