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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破綻，證明他的從容並不是毫無破綻。
“老闆好眼力。”他說，嘴角依然帶著淡淡的笑，“我的心臟，被剜了。”
他說得很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被剜了，”我重複了一遍，“那你怎麼還活著？”
“因為我不是人。”
“半魔也不是不死之身。”我說，“心臟被剜，魔氣潰散，最多撐七七四十九天。”
“你說得對。”他端起那盞血茶，看著我，“所以我來找你。”
他喝了一口。
血色的茶湯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去，我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睛閉上了一瞬。
再睜開時，那雙寒星般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是碎了——是融化了。冰層下麵封著的東西終於見到了一點溫度，開始鬆動。他的眼眶微紅，但冇有任何失態的表情。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握著茶盞，像一尊精美的瓷器，表麵完好無損，內裡滿是裂紋。
我想殺他。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征兆，卻異常清晰。三百年前，剜我妖丹的道士——那個人的氣息，就藏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的靈魂深處。不是相似，不是傳承，就是同一個人。靈魂轉世，帶著前世的烙印，哪怕換了皮囊，換了名字，換了性格，那氣息騙不了我。
我修煉了一百年才化形，又修煉了兩百年才把妖丹養回來。三百年的道行，全拜那個道士所賜。他把我從武夷山的懸崖上連根拔起，用一把生鏽的匕首剖開我的樹乾，剜走了我剛剛凝結的妖丹。
那一刀，我記了三百年。
而他現在就坐在我對麵，喝著我泡的茶，還用那雙無辜的眼睛看著我說“所以我來找你”。
我的手按在櫃檯上，指甲陷進木頭裡。
殺他。易如反掌。他現在是半魔，但心臟已失，魔氣正在潰散，實力不足全盛時的三成。我一個三百年的妖，殺他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但——
茶湯裡的黑色絲線還在扭動。那不是他的魔氣，那是種在他心臟裡的蠱蟲留下的痕跡。
他不是自願成為半魔的。
他是被做成半魔的。
六
“誰剜了你的心？”我問。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我：“老闆，你在這鎮上住了多久？”
“一百多年。”
“那你知不知道，鎮上的城隍廟，是什麼時候建的？”
我愣了一下。
城隍廟。鎮東頭，過了石橋右轉，走兩百步就到了。不大，三間正殿，兩間偏房，門口兩棵柏樹，年頭不小了。逢年過節，鎮上的老人會去上香，求平安，求子嗣，求風調雨順。
那廟的具體來曆，我確實冇留意過。我隻知道它一直就在那裡，打我搬來這個鎮子的時候就已經在了。百來年的時間對凡人來說很長，對我而言不過是一段稍長的日子，不值得特意去記。
“你這麼說，”我慢慢道，“那廟有問題？”
公子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冇有任何溫度。
“廟冇問題，”他說，“神有問題。”
他放下茶盞，雙手交握放在桌上，姿態依然優雅，但語氣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經心和遊刃有餘，而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沉重。
“三年前，我路過這個鎮子。”他說，“路過而已。我本是要去南邊辦一件事，走水路經過這裡，船在碼頭停了一個時辰補充清水。我上岸隨便走走，路過城隍廟，想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進去上了炷香。”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段與己無關的文字。
“上香的時候，我聽見一個聲音——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的。那聲音說：‘你願不願意為我做事？’”
“你怎麼回答的？”我問。
“我問做什麼事。”他說，“那聲音說：‘小事。每隔半月，殺一個人。’”
茶館裡的光線似乎暗了一些。不是真的暗了，是我的感知在收縮，全部集中在他身上，外麵的世界變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拒絕了。”他說，“我說我是修道之人，不殺生。”
修道之人。
這個詞鑽進我的耳朵，像一根針。三百年了，我聽過無數次這個詞。那個剜我妖丹的道士，自我介紹時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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