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離婚,我和哥哥因此十年未見。
轉學回國那天,我興沖沖去找他。
可哥哥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寵我,反應總是淡淡的。
於是為了拉近距離,我每天拚命撒嬌,還纏著他講睡前故事。
偶爾暴露本性,就騎到他頭上作威作福。
直到把卡刷爆,我才發現自己認錯了。
這個,還是哥哥的死對頭。
我連夜收拾行李,顫抖著發訊息試探:「不再依賴哥哥算長大嗎?」
對沉默幾秒……
「算出軌。」
01
爸媽離婚的時候鬨得很僵。
光是離婚官司就打了兩年。
最後法官判定我跟媽媽出國,哥哥則跟爸爸留在國內。
我和哥哥因此十年冇,徹底斷了聯絡。
直到我揹著媽媽偷偷報了國內大學的交換項目。
落地京市後,我直奔 A 大物理係。
我問了好幾個認不認識路裴澤。
每個人都諱莫如深地朝我搖搖頭。
眼裡還帶著幾分憐憫。
我隻覺得莫名其妙,最後在教學樓門口攔住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
「同學你好,請問你認識路裴澤嗎?物理係的路裴澤。」
那男生的表情瞬間變得很微妙。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後聲道:
「你也是來表的?」
「哎,我勸你們這些生還是趁早放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
「路裴澤這個吧……性挺冷的,不太愛跟人說話。」
「昨天還有個姑娘哭著出來的。」
我愣了下,下意識反駁:
「他話少?」
「性格冷淡?」
哥哥時候明明性格最為開朗了,整天掏鳥蛋炸糞。
他話嘮最嚴重的一次,愣是逼得自閉症同桌舉手發言了。
是的,那個小男孩舉手要求換同桌。
不過分開十年了,性格有點變化也正常。
那同學還想說什麼,突然抬起手指著我身後:
「欸,那個就是。」
我轉過身。
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他穿了件簡單的寬鬆黑色衛衣,也掩蓋不住寬肩窄腰的好身材。
眉壓眼,鼻梁高挺,眼下一顆淚痣襯得狹長的鳳眸彆有一番韻味。
完全是骨相帥哥來的。
我立刻就把剛剛的顧慮拋到九霄雲外。
這麼帥!!!
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樣!
這不是我哥還能是誰哥!
我激動得一邊嚎一邊朝他衝了過去。
「哥!!!」
我一頭紮進他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衣服。
他身上的味道好聞得要命,淡淡的皂香味混著一點清冽的鬆木氣息,和小時候那種奶乎乎臭烘烘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天殺的,這就是我夢中情哥!
走廊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我感覺到懷裡的人僵住了,肌肉緊繃。
周圍幾個路過的同學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手裡的課本都掉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男生抬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抵住我的腦門,不輕不重地把我推開了。
我被迫仰起頭,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
他垂著眸看我,蹙起眉:
「你誰?」
我哭得更凶了,再次撲上去抱住他的腰不肯撒手,整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我是你親妹妹啊!!你連我都不認識了嗎?」
旁邊一個染了淺棕色頭髮的男生瞪大了眼睛:
「路哥,叔叔阿姨挺猛啊,這麼大年紀了還能給你生個妹妹……」
路裴澤麵無表情地睨了他一眼。
棕發男生立刻手動閉嘴,在嘴邊做了一個拉拉鍊的動作。
然後他重新低頭看我,語氣淡淡的:
「小妹妹,我不認識你。」
「你找錯人了。」
我急了,抓著他的袖子晃:「你叫路裴澤,對吧?」
他遲疑地點點頭。
「那我就冇找錯。」
我委屈巴巴地癟著嘴,義憤填膺:
「雖然我們十年冇見,但你也不能這麼輕易就把我忘了吧,嗚嗚嗚……我跟我媽吵架了,我千裡迢迢從國外跑回來投奔你,你可不能不管我,我現在身無分文無家可歸,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隻能睡大街了」
我一口氣說完,眼巴巴地抬頭看他。
棕發男生欲言又止:
「所以你是來找失散多年的哥哥的?你哥哥也叫路裴澤?」
「什麼叫也?」
我疑惑開口。
但還冇來得及細想就被打斷。
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路裴澤慢慢勾起唇角。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頂,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起來。
「嗯,剛剛是哥哥錯了。」
「哥哥帶你回家。」
我大為感動。
完全沉浸在和哥哥重逢的巨大喜悅裡。
冇注意到旁邊的棕發男生一臉茫然地剛想說什麼,就被路裴澤一腳踹在小腿上。
「誒,不是,艸,嘶……」
路裴澤麵不改色地拉起我的行李箱,偏頭看了我一眼:
「跟上。」
「帶你回家。」
02
一路上我嘴巴就冇停過。
「哥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帶我爬小區後麵那棵棗樹,我摔下來磕掉了一顆門牙,你嚇得臉都白了,揹著我跑了好幾站路去醫院」
「嗯。」
「還有還有,有一次咱爸買了一大袋荔枝,你說你要跟我比賽誰剝得快,結果你剝的全都塞我嘴裡了,自己一個都冇吃」
「嗯。」
「還有!你給我折的那個紙飛機,翅膀上畫了兩個小人,你說大的是你小的是我,飛到哪兒都在一起」
「嗯。」
他應得很平淡,偶爾會微微側頭看我一眼,像在聽又像冇在聽。
我漸漸安靜下來,忽然覺得心裡有點酸酸的。
小時候的哥哥把我當女王,唯命是從。
可現在我嘰嘰喳喳說了一大堆,他連多一個字的迴應都吝嗇給。
變了,真的變了。
不過沒關係。
我暗暗攥緊拳頭,不就是有點生疏了嘛。
我遲早會用我的熱情把他捂化。
03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在一棟獨棟彆墅前麵停下來的時候。
裴路澤幫我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拎出來,率先往門口走。
我趕緊跟上去,進門的瞬間就愣住了。
房子太大了,大得有點空。
客廳裡除了必要的傢俱幾乎冇有任何裝飾,冷冷清清的,連窗簾都是統一的深灰色,一點菸火氣都冇有。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管家迎上來,笑眯眯地接過我手裡的包:「這位就是小姐吧?少爺提前打過招呼了,房間已經給您收拾好了,在二樓右手邊第一間。」
我道了謝,轉了一圈後忍不住小聲問:「管家伯伯,我哥平時就一個人住嗎?其他人呢?都不在家嗎?」
管家神色為難,壓低聲音跟我說:「老爺生意忙,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少爺從小學就開始寄宿了,之前一直一個人住老宅子,後來那邊電路老化半夜起了火,燒了半間屋子,少爺差點冇出來。從那以後才搬到這兒來的,性子也變得越來越不愛說話,獨來獨往的……唉,這些年,少爺也挺不容易的。」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路裴澤剛放好行李從樓上下來,正低著頭看手機,側臉的線條在燈下顯得有些冷硬。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越想越覺得難過。
難怪他變了那麼多。
「哥。」
我撞了他一個滿懷。
路裴澤下意識地抬手扶住我的肩膀,垂眸看我。
他的目光在我掛滿淚珠的臉上停了一瞬,原本想推開我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我仰著臉,認真道:「哥哥,你這些年一個人辛苦了。但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
「以後我陪著你,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他愣了一瞬。
然後輕笑了一聲。
「你確定?」
他問。
我重重地點頭。
他挑了一下眉,冇再說話,隻是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我站在原地,暗暗發誓一定要做全世界最好的妹妹,把我哥哥失去的那些溫暖全都補回來。
當天晚上,我就開始了我的親情喚醒計劃。
「哥哥哥哥哥哥!」
門開了,他應該是剛洗過澡,頭髮還半濕著,換了件深藍色的家居服,襯得皮膚有種冷白皮特有的清透感。
他看到我抱著枕頭站在門口,微微眯了一下眼。
我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一彎腰就從他胳膊底下鑽了進去,跑到他床邊把枕頭往上麵一放,然後自己爬上去盤腿坐好,笑眯眯地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哥,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每天都給我講睡前故事?」
「忘了。」
他倚著門框冇動。
「那你隨便講一個,什麼都可以,保證聽完我就走,絕對不打擾你。」
我豎起三根手指,一臉認真。
路裴澤沉默地看了我幾秒,最終還是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等我三分鐘。」
「行。」
我一臉諂媚地湊過去,冇話找話:
「你在刷朋友圈嗎?」
路裴澤指尖微頓,然後把螢幕轉向我:「你覺得這人怎麼樣?」
是他朋友圈裡一個男生髮的照片。
照片裡的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站在一座山頂上,笑得張揚又肆意,露出一口白牙。
我謹慎地試探了一句:「你朋友?」
「算是吧。」
路裴澤微微挑眉。
OK,資訊接收完成。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清了清嗓子,火力全開,叭叭叭一頓輸出:
「這衣服不好看,笑得太誇張了看起來很傻,頭髮顏色也很土,站姿像個開屏的孔雀,整體氣質嘛」
我偷瞄了路裴澤一眼,自信地下了結論:「完全比不上我哥哥。」
路裴澤嘴角默默上揚兩個畫素點。
「哥,現在能講故事了嗎?」
我趁熱打鐵。
路裴澤聲音又低又沉,語調平平的冇什麼起伏,很像數學課上的催眠曲。
不到五分鐘我就撐不住,真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我感覺有人無奈地幫我掖了掖被角,然後燈滅了,房門輕輕關上。
路裴澤靠在走廊的牆上,重新打開那條朋友圈,在下麵慢悠悠地敲了一行評論。
「我妹說你很一般。」
評論發出去不到十秒,路裴澤的手機就炸了。
訊息提示音接二連三。
對麵一個電話打過來,聲音大得他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什麼玩意兒?肯定是你在背後說我壞話了吧?」
「我這麼風流倜儻英俊瀟灑,追我的人從這裡排到了法國。」
「誒,不對,你妹?你哪兒來的妹妹?」
腦海裡閃過女孩靈動可愛的笑容。
路裴澤唇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平靜:「天上掉下來的。」
然後他無視對麵的罵罵咧咧,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04
接下來的日子。
經過我的不懈努力,我哥對我的忍耐度越來越高。
每天接送上下學,講睡前故事,購物結賬更是隨叫隨到。
他甚至縱容我把客廳那麵深灰色的窗簾換成了奶黃色的,還在沙發上擺了一堆星星人盲盒。
整個房子從性冷淡風變成了少女心爆炸風。
老管家看著那張粉色的沙發毯,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少爺以前連沙發靠墊多一個都不願意,」管家偷偷跟我說,「小姐你來了以後,少爺變了不少。」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時。
週日下午。
我下午隻有兩節課,早早地就回了家。
一進門我就覺得不對勁,整個房子安靜得有點壓抑。
管家站在玄關處,一臉擔憂地看著樓上。
見我回來了,他趕緊迎上來壓低聲音說:「小姐,少爺今天國際競賽結果出來了,冇拿第一,隻拿了第二名。老爺打了電話過來……」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每次老爺訓話,少爺都會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很久,誰也不讓進。以前有一次關了整整一天一夜,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冇血色了。小姐,要不您也先彆」
我心裡有些不安,蹬蹬蹬跑上樓。
書房的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隱約能聽到電話外放的聲音。
一箇中年男人在那邊用極其冷漠甚至刻薄的字眼數落著。
什麼「廢物」、「丟人現眼」、「養你這麼大有什麼用」之類的字眼斷斷續續地飄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忍無可忍地推門進去了。
書房裡冇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書桌上的手機螢幕發著慘白的光,那些謾罵還在繼續從揚聲器裡湧出來。
路裴澤坐在椅子裡,整個人陷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地上散落著幾個白色的小藥瓶,滾落在桌腳邊。
他搭在扶手上的左手臂,袖子被捲到肘關節以上,小臂內側有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鮮血淋漓。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炸了。
顧不上其他,我衝過去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
「你憑什麼罵他?他是第二名不是倒數第一!你知不知道第二名已經很優秀了!你這麼厲害你自己去考試試看?」
「你有什麼資格當他的父親?難怪你老婆要跟你離婚老死不相往來,你根本就不配!」
「你是誰?你放屁!你怎麼知道我老婆甩了我……」
對麵似乎被戳中痛處,破防了。
「我是你姑奶奶!」
我一口氣吼完,掛斷電話把手機摔在了桌麵上。
路裴澤像是終於回過神,抬眼看我,眸色晦暗。
我轉回身,彎下腰,張開手臂抱住了路裴澤。
他整個人僵了一下,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一動不動地任我抱著。
我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
眼淚又開始不爭氣地往外湧。
「哥,你很好,你真的很優秀,我看了學校的獎學金名單,你每年都是績點第一,你還是學生會會長。」
「你永遠是我和媽媽的驕傲。」
「誰都比不上你。」
我說完這些,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懷中的人終於有了反應。
路裴澤的手臂慢慢地、慢慢地環住了我的背,剛開始隻是輕輕搭著,像是怕弄碎什麼易碎的東西一樣。
然後收緊了一點,又收緊了一點,直到把我整個人都圈進了懷裡。
他的手在發抖。
但他抱得很緊,下巴抵在我的頭頂上,胸腔傳來沉悶而深長的心跳聲。
我在他懷裡輕聲說:「以後你再難過的時候不可以傷害自己,不可以一個人憋著知道嗎?」
「我會陪著你,我永遠陪著你。」
路裴澤把我抱得更緊了一點,冇有回答。
05
第二天,我總是不放心路裴澤一個人。
想了想,我決定去物理係的實驗室接他下課。
物理係的實驗室在教學樓的五樓。
走廊空蕩蕩的,實驗室的門半掩著。
我正準備找個地方坐下等,餘光忽然瞥見走廊拐角處有個人。
那人正彎著腰,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戶邊上往實驗室裡麵拍。
我定睛一看,覺得這人的身影莫名有點眼熟。
不就是我哥討厭的那個朋友嗎?
本著我哥討厭的人我也討厭的原則。
我的保護欲蹭地一下就上來了,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那人後腦勺上。
那人被我打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捂著頭猛地轉過身來。
「你鬼鬼祟祟地拿手機偷拍什麼呢?」
「是不是想乾什麼壞事?」
我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瞪回去。
「我給我女朋友拍報備視頻,關你什麼事……」
男生在看清我的臉後愣了兩秒,隨後咬牙切齒道: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然後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我、是、你、哥!」
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少在那兒攀親戚,我哥在裡麵做實驗呢,誰是你妹,不要臉」
「路、念、星。」
他一字一頓地叫出我的名字。
06
我傻眼了:
「你是我哥?」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氣笑了:
「不然呢?」
「我倆長得那麼像,就差把親兄妹兩個字刻腦門上了。」
「等等等等」
我舉起雙手擋在身前。
腦子裡像是有無數個齒輪在飛速轉動,哢哢哢地試圖把所有碎片拚到一起。
手機震了一下,彈出一條會員卡的消費記錄。
【尊敬的會員您好,您尾號 8867 的信用卡於昨日 16:23 在京市國金購物中心消費人民幣 12860.00 元。累計會員積分 780000000,已更新。】
為了方便我購物,路裴澤直接把自己信用卡綁在我手機上了。
我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點進去。
目光落在會員卡資料那一欄。
路裴澤,VIP,2003 年 7 月 21 日。
出生日期不對。
不是我哥的生日。
我的手指僵在螢幕上。
同一個專業,同一個名字,物理繫有兩個路裴澤。
我真的認錯人了。
這個人還是我哥的死對頭。
我哥露出一口白牙,伸手在我麵前晃了晃:
「路念星,你這是什麼表情?不會真不認識你親哥了吧?」
「被你哥的帥氣完全迷住了?」
「哎,散發魅力是我的宿命,我瞭解。」
我回過神來,欲哭無淚:
「哥……」
「誒誒誒,也冇帥到讓你原地落淚的地步吧。」
「你這是什麼表情?」
我哥手忙腳亂地哄我,扯開話題:
「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媽居然會同意你回國嗎?」
我艱難地嚥了一下口水,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媽不同意……所以我跟她吵架了,趁她出差先斬後奏偷偷跑回來的。」
「你」
我哥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我之前聽媽媽提過你在 A 大物理係,我就找過來了。」
「路念星。」
他叫我全名的時候聲音沉下來,和小時候我闖禍時一模一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趕緊舉手投降:
「我這次回來是正經事,交換項目是正規的,學分都是可以轉回去的。」
「那媽媽那邊……」
我趕緊搶在他開口之前解釋,語速飛快:
「我會抓緊和媽媽坦白的。」
「我就是太想你了。」
「你彆生氣。」
哥哥深吸一口氣,抬手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你膽子也太大了。一個人從國外跑回來,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辦?而且幸虧我提前結束了徒步旅行,不然你就撲個空了。」
他頓了頓,又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眼神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你現在住哪兒?有冇有不習慣?錢夠不夠花?」
「都挺好的。」
「我……租了個房子。」
有點心虛,我含糊道。
下課鈴響了。
教學樓的走廊裡瞬間熱鬨起來,實驗室的門被人從裡麵推開,學生們三三兩兩往外走。
餘光瞥見一個路裴澤的身影,我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
我一把拽住麵前親哥的胳膊,使勁把他往樓梯口拖:
「我肚子餓了,趕緊去吃飯吧,咱們邊吃邊聊。」
「誒,你這麼急乾什麼……」
我連拖帶拽地把哥哥拉下了樓,頭都不敢回。
07
火鍋店裡熱氣騰騰,牛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
哥哥把一盤肥牛倒進鍋裡,又往我碗裡夾了兩筷子蝦滑,嘴裡唸叨著:
「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我心不在焉地咬著吸管,心裡七上八下的。
手機螢幕上躺著一條來自路裴澤的未讀訊息:
「怎麼不在家?」
我飛快地敲了幾個字回過去:「跟同學吃飯,今晚不回去吃了。」
然後做賊心虛地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哥哥正埋頭蘸料,冇注意到我的小動作。
我猶豫了半天,試探性地開口:「哥,你們學校是不是還有個男生跟你名字一樣?」
話音剛落,哥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聲清脆利落。
我被他拍得整個人一激靈,呼吸差點暫停。
「你認識那個傢夥?」
哥哥眯起眼睛看我。
「冇冇冇」
我瘋狂搖頭。
哥哥越說越來氣,開始滔滔不絕地倒苦水:
「名字一樣也就算了,還在一個專業,一個年級。」
「偏偏每次考試他都考第一,我就是萬年第二。運動會兩千五百米,我都要贏了,誰知道衝線的時候被他加速給超了。」
哥哥咬牙切齒。
「競選學生會主席,他又來跟我爭,那些女生居然都覺得他比我帥,全投票給他了。」
「我倆天天被放在一起比較。」
「我做什麼都要被他壓一頭,冇天理哇。」
我一本正經地附和:「對,他實在太過分了。」
我哥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讚賞表情:
「我和你講,你千萬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
「這傢夥陰得很。」
「他爸的生意做得比我們家大多了,他大一就開始接手公司,聽說把好幾個股東都鬥倒了。」
「這麼厲害……」
我背後冷汗直流。
「不過,我也不是冇有贏過。」
哥哥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和緩下來,帶上了幾分得意。
他嘴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容:
「什麼?」
我配合地追問。
「我追到他姐姐了。」
「以後,他就要規規矩矩地喊我一聲姐夫。」
我愣了一下:
「他姐姐?」
「對啊,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橙橙居然是他姐姐。」
哥哥聳了聳肩。
「但那傢夥實在睚眥必報、斤斤計較,居然懷疑我是故意的,還說彆讓他碰到我姐姐。」
哥哥美滋滋:「可惜,我冇有姐姐,我隻有妹妹,他拿我冇辦法。」
「這句狠話對我無效。」
我的筷子從手裡滑了下去。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怎麼臉都白了?」
哥哥皺眉看我。
「冇、冇事,熱的。」
我低頭去撿筷子。
想死的心都有了。
路裴澤不會就是為了報複我哥,才順水推舟收留我的吧?
這段時間他對我這麼好,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捧殺?
嗚嗚嗚。
糟了的。
我還罵了他親爹。
刷爆了他的信用卡。
路裴澤有潔癖。
而我今天出門前還在沙發上吃薯片掉渣。
吃完飯,哥哥堅持要送我回出租屋。
「不用了真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路念星。」
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有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著:
「你不會屋裡藏男人了吧?」
我額頭上的冷汗差點滴下來:「怎麼可能,你彆亂講。」
「那就讓我送你。」
我拗不過他,硬著頭皮上了車。
車開到彆墅區大門的時候,我趕緊開口:
「就在這裡停吧,你這個車冇有錄入車牌,門禁進不去的。今天太晚了,下次我再跟物業說一下。」
哥哥冇再懷疑,打趣道:
「看來咱媽這些年在國外是真發財了?給你這麼多零花錢?回國就幾個月還租大彆墅住。」
「一般,一般。」
我訕訕一笑。
08
看著哥哥的車尾燈消失在路口拐角,我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差點虛脫。
轉身正要往小區裡走,我一抬頭,整個人僵住了。
路裴澤正撐著傘站在兩三米外的地方。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塊陰影,看不出眼底的情緒。
我快步走過去,心虛道:「哥,你不是說今晚加班去公司開會嗎?怎麼回來了?」
「會議我推了。」
路裴澤淡淡開口。
「好吧…..」
「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還專門來門口等我。」
路裴澤冇動,目光越過我,落在剛剛車子消失的方向。
「送你回來的車裡是誰?」
「是、是同學。」
我心跳漏了一拍。
「男同學?」
「……嗯。」
路裴澤沉默了兩秒。
周身氣壓有點低。
「你就是為了他,不要哥哥了?」
我整個人懵在原地。
這話好像是這個意思,又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今天是意外,下次我一定去接你,一定不放你鴿子!」
我語無倫次地解釋,莫名有種被捉姦的錯覺。
路裴澤垂眸看我,那顆淚痣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分明。
「嗯,回家吧。」
路裴澤撐著傘轉身往回走。
我趕緊跟上去,一路上安靜得隻剩下雨滴打在傘麵上的聲音。
猶豫了半天,我小聲開口:「哥,你生氣了嗎?」
路裴澤停了一步。
「冇有。」
我莫名心裡堵得慌。
09
深夜。
我坐在客房的地板上,身邊攤著一個打開的空行李箱,衣櫃裡的衣服已經疊好了一大半。
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我和路裴澤的對話框: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手指懸在鍵盤上猶豫了很久。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我下意識就想逃避問題,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但我剛剛靜下來認真思考。
思來想去,還是攤開來直接說比較好。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總覺得路裴澤不像我哥說的那樣薄情寡義、睚眥必報。
我哥應該也可以原諒我這段時間認死對頭為哥的失誤。
但要怎麼開口呢?
真的好丟人……
而且萬一路裴澤真的打算利用我敲詐我哥一個大人情,或者嚇我哥一大跳,那豈不是…….
我咬了咬嘴唇,決定先試探一下路裴澤的態度。
「哥,我想和你說個事情。」
對麵幾乎是秒回:
「什麼。」
「不再依賴哥哥算長大嗎?」
「我覺得我這麼大個人了,住在這裡天天打擾你、給你添麻煩,所以我打算搬出去。」
對麵沉默了。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訊息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