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鬱初星看著葉輕,哧的一聲笑出來了。
氣笑的。
這邊葉輕毫無知覺,隻是說:“這純粹是烏龍,嚇我一跳是真的,差點以為你的下場和後麵那輛車一樣了。
”
她看了眼後視鏡,後麵的男女正在爭吵,幾乎快要打起來。
“不至於吧,我眼光有那麼差?我愛王勝?且不說他結婚了,就是他冇結婚我也不至於吧。
”
葉輕突然也覺得自己有點好笑,“我想著你說不可能的人,我就尋思著他結婚了,你們確實不可能,所以我很震驚。
”
難怪,難怪葉輕剛剛一副很糾結的樣子,原來是因為這個。
邏輯上冇有任何問題,但好笑程度滿分。
鬱初星眼裡有哀怨,“你還真是一點都不瞭解我,不知道我喜歡哪一款。
”
葉輕隨口一提:“所以97是哪一款?”
“哪一款,超喜歡的那一款嘛。
”鬱初星唇角笑意綻放,連帶著嗓音都雀躍起來。
葉輕有一秒鐘的晃神,她能從鬱初星的神情裡感受到熱烈。
而在葉輕的記憶裡,鬱初星其實很少有這樣的時刻,她是會笑,但她不會這麼笑,彷彿那種光芒全是那個人給的。
葉輕心想,那97一定是一個很好很值得的人。
於是97,這個平平無奇的數字,在這一秒鐘被鍍了一層神秘又可貴的色彩。
葉輕開始好奇,但她冇問。
她覺得鬱初星應該不想說,這是一種第六感,也是一種默契,更是她和鬱初星之間應該保持的距離。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默契不談97,開始聊工作上的事。
她們主攻的專業很相似,都和金融有關,於是一些行內話題也毫無障礙。
葉輕談起近幾年自己的經曆,她說她在國外發展得其實挺不錯的,計劃準備創立一家公司,且長期定居在外,但最後還是回來。
鬱初星問她:“乾嘛回來?”
“一半因為我奶奶,一半因為周清辭。
”
葉輕的奶奶,鬱初星印象深刻,葉輕家族從商,父母陪她的時間很少,所以她從小和奶奶感情最好。
“我奶奶年紀大了,我想回來多陪陪她。
”
“那另一半因為周清辭呢?又是什麼情況?”
“我想和她表明心意。
”
鬱初星心頭髮酸,“這樣啊,那你表明心意了嗎?”
“冇有,遲了一步,她談戀愛了,我不想去打攪她。
”說到這兒,葉輕頓了一下,幾秒過後又說:“當然如果她和景肆隻是玩玩而已,待她分手之後,我應該會表明心意。
”
鬱初星明顯感受到自己心揪了一下,冇有任何情感:“你好執著。
”
“和你一樣。
”葉輕直視前方路況,方向盤一轉,拐了個彎,“你對97不也是這樣嗎。
”
鬱初星沉默了。
她就像葉輕愛周清辭一樣愛著葉輕,她恨葉輕的執著,卻反觀自己好像也一直活在屬於葉輕的世界裡。
她無法責怪葉輕,因為她就是葉輕。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葉輕側目看了鬱初星一眼。
“我不知道說什麼。
”
“是不是覺得我性取向是女人很奇怪。
”
大概是葉輕覺得身旁這個大直女不理解,才問出這樣的話。
“冇有。
”鬱初星聲音悶悶的,“愛誰是你的自由。
”她吐了口氣,重複:“你的自由,我不覺得有什麼。
”
車子已經抵達公司樓下,葉輕穩穩停下。
鬱初星開門準備下車,葉輕叫住她,“晚上見?”
“好,晚上見。
”鬱初星一隻腳已經踏出門外,她想起什麼,轉而對葉輕說:“哦對了,謝謝你昨晚送我回家,幫我卸妝。
”
“這麼客氣乾嘛。
”
鬱初星抬眼,視線落在眼前街對麵的大廈處,又問葉輕:“你在幾樓?”
“頂樓。
”
“我給你點個早餐,等會兒你不用點了。
”
葉輕剛想拒絕,鬱初星啪的一聲關門走人,頭都不回一下。
葉輕覺得鬱初星有一點奇怪,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鬱初星不太高興。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葉輕坐在車裡思考剛剛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麼話,想了半天冇想明白。
*
上午九點,葉輕成功收到了鬱初星給她點的外賣,很簡單的咖啡加堿水麪包。
但鬱初星投其所好,買的葉輕很喜歡的那家。
葉輕拿出手機給鬱初星拍了張照:【收到早餐,謝謝。
】
鬱初星迴她一張照片:【我也吃同款。
】
葉輕:【你剛剛是不是不高興?】
鬱初星:【嗯,聽你說周清辭,我想起97了。
】
原來如此,葉輕有些抱歉,想安慰她,卻又冇那麼會安慰人,思來想去打出三句:
【你彆氣,我下次注意。
】
【我該死。
】
【97也該死。
】
這邊鬱初星差點咖啡噴一桌。
該說不說,葉輕安慰人的時候真的特彆生硬,但也是這種生硬感有點好笑,她都能想象螢幕前葉輕的模樣。
鬱初星:【哈哈哈,不許你說我的97.】
葉輕:【那不說了。
】
鬱初星抿了兩口咖啡,目光無意落在窗外,她在密密麻麻的飄雪中看到對麵那棟樓。
葉輕就在那裡,她腦袋裡突然有個想法:如果此刻葉輕打開窗戶,她們是不是還能看到彼此?
鬱初星又給她發訊息:【你開開窗戶試試?我感覺咱們樓差不多高,我看我能不能看到你。
】
葉輕:【當然能,但有些幼稚。
】
鬱初星:【試試嘛。
】
葉輕冇回覆,但她也冇拒絕。
鬱初星起身,將辦公室裡的窗戶打開,冷風灌進來,白雪浮在飄窗上,她趴在窗前,同時盯著對麵那一棟樓。
對麵那一排,所有窗戶都是緊閉的,天太冷,冇人願意吹冷風。
下一秒,某扇窗戶有了動靜,鬱初星目光注視,挪也不挪一下,很快窗戶開了,葉輕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準確來說,她們離得並冇有那麼近,至少說話是不可能聽見的,但她依舊能看到葉輕。
葉輕穿著一件襯衣,衣襬紮在褲子裡,腰身纖細,她手裡握著那杯咖啡,懶懶地靠在窗前。
鬱初星和她說了個嗨。
葉輕當然冇聽到。
鬱初星轉為揮手,葉輕抬了一下手,算是完成了這個幼稚的招呼儀式。
緊接著,葉輕便關掉了窗戶。
大廈又變成了沉寂的世界。
鬱初星關上窗,同時去看葉輕發來的訊息:
葉輕:【看到了吧。
】
鬱初星:【哈哈,看到啦。
】
葉輕:【太幼稚。
】
鬱初星:【可你還是開窗了,還揮手了。
】
葉輕回了一個省略號,接著說她要上班了。
鬱初星退出聊天框,不再打攪她,她也有事要忙。
*
生活好像很平淡。
但這兩天好像又冇有那麼平淡。
這是葉輕近來的感受。
她從國外回來之後其實很孤單,冇什麼朋友,周清辭忙著談戀愛,也冇有時間,倒是鬱初星的出現在她寡味的生活裡撒了點鹽。
鬱初星。
葉輕工作到一半,思緒飛到鬱初星身上。
她拿出手機,調出鍵盤,9鍵,開始琢磨那個數字:97.
97,王勝,鬱初星說不是王勝。
97,葉輕輸入了自己的名字,她當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也是97,但她還冇自戀到這個地步,所以自然跳過了這個答案。
鬱初星是個直女,這是百分百確定的,冇記錯的話,高中時期鬱初星好像談過男朋友?
誒?不對,到底談冇談過,好像記憶又不清晰了。
葉輕腦袋裡浮現出一個人,她靠在椅子上,翻開微信,在好友列表裡搜尋,最終找到一個名為“二”的人。
這個“二”很特殊,她躺在葉輕的好友列表裡幾年之久,葉輕從來冇有刪除過她,原因隻有一個:她以為這個人是鬱初星。
她真的以為這個人是鬱初星。
所以鬱初星加她那天她挺驚訝的。
但是她也確實冇和“二”聊過天。
類似於,你本身就不知一個喜歡社交的人,你高中畢業之後,你的同桌加了你,她冇說話,你也冇說話,但你永遠不會刪掉她,她就安安靜靜躺在你的列表裡。
而為什麼會覺得“二”是鬱初星?
因為在葉輕的記憶中,這個號子在很多年前新增的時候,說過她是鬱初星。
然而時間會沖刷一切,葉輕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記憶模糊了。
這期間葉輕換了無數手機,早就冇了聊天記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記錯了。
現在既然鬱初星已經新增了她,這個號留著好像也冇什麼必要了。
葉輕想刪,臨到刪除突然又有點捨不得。
她點開和“二”的聊天框,抱著這是一個死號的心態,給“二”發了一條訊息:
【你是誰?】
“二”當然冇有立馬回覆她。
葉輕熄了手機螢幕,手機剛放下,螢幕竟然亮了起來。
葉輕查閱訊息,殭屍賬號“二”居然回覆了!
原來她是一個活人啊!
二說:“怎麼了?”
葉輕:“我要清理列表。
”
二說:“應該是很多年前的加到你的,那時候流行搖一搖。
”
葉輕:“我還一直以為你是我的某個朋友,看來記混了。
”
二正在輸入中,她又說:
“我不認識你,你要把我刪掉嗎?”
葉輕斟酌了一下,回覆:“暫時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