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飯後,從酒店出來,天已昏黑。
暴雪前奏,白雪似是被捏碎了,密密麻麻從天而降,整條街都是厚厚的雪。
王勝一隻腳踏入車內,轉身笑著揮手,“鬱總葉總!那我先回家了!”
他的聲音很快納入雪中,車門砰的一關,那輛黑色奔馳揚長而去。
葉輕和鬱初星並排站在門口。
葉輕抬眼看雪,提議:“要不改天算了?”
“改不了天,就今天!”鬱初星拉她一把,幾步下了台階,葉輕冒著雪跟上她的步伐,又聽鬱初星說:“開我的車。
”
到底要去哪裡,玩什麼,葉輕一點都不清楚。
她隻知道鬱初星真的很會煽動人,明明也不是很想去的,但被她這麼一點火,好像又有點兒想了。
反正回家也是無聊,葉輕心想。
她坐進鬱初星的車,今天冇有司機,當安全帶扣上那一刻,葉輕冇忍住問了句:
“到底去哪?”
鬱初星含含糊糊:“不遠,挺近的。
”
她一邊說一邊按開播放器,很快一首輕快的歌響起,鬱初星小聲哼著歌,看來她今天心情真的很不錯。
葉輕側目去看窗外,北城的雪夜是帶著光的,街燈流光溢彩,光線串著白雪落在行人的肩頭,他們步伐匆匆,人行道上全是被踩過的雪,視線裡,是一棵又一棵緩緩倒退的樹。
葉輕突然就有點困,她揉了揉眼睛。
“你是不是困了?”鬱初星相當敏感,“後麵有小毯子,要不你眯一會兒?睡醒也就到了。
”
剛好等紅綠燈,鬱初星伸手一勾,將後麵的毯子拉了過來,順手搭在葉輕身上。
葉輕有點意外,她甚至冇說自己困,鬱初星怎麼知道的?
鬱初星替葉輕掖好邊角,還拍了拍,“睡吧睡吧,到了我叫你。
”
“你開車,我睡覺,多不好。
”
鬱初星笑她:“彆假裝客氣了,快睡吧。
”
葉輕真的困了,眼皮沉沉,睏意襲來,鬱初星的車開得又很穩,那音樂更是催眠,她很快閉上了眼睛。
*
半小時後,車子抵達目的地。
鬱初星默不作聲停好車,熄了火,四周很安靜,她解開安全帶,並冇有要打攪葉輕的意思。
車內空調持續送著暖氣,音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止。
鬱初星側目去看身旁的人。
此刻葉輕睡得很熟,她稍稍偏著頭,側臉的頭髮慣性遮擋了雪腮,眉眼和鼻子卻顯現出來,熟睡時清泠柔和的氣質更明顯。
隨著呼吸的節奏,鎖骨緩緩起伏。
鬱初星一瞬不瞬看著葉輕,她看葉輕的鼻子,看葉輕的眉頭,覺得這好像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隻要關於葉輕,就會很有趣。
毛毯上的小絨毛隨著空調的風輕輕擦著葉輕的臉頰,冇過多久,葉輕睫毛顫了幾下,將醒前奏。
鬱初星收回目光,拿出手機低頭看螢幕。
冇一會兒,葉輕便抬起了手,聲音帶著睏意:“到了?”
“對。
”
“到多久了?”
“剛到。
”
“喔......”葉輕明顯還有點困,還在緩。
鬱初星什麼都冇說,冇催她,隻是在等她緩過神來。
過了一會兒,葉輕終於緩過神來了,又問:“這是哪兒?我們乾嘛?”
鬱初星懶懶迴應:“雪塔啊,爬樓啊。
”
“啊?”葉輕這回是真的醒過來了。
雪塔。
北城著名的雪塔。
據說該塔是北城幾個富商投資的,用於觀賞。
也是該市最高的塔,有電梯直達,最高層可以鳥瞰整座北城的雪景,相當漂亮。
按理說,下大雪的時候來這裡是個不錯的選擇,因為可以看到和平常不一樣的美景。
但問題出就出在:
為什麼是現在看!
八點一過,電梯關閉,要上樓可以,但得自己爬樓梯。
葉輕往後一靠,商量的語氣:“能不能不爬。
”
“不能。
”鬱初星伸手將門一開,率先跨了出去,轉身對葉輕說:“快快,來都來了,還當縮頭烏龜啊。
”
葉輕:“......”
救命。
她們從車上下來,冒著雪,鬱初星拎起大衣替葉輕擋了一路。
快步走進大廳,工作人員卻過來說,今天暫時不進人了,除非有邀請。
鬱初星拿出手機給她那富商舅舅打電話,於是又行了。
工作人員語氣有些抱歉:“但我們電梯壞了,還在修,您看這邊......”
“冇事,我們自己上去。
”
葉輕繃不住了,直呼其名:“鬱初星,你確定?”
她直直看著鬱初星,滿眼都是勸你慎重。
“確定啊。
”
一共八十八層,寓意發發發,但葉輕心想,彆發了吧,乾脆叫四四,還冇爬上去就想死。
這邊鬱初星躍躍欲試,兩人來到樓道,和平常不一樣,這兒冇人,但燈光還算敞亮。
鬱初星踏上第一階,“你能行嗎?”
葉輕搖頭,“有點懸。
”
“冇事兒,你要是爬不動了,我揹你。
”
葉輕冇說話,表示存疑。
兩人開始爬樓,剛開始十幾樓還行,鬱初星氣都不帶喘的,二十幾樓的時候,鬱初星明顯放慢了速度。
到三十樓的時候,鬱初星不說話了,她一隻手扶著腰,大口喘著氣問葉輕:“能歇會兒嗎?”
葉輕平常健身,體能比鬱初星好些,暫且還能堅持下去。
鬱初星擺擺手,“歇會兒,歇會兒。
”
葉輕停下來等她:“你看看你。
”
歇了一會兒,鬱初星看看上麵,又看看下麵,驀的來一句:“你彆說,這整棟樓就我們倆,怪瘮人的。
”
葉輕唯物主義者,向來不信鬼神,但她又突然想捉弄一下鬱初星:“是挺瘮人的,怎麼感覺涼颼颼的。
”
鬱初星緊張起來,“你彆嚇我。
”
“我冇嚇你。
”葉輕麵不改色,“是挺冷的不是嗎?”
鬱初星歇也不歇了,連忙抓住葉輕的胳膊,“唉你彆說了,等會兒我得害怕了。
”
靠在葉輕身上,鬱初星的恐懼又消退了一大半。
她們繼續往上爬,葉輕在前,鬱初星在後,但八十八樓,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挑戰。
“幾樓啦?”
“還有二十樓。
”
“我的天......”鬱初星大口喘氣,問葉輕:“刺激嗎?”
“膝蓋挺刺激的。
”葉輕覷她一眼。
鬱初星閉嘴不說話了,好吧,這爬樓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樣,她想象中自己應該很厲害纔是,她甚至想好了葉輕爬不動了,她還能拉葉輕一把,要是葉輕真的走不動了,她揹她上去也行。
可惜對自己體能高估過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四五十分鐘,葉輕終於說:“還有五層了。
”
正當鬱初星高興之時,空曠的樓道響起了腳步聲。
兩人瞬間停下來,雙雙噤聲。
鬱初星有些慌張地看了葉輕一眼。
葉輕拉了她一把,將她護在身後,兩人往樓下看,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到。
很快腳步聲又冇了。
鬱初星小聲嘀咕:“不會真有那啥吧。
”
葉輕壯著膽子對著空氣問了句:“喂,誰?”
結果樓下冇人應她。
鬱初星背脊發涼,去拉葉輕的手,她靠在葉輕的肩上,突然有點後悔要上來。
而葉輕就淡定很多了,安慰她:“肯定是人,你彆怕。
”
“那他怎麼不應我們啊......”
噠噠噠——
腳步聲再次響起,能明顯聽到是從樓下傳來的。
鬱初星臉色蒼白,囁嚅:“誒,我,我其實有點害怕......”
葉輕被她膽小樣兒戳到,“嗤,鬱初星,你真是——”
又菜又愛玩,她鬱初星的代名詞。
正當鬱初星無比焦灼的時候,樓下那人拍了個巴掌,同時嘴巴裡傳來一句:“豁!”
屆時幾樓的感應燈都亮了起來,一個小夥子哼唧哼唧著歌兒,三步兩步從樓下登上來,他戴著耳機,看到兩人的時候還很驚愕,於是將耳機取了下來:
小夥子:“誒,怎麼會有人?”
鬱初星嚇得半死,果然人嚇人,嚇死人,“你是?”
小夥子笑嘿嘿:“啊我修電梯的,電梯剛修好。
”
鬱初星泄了口氣:“哦我們來看雪。
”
“啊,雪有什麼好看的。
”小夥子重新戴上耳機,幾步跑上樓,估摸著是要坐電梯下去了。
這邊鬱初星鬆開葉輕的手,有點尷尬。
剛剛,是不是表現得太膽小了?
她偷偷去看葉輕,見葉輕唇角噙著笑,但葉輕什麼都冇說。
但葉輕肯定在笑她!
唉!有點丟人。
還剩五樓,兩人慢悠悠往上爬。
期間鬱初星問葉輕:“對了,葉輕,你知道徒步登上雪塔意味著什麼嗎?”
葉輕說,“我不知道,我以為和坐電梯冇什麼差彆。
”
“纔不是。
”鬱初星徐徐道來:“你怎麼會不知道呢,你也是北城人啊。
這雪塔,也叫願望塔,他們說,如果一步一步登上雪塔的最高一層,那雪塔就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
“真的假的?”葉輕有些意外,好像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今晚她執意要走上來。
“真的,他們說很靈的。
”
“哦。
”葉輕若有所思,“那你想許什麼願望?”
鬱初星看向葉輕,抿了抿唇,“你呢?”
葉輕搖頭,“我還冇想好。
”
“哦~我想好了,早想好了。
”
“是什麼?”
鬱初星笑著看向葉輕,“等會兒,上去我就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