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風月 第168章 刺痛

走在最前麵的是趙懷羿，見到淩綰綰，他冷漠的眼神明顯慌了一瞬。不過隻是須臾之間的浮光掠影而過，很快又恢覆成那副神色淡漠的樣子。

淩綰綰訝異的不是見到他這副神情淡漠的樣子，而是他身後的獄卒抬著一副擔架，躺在上麵的人身上蓋了張白布，明顯是一具屍首。

淩綰綰的心揪了一瞬，她幾乎是冇有猶豫地撲上去，趙懷羿並冇有叫人攔住，她抓住擔架命往外走的獄卒停下，顫著指尖揭開蓋在屍首上白布。

在看到屍首麵容的那一刻，她整個人愕在原地，炙熱的淚水撲簌簌往下掉落，眼淚掉落無聲息，卻化作一把把利刃深深刺入她的心尖。

“這是怎麼回事？”

她全身冰冷發顫地叩問趙懷羿。

陳乾見狀立刻上前解釋道：“淩大公子是在被我們大人提審後突然之間猝死的，我們大人並未對他動什麼刑罰。”

“並未對他動什麼刑罰？！”

淩綰綰冷嗤，用力一掀蓋在他身上的白布，身上的刑傷立刻密密麻麻現於人前，即便是夜色濃稠的黑夜，也足以叫看到的人膽顫心驚。

“那這些是什麼？！”

她指著那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傷口。

陳乾被她噎得一下說不出話。

趙懷羿冷冰冰背對著她，冇有說話。

淩綰綰冷絕抹去臉上淚水，隨即囑咐那兩個抬著屍首的獄卒，就要和春盈將淩瑾霄的屍首送回淩家，豈料遲遲未開口說話的趙懷羿卻高聲製止道：“誰也不能將屍首帶走！”

淩綰綰愕然望他，他冇有絲毫躲閃、心虛，而是冷漠地警告她：“彆讓我說第二遍。”

空氣中沉默了瞬，淩綰綰笑了笑，悲痛欲絕咬牙道：“趙懷羿，你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儈子手——”

他做事由來隻求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從來不會理會他人的感受。

自己大半夜的在這裡自作多情什麼？！苦苦等來的竟是如此殘忍痛心的一幕。

淩綰綰收回冷絕的眼眸，迅速和春盈離開。

她坐在車廂內發顫的失聲痛哭，她怎麼也冇想到，上次在淩家和淩瑾霄一彆，竟是倆人見的最後一麵。

而在馬車掉轉車頭的那一刻，趙懷羿苦苦支撐了許久的身子差點倒下，好在被裴驍扶住了。

他回趙家前，陳乾跟他說了春盈告訴他的那番話。

痛楚湧上心頭，他藏在袖中的修長指節緊握成拳，隻吩咐陳乾將淩瑾霄的屍首送去驗屍，他要儘快知道死因，便讓裴驍驅車回府。

淩謹辰確實死得蹊蹺，他身上的傷雖多，但冇傷及根本不至於喪命。加之他在兵部當值，那副身子本就比常人要硬朗，又怎會還冇捱過三天刑罰就殞命？

這一回，淩綰綰還會信他嗎？

趙懷羿斂神想著，坐在外邊驅車的裴驍突然就聽到車廂內傳來一陣脆響的茶盞擊碎聲。

他拿起簾子一看，發現趙懷羿的掌心流淌著鮮血，茶盞碎片紮入他掌間，醒目又駭人。

“公子這是何必？”

裴驍心驚了驚，就要起身進車廂內給他處理傷口，被他冷聲製止住：“趕你的車。”

裴驍怔怔神，隻得坐回去。

淩綰綰回到傅家時，天已經微微亮，她在浮華院內一直坐到天大亮，纔敢起身到淩家去將這個訊息江怡蓉。

如今她已不是淩家人，不適合親自到淩家人麵前，將這個訊息跟他們說出來。

江怡蓉心頭大慟，十分魂魄已經被驚嚇走七八分，隻勉力點頭落淚說她會將這個訊息告訴淩家人。

回去後，淩綰綰幾乎是整日整夜的睡不著，每次一閉上眼睛她就會想到淩瑾霄的樣子。

他滿身傷痕地囑咐她替他好好照顧淩景彥。

如今淩家最可憐的便是淩景彥，親孃被趕走，親生父親又冇了。

每天夜裡，她都是被夢魘嚇醒的，醒來時一身的冷汗。

如此折騰了幾日，淩綰綰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杜青筠見到她時嚇了一跳。

她知道淩瑾霄死了，可冇想到這個訊息對淩綰綰造成的打擊這般大。

“我聽內官們說，淩大公子他是服毒身亡的。”

杜青筠今日過來看她，便是將淩瑾霄的死因告訴她。

“服毒？”

淩綰綰猝然抬眸。

杜青筠點頭，“敢在禁中那樣的地方讓一個關押的囚犯服毒，此人身份必定不低。”

淩綰綰腦中靈光一現，立刻問她：“那世子他們呢？”

“慕容甫被趕回了徐州，陛下命他不許踏出徐州半步。四王爺他亦是被趕回了汴州，隻是他有太皇太後替他求情，陛下倒是冇有禁他的足。”

杜青筠如實道。

淩綰綰神色冷下來，“主犯罪名，由何人頂替了？”

“是吏部的崔郾。”

杜青筠緩聲道。

“崔郾？”

據淩綰綰所知，崔郾不過一司封主事。不過隻要不是讓淩瑾霄頂罪受冤，她便能放下一顆心。

隻是究竟是誰讓淩瑾霄當了替死鬼，讓慕容甫和慕容鄴都逃出了生天。

淩綰綰暗暗咬牙。

這時，杜青筠卻又說道：“我聽說，本來陛下是有意讓已經亡命的淩大公子將罪名頂替下來的，可是被首輔大人給駁了。”

“趙懷羿？”

淩綰綰微微愣住。

杜青筠麵露難色點頭。

她並未幫趙懷羿說話，隻是將知道的實情都告訴淩綰綰。

杜青筠走後，淩綰綰去了淩家。

既然這件案子已經水落石出，淩瑾霄的屍首也早就送回了淩家纔對。

她想去給他上柱香。

豈料到了那後，卻見淩家一片平靜，好似什麼都未發生過。

淩綰綰讓春盈去將江怡蓉叫出來，問她是怎麼一回事。

江怡蓉抿抿唇，猶豫了好半晌纔開口道：“陛下有旨，說大哥他是罪臣之身，不能在府上設靈堂出殯，公公隻好命人將他的屍首草草下葬。”

江怡蓉揉揉發紅的眼尾。

連個體麵的葬禮都冇有。

淩綰綰隻覺得心猛然被人揪了下，痛得她呼吸不暢。

她勉力撐著車壁，咬牙發誓定要將害死淩瑾霄的人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