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一刻,慕容甫身上裹著外麵的風雨快步走入禁中。
“將人帶出來!”
他撩起衣袍,落到浸在黑暗中的長椅。
“趙懷羿,這是認罪書。簽了它——可以讓你少吃點苦頭。”
他將眸光落到旁邊案桌上攤開的認罪書,上麵的罪狀已經幫他寫好了,隻需他簽字畫押即可。
一旦認罪,罪行便是真正落實,再無翻案的可能。
“她在哪兒?”
豈料,那紙認罪書他看都不看,開口便是問他淩綰綰的下落。
“這個不用你操心。”
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慕容甫揚起倨傲的眉眼,“對了,這件事她也知情。”
儘管已經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趙懷羿的眼眸還是像突然被什麼東西給灼傷,猝然間黯了黯。
“你把她帶過來見我,見到她我自然會簽了這認罪書。”
默了片刻後,他冷冷抬眼,眼裡散發出迫人的氣勢。
這話卻直擊慕容甫心底,像是最珍貴的寶貝被他**裸、毫無遮掩的侵犯了。
他臉色陰沉,整個人寒光涔涔朝一旁的刑官下令:“給我打,打到他願意提筆簽字為止——”
“是!”
刑官手裡已備好沾了鹽水的長鞭,一鞭下去,足以令人皮開肉綻,鞭上的鹽水滲入混著血水的模糊血肉裡,更是叫人生不如死。
就算是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驍勇將士,能捱下的也不過至多五十鞭。
“啪!”
“啪!”
“啪!”
牢房裡,隻聽到鞭打的聲音,卻聽不見一絲一毫的慘叫聲。
半個時辰下來,整整捱了二十鞭的趙懷羿,身上錦袍早已被打得撕裂開一道道口子,被撕裂的衣袍上混著血水,他後背上的每一寸肌膚,冇有一下是完好的,落著縱橫溝壑的傷口,入眼便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傷痕。
空氣中傳來一陣濃鬱的血腥味,慕容甫冷冷盯著他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陰狠道:“簽——還是不簽?!”
趙懷羿忍著後背上的疼痛,掌心緊緊握著,血水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流,從他指縫裡滴落到地上。
他緩緩睜開忍得猩紅的眸,眸裡風光無限,絲毫冇有一絲狼狽感,唇齒朝他輕輕叩動著:“本君說了,帶她來見我,我便簽——”
“你做夢!”
“繼續打!”
慕容甫拍響案桌,甩袖往外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麼,他隻知道絕不能讓淩綰綰和他見麵,尤其是見到他這副樣子,絕不能——
若非禁中到處是慕容陽的眼線,他不能在那紙認罪書上使那些陰險手段,他又何必跟趙懷羿這樣的硬骨頭耗在這?!
夜色暗下來後,淩綰綰攥緊冰冷的掌心,終是坐不住了,她讓春盈去備馬車,說要進宮一趟。
到宮門時,她冇讓春盈跟進去,她的身份還不宜讓杜青筠知道。
“娘娘,傅大小姐來了。”
綠珠走進殿內稟報。
“傅妹妹?”
杜青筠訝異她的去而複返。
“杜姐姐,我有件事想求你幫個忙。”
淩綰綰朝她垂首,目帶懇求。
“你儘管說。”
隻要是她的事,無論是什麼忙杜青筠都會幫。
她抬起頭,堅定道:“能不能安排我進一趟禁中?”
杜青筠微微皺眉,“你要?”
她微點下頭,“我想去看看錶哥。”
想到禁中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趙懷羿進去後十有**冇了命,沉吟片刻後,杜青筠叫綠珠去尋一身宮女服過來,讓她換上。
隨即,杜青筠遞給小樂子一張令牌,囑咐他幾句後,便讓她帶著淩綰綰出門。
入夜後倒是不下雨了,隻是夜風涼得很,一吹到人身上,彷彿還帶著濃重的雨水,直涼得人心底發慌。
到了禁中外,小樂子拿出令牌跟守在側門處的老太監交涉許久,直磨得他嘴皮子都乾了,那老太監才放人進去,還說隻有一刻鐘的時長。
“柔兒,快去看你父親最後一麵罷。”
小樂子回頭催促道。
手裡拿著食盒的淩綰綰點點頭,機靈地往裡走。
彼時的趙懷羿已經捱完五十鞭,他被刑官客客氣氣地帶回牢中,扶著他坐下。
雖然慕容甫下令鞭打到他提筆簽字為止,可此刻他人已經虛弱得褪去七八分意識,再打下去刑官怕他這條命冇了。
他畢竟在朝中權傾朝野多年,這麼多年來誰都不敢動他一根汗毛,隻要慕容陽冇下令要了他的命,他這個小小的刑官就得讓他留著一口氣。
趙懷羿將席上的外衫披到身上,掩去一身的傷痕,他靠在斑駁潮濕的牆壁上,試圖讓被痛楚擊散的意識回攏。
牢門前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隻那一下輕微的動靜聲,趙懷羿立刻睜開了眼。
詫異的墨眸對上淩綰綰驚慌無措的眼,看到他這副血色儘褪的樣子,淩綰綰心臟驟然一緊,隨即便讓冷漠的神色恢複如常。
掐了掐冒著薄汗的掌心,淩綰綰壯著膽子上前道:“隻要你答應日後不再靠近我,離我遠遠的,與我一刀兩斷,我可以替你跟慕容甫求情,讓他撤掉你的罪行。”
“進來說,我聽不清。”
趙懷羿靠著牆壁,臉色蒼白無波瀾。
牢外的刑官會意,拿出鑰匙給淩綰綰打開牢門。被趙懷羿瞪了一眼後,他立刻退離得遠遠的。
淩綰綰放下手裡食盒,提著一顆心走進去,站到他麵前。
“我說隻要你答應日後不再靠近我,離我遠遠的,與我一刀兩斷,我可以替你跟慕容甫求情,讓他撤掉你的罪行。”
她侷促地將在門外說的話重複一遍。
“坐下來,貼著我耳畔說——”
趙懷羿抬眸,冰冷的眸毫無保留地攫取著她。
即便是他此刻身處牢獄,還帶了滿身的傷,淩綰綰覺得他依舊有著令人聞風破膽的迫人氣勢。
“你!我給你機會你彆不識相!”
淩綰綰憋紅了臉,她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怎麼還有心情玩這種遊戲?!
趙懷羿唇角卻噙出一抹陰暗的笑,氣定神閒道:“囡囡,是我在給你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