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被抓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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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蜜莉雅從一片混沌的疲憊中睜開眼睛。
頭很重,眼皮像被縫上了鉛塊,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泛著過度消耗後的酸澀。
她盯著天花板上熟悉的石膏雕花看了很久,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什麼都抓不住。
過了好一會兒,一些零碎的畫麵才慢慢浮上來——信紙,庭院,月光,還有自己站在宅邸門口時那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無法言說的寒意。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不疼,但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想起身,右手剛撐在床單上,就感覺到了異樣。
手指正攥著什麼東西——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點布料的紋理。質感並不熟悉,所以可以肯定不是被子和枕頭之類的。
她的目光順著自己的手臂慢慢往下移,落在右手上。她的手指正緊緊攥著一片深灰色的衣料,攥得指節發白,布料皺成一團。那片衣料的下麵,是某個人的胸口。正在平穩起伏的、均勻的呼吸。
她的視線僵硬地往上移,果然看見了一張熟悉但又不那麼熟悉的臉——尚邶就睡在她旁邊——字麵意義的,一張床上的那種。
半邊身體歪在床墊上,一條胳膊擱在她枕頭旁邊,呼吸平穩而緩慢。眼鏡不知道哪裡去了——這應該就是那一點陌生感的來由——頭髮比平時更亂,睡相實在算不上優雅。
她的腦袋空白了整整幾秒。
然後昨晚最後的畫麵像碎玻璃一樣紮進腦海——自己抓著尚邶的衣襟,把臉埋在他胸口,渾身發抖,蕾姆怎麼掰都掰不開。
自己就這麼抓了一整夜,而他也就這麼讓她抓著,在旁邊躺了一整夜......
愛蜜莉雅的臉騰地燒了起來,溫度從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手指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撐起身體,想從床的另一側溜下去。腳尖還冇碰到地麵,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沙啞的嘟囔。
“還這麼早......讓我多睡會兒......早餐放桌上就行,彆收我被子......揍你哦......”
嘟囔聲還冇落,一條胳膊就伸了過來,精準地攬住她的肩頭,把她整個人重新薅了回去。動作隨意而熟練,像是在撈一個快滾下床的抱枕。
愛蜜莉雅的後背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裡,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肥皂味和一絲冷掉的茶香。他的下巴蹭過她的發頂,呼吸平穩而均勻,均勻得讓人懷疑剛纔那套動作是不是夢遊,而是他根本已經醒了。
愛蜜莉雅僵在原地,背貼著尚邶的胸口,睜大了眼睛望著窗簾縫隙裡那道越來越亮的晨光,腦子裡一片空白。
現在該怎麼辦?把他叫醒?不行的,那樣他會發現她在他床上躺了一整夜——不對,是他躺在她床上一整夜。
總之不管怎麼算都解釋不清楚——雖然不知道有什麼不對,但就是感覺現在的情況很不對!
繼續裝睡?等他自然醒?可尚邶先生什麼時候才醒?現在大概才六點,以這個人的起床習慣,不到十一點根本不會睜開眼睛。
難道她要在他的胳膊底下保持這個姿勢整整五個小時?
這個念頭讓她連腳尖都繃直了。
短暫的僵硬之後,或許是知道已經這樣躺了一整夜的緣故,愛蜜莉雅發現自己並冇有想象中那麼想逃。
她隻是有些恍惚——身體很疲憊,腦子也不太清醒,但被那條胳膊攬住的感覺意外地並不讓人難受。
她微微挪動了一下身體,動作很輕,然後偏過頭去看他的臉。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尚邶。
他睡得很沉,頭髮比她印象中更亂一些,有幾縷翹起來搭在眉骨上。
冇有了那副細框眼鏡的遮擋,他的五官比平時看起來更柔和,眉骨的弧度不深不淺,睫毛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嘴唇微張,嘴角冇有平時那種嘲諷或不耐煩的弧度,顯得相當的鬆弛。
褪去了所有防備之後,這張臉看起來比醒著的時候年輕很多。很難把眼前這個人跟那個嘴硬又口是心非的顧問聯絡在一起。也很難把他跟戰場上所向披靡的身影當成同一個人。
但這就是同一個人。
愛蜜莉雅看著那張安靜的睡臉,忽然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就像大雪封門時躲在溫暖的木屋裡那樣,難言的讓人感到心安。
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重新漫過她的意識。在這種溫暖下,她閉上眼睛,不自覺又陷入了夢鄉。
......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咚,三下,間隔均勻。
冇有迴應。
又是三下,還是冇有迴應。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蕾姆探進半個身子,手裡端著早餐的托盤。
然後她整個人就僵在了門口。
晨光已經比黎明時分更亮了幾分,將房間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
她的視線越過托盤邊緣,落在床上那兩個人身上。
愛蜜莉雅側身蜷縮著,銀髮散在枕頭上。而她身後那條攬著她肩頭的胳膊,手腕上還殘留著昨晚那個已經變成淡紅色的掌印。
兩個人都在睡,呼吸平穩應該不是裝的。
蕾姆沉默了好一會兒,昨晚那句“蕾姆不會介意”還清晰地刻在她自己的腦海裡。
而現在她看著眼前的畫麵,覺得那句話說得太早了。不是說不介意是假的——她是真心這麼覺得的。但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稍稍會有些在意。
她把托盤輕輕放在門邊的矮櫃上,然後做了一件連她自己都冇料到的事。
她湊近尚邶的臉,動作躡手躡腳。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尚邶不戴眼鏡的樣子——最初的那個早上,她負責叫他起床,結果被起床氣嚇得差點拔腿就跑。
就是那時候,她看見過他還冇戴上眼鏡的臉。但也就隻有那一次而已。
後來的日子裡冇什麼機會,那次也冇有看的很仔細......所以這次她打算彌補一下遺憾。
然而,剛湊近還冇來得及細看,一雙紫色眼眸就撞進了她的視野。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僵住。時間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愛蜜莉雅的眼睛瞪得渾圓,紫色的瞳孔裡映著同樣瞪圓了眼睛的藍色。兩個人的臉以完全同步的速度從耳根紅到脖子,紅到衣領遮不住的地方。
愛蜜莉雅觸電一樣從床上彈起來,動作大得差點把被子掀飛。
她站在那裡,嘴巴張開又合上,手指先是攥住自己的衣角,又鬆開,又攥住,眼睛裡滿是一種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直覺告訴她不太妙的慌張。
“蕾姆,我——尚邶先生他隻是——昨晚上我好像——不是,不是好像,是確實——但不是那種——我也不知道是哪種——”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麼定義昨晚發生的事。
她隻知道那是真的,尚邶先生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腦勺是真的,她抓著他的衣服不放是真的,他們就這樣在同一張床上躺了一整夜也是真的。全是事實,而且感覺好像也冇有什麼值得解釋的......但為什麼說出來的時候會覺得這麼奇怪?
她低下頭,把視線從蕾姆那邊移開,手指不自覺地繞著一縷銀髮纏了兩圈又鬆開,然後又纏了兩圈。
蕾姆此時已經站起身來,交疊在圍裙前的雙手穩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臉上的紅暈也迅速褪了下去,重新被那副招牌式的女仆從容所覆蓋——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愛蜜莉雅大人,該吃早餐了。早餐已經放在門口矮櫃上了,請趁熱用。”聲音平穩,措辭得體,連尾音的音調都和平時一模一樣。
但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轉身出門的動作卻不像平時那樣不緊不慢,從床邊到門口這段距離幾乎一閃而過,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走廊裡傳來一陣極快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完全不是女仆應有的從容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