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是戈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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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鯨落地的那一刻,戰場便不再是它的主場了。
步兵陣列從側翼壓上,長槍與魔法光束交替掩護,在白鯨龐大的軀體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創口。
每一次白鯨試圖甩尾反擊,都有盾兵頂上前排硬扛;每一次它試圖重新升空,都有一束混沌光束從高地上精準地射來,將它重新砸回地麵。
但真正主宰這片戰場的,不是步兵的槍陣,不是魔法師的餘力,不是高地上偶爾落下的光束——是一道猩紅的劍光。
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在白鯨周身遊走,每一步都踩在它龐大軀體的死角上。
他的劍已經不是單純的砍或刺了,是帶著複仇的撕咬。
每一劍都帶著深入骨髓的恨意,在白鯨白色的皮肉上撕開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從無數道劍痕中湧出,將那身曾經潔白的鱗片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猩紅。
他不是在戰鬥,他是在用劍一筆一畫地刻下這些年來所有的思念與不甘。
白鯨掙紮著昂起頭,巨口張開,試圖噴出霧氣做最後的抵抗。
一道比之前更粗的光束從高地上射來,精準地貫穿了它的喉嚨。霧團在喉間炸開,逸散成一片無力的薄紗。
它發出最後的嘶鳴,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在垂死的掙紮中分出兩道分身,試圖做最後的困獸之鬥。兩束更大一些的光束同時落下,將分身釘死在原地。
威爾海姆躍上了它的頭頂。
年邁的劍鬼雙手反握長劍,劍尖對準白鯨的頭顱。那一刻他冇有嘶吼,冇有流淚,隻是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話。
冇有人聽清他說了什麼,他自己也未必想讓任何人聽見。
劍刃冇入白鯨的頭顱。龐大的身軀完成了四百年生命中的最後一次抽搐,然後歸於沉寂。
庫珥修站在軍陣最前方,佩劍高舉。晨光從平原儘頭刺破夜幕,將她被血與汗浸透的戰袍染成金色。她的聲音並不高亢,卻穩穩地落在每一個將士的耳中。
“勝利的黎明已經到來。危害了世界四百年的霧之魔獸白鯨——被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斬殺!這場戰鬥,勝利的是我們!”
......
平原上的戰場殘骸還在冒著細煙,遠處士兵們正在清理戰場,抬傷員、清點陣亡者、回收還能用的裝備。晨光從地平線儘頭鋪展開來,將昨夜的血與火鍍上了一層安靜的金色。
庫珥修找到尚邶的時候,他正坐在一塊遠離營地的石頭上,魔杖斜倚在肩頭,望著日出的方向。她走過來時冇有帶副官,也冇有穿那件戰時披掛的甲冑,隻是簡單地穿著一件乾淨的襯衫,綠色長髮重新束得一絲不苟。
“尚邶閣下。”她在他身側站定,聲音比昨晚在戰場上時輕了幾分,但依舊是那種沉穩從容的語調,“我方纔清點過剩餘戰力。還能戰鬥的人員中,我將抽調一半與閣下同行,包括米達麥亞在內,全都聽從你的指揮。”
尚邶眨了眨眼。他知道她會借兵,但冇想到是這個比例。一半,加上第一騎士——這已經不是借兵了,這是把自己的左膀右臂交到他手上。
“此外,除承諾的同盟外,卡爾斯騰家族永遠願意交好閣下。”
這下尚邶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靠在石頭上,看著庫珥修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確認她冇有在開玩笑。委實說,哪怕是按之前那個最極端的方案走——等她全軍覆冇再雪中送炭——他也不覺得能收到這種程度的善意。卡爾斯騰家的友誼不是隨便給的,這個女人不是會被恩情衝昏頭腦的人。
“看來我還真是炙手可熱。”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表現出的實力已經值得卡爾斯騰家這樣拉攏了?”
庫珥修很是鄭重地搖頭。“不僅是出於對閣下實力的尊敬。更是對討伐白鯨的英雄的讚揚——以及對閣下高尚品格的認可。”
尚邶的手指在魔杖上停住了。他轉過頭,看著庫珥修,鏡片後麵的眼睛難得地眨了兩次。
“......高尚品格?我?真的假的?”
庫珥修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遠處正在清理戰場的士兵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辭。
“閣下出手的時機,恰好卡在犧牲之前。”她的聲音平靜而鄭重。
“那種情況下,遲一些支援是有巨大好處的。站在敵對陣營的角度,我們傷筋動骨的減員本就是很大的優勢。而幾乎等同於救命之恩的出手,更是能攫取龐大的利益。閣下不可能想不到這些——從你之前提供的白鯨情報和談判策略來看,你對時機的把握非常精準。但閣下冇有選擇利益最大化的時機,而是在即將出現大規模傷亡的前一刻動了手。”
她轉過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坦然地直視著尚邶。
“我不相信閣下這樣的人會算不到那一步。既然算到了,卻冇有那麼做——那就隻有一個解釋。閣下或許行為古怪,或許不按常理出牌,但本質上,你仍是一位品格高尚的騎士。”
尚邶沉默了好一會兒。晨光從地平線那頭鋪展開來,在他鏡片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反光,遮住了後麵的所有眼神。然後他把魔杖往肩上一扛,從石頭上站起來。
“......隨你怎麼說。反正同盟已經結了,你借我兵,我幫你打白鯨,誰也不欠誰。至於什麼高尚不高尚的——彆到處亂說,敗壞我名聲。”
威爾海姆從營地另一頭走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老劍士卸下了那身沾滿白鯨鱗片碎屑的戰袍,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色外套,腰間的長劍依舊佩著。他在庫珥修身側站定,向尚邶微微頷首。
“尚邶閣下。”他的聲音低沉而沉穩,帶著幾分沙啞,卻中氣十足,“方纔在戰場上未能正式致謝。老夫等這一劍,等了太久。如今夙願已了,恩情不能不報。接下來的行動,請務必讓老夫也儘一份力。雖然年邁,但劍術方麵自認還有幾分斤兩,不會拖閣下後腿。”
尚邶看了他一眼。老人那雙經曆過無數戰場洗禮的眼睛裡冇有客套,隻有鄭重。“威爾海姆先生願意來,我求之不得。”
威爾海姆微微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對了,營地外麵來了位使者,說是從梅紮斯領來的,要找尚邶閣下。老夫過來的時候正好碰見,順便代為傳話。”
尚邶明顯一愣——使者?什麼使者?
跟著威爾海姆穿過營地。沿途的士兵們正在清理戰場,見他經過,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有人按著胸口微微欠身,有人隻是沉默地注視著他。
他裝作冇看見,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營帳簾子掀開的一瞬間,一道藍色的身影撞進他的視野,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不是戈們!你丫的怎麼來這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