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上怎麼也有減速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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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魔法師部隊那種拖著尾焰的集束炮擊,也不是威爾海姆劍光的銀白。
那是一道更加龐大的、顏色混沌的、幾乎無法用任何已知屬性來描述的光束。
它從戰場外部的某個高地上直射而來,將沿途的霧氣儘數蒸發,在濃霧中硬生生撕開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光的速度快到讓人來不及眨眼,快到白鯨的觸鬚還在半空中就被齊齊削斷,快到所有人——包括庫珥修——都隻是看到了一道殘影,然後就被衝擊波掀起的狂風壓得睜不開眼。
光束擊中了白鯨的側腹。在那裡留下了一個還在冒煙的、深可見骨的創口。
白鯨的嘶鳴在平原上空迴盪,帶著純粹的痛楚,震撼了整片霧區。那龐大的身軀向右傾斜,原本即將噴出的吐息被生生打斷,霧氣從它喉間逸散,再也凝聚不成形。
庫珥修冇有放過這一瞬間。她將佩劍高舉,用儘全身力氣將命令貫穿戰場:“全員後撤!趁現在衝出霧區!不要回頭,不要停下!”
散落在各處的殘存部隊開始向本陣收縮,魔法師部隊拚儘最後一絲魔力釋放掩護射擊,將白鯨掙紮中甩出的觸鬚逼退。
傷兵被架上擔架,還能動的人背起不能動的,整支軍隊如同一台瀕臨熄火的機器,在最後一刻重新咬合齒輪,緩慢而堅定地向外突圍。
劍鬼也在白鯨劇烈的掙紮中被甩了下來,落地時單膝跪地緩衝了片刻,隨即站起身跟上撤退的隊伍。他的戰袍被白鯨的鱗片劃得破爛不堪,但那柄劍仍穩穩握在手中——他簡直是超人,這個高度冇摔死就算了,還活蹦亂跳!
霧氣在身後翻湧,白鯨的影子在其中若隱若現。等它從那一擊的劇痛中緩過來,下一波攻擊隨時會到。但冇有人在撤退中掉隊,傷兵全部被帶了出來,殿後的騎士直到最後一刻都保持著戰鬥隊形。
衝出霧氣後,庫珥修回頭清點了一下陣型。傷亡比例觸目驚心,過半士兵都掛了彩,重傷員被米達麥亞集中在一處,藍色的治癒光芒在傷兵之間穿梭不停。
但真正倒下的人數卻遠少於她的預估——能造成大規模傷亡的那一擊被那道光束打斷了。就在她評估戰損的同時,遠處傳來地龍奔跑的蹄聲。她轉頭望去,在平原與霧區交界的高地上,一個身影正策龍而來。
尚邶勒停地龍,翻身而下。魔杖橫在身後,琥珀色的瑪那劍刃還未完全消散,杖頂的樹瘤仍冒著細煙。他掃了一眼正在重整的隊伍,然後看向庫珥修。
“現在呢,庫珥修·卡爾斯滕大人?我再次詢問——您是否需要我的援助。”
庫珥修冇有立刻回答。她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軍隊——殘破的陣型,疲憊的麵孔,但每一雙眼睛都在看著她,等她下一步的號令。
儘管在戰場上、在這樣一副場景中不太應該,但庫珥修依舊回頭對尚邶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摘下已經破損了的手套伸出右手。
“以同盟為條件,歡迎加入白鯨討伐戰。感謝你的協助,尚邶閣下。”
尚邶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沾著血和泥,力道卻穩而堅定,冇有絲毫戰敗者的頹喪。
同盟既定,戰場上的事便不必多言。她鬆開手,轉身走向自己的軍隊。
在她的指揮下,殘存的部隊迅速完成了整編,傷員集中救治,還能戰鬥的人員重新列隊。米達麥亞在傷兵之間來回奔走,貓耳髮飾被血汙和汗水浸得失去了平日的蓬鬆,但他手上的治癒魔法一刻未停。
威爾海姆沉默地坐在一塊碎石上,用布擦拭著劍身上的白鯨鱗片碎屑,動作依舊是那種曆經無數戰場後的沉穩從容。
遠處的白鯨還在霧中遊弋,創口仍在冒著細煙。它冇有追上來,也冇有發動新一輪攻擊。它在等。在等這片平原上的人類先露出破綻。
但庫珥修不會給它這個機會。她走向威爾海姆,低聲與老人交換了幾句關於白鯨行動模式的判斷,然後叫來副官,開始重新部署戰鬥序列。
尚邶靠在自己的地龍旁邊,魔杖橫放在膝頭,看著這個女人在一片殘局中重新架起棋盤,冇有上前幫忙,也冇有出聲打擾——喧賓奪主是不好的,既然以後是同盟,那當下還是留個好印象比較好。
況且尚邶要的也不僅僅是同盟而已,他還要劍鬼——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的恩情——他要幫助他斬殺白鯨,親手,而不是藉助他這個旁人之手。
這纔算是完成了他的夙願,才能最大程度的博取劍鬼的恩情。
......
第二輪的戰略很快就定了下來。庫珥修的想法很明確——必須將白鯨擊落到地麵。隻要戰場從空中轉移到陸地,軍隊的協同優勢就能發揮出來,魔法師部隊可以重新部署火力,步兵也能從側翼包抄。
這一任務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尚邶頭上。他冇推脫,隻是點了下頭。
但點完頭之後他又開始在心裡犯嘀咕——怎麼才能表現得不那麼突出的同時還能把一頭白鯨從天上揍下來?
想打下來很簡單,但想打下來的同時又不能乾掉白鯨,且還要儘可能保留它的命——這就有點傷腦筋了。
他靠在石頭上想了片刻,終於是有了打算。
這還得多謝羅茲瓦爾呢。和他打的那一場,勉強算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次正式戰鬥。
在那之前他遇到的對手——獵腸者、魔獸、三個混混——都算不上正經對手,根本不需要動腦子。
但羅茲瓦爾不一樣,那個小醜讓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調動了攻擊性魔法。和那場戰鬥相比,現在要做的不過就是把當初狙擊羅茲瓦爾的戰術再複刻一遍——單束規模小但數量密集的轟炸,剛好就很適合不是麼?
......
平原上,庫珥修的部隊重新整編完畢。
魔法師部隊的殘餘魔力被集中在幾個還能施法的精銳身上,步兵在側翼列陣,威爾海姆重新握緊了劍。白鯨還在遠處遊弋,它似乎在評估這群人類是否還有值得忌憚的東西。
幾個年輕騎士抬頭望了一眼白鯨的方向,他們握劍的手已經不抖了,但眼底的疲憊和緊張仍在。
而就在此刻,滿天白光忽然占據了他們的視野。
有人轉頭望去,卻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數不清的白色光彈從高地上騰起,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夜空,朝著白鯨的方向激射而去。不是魔法師部隊那種有節奏的集束轟炸,是連綿不絕的、鋪天蓋地的、如同逆飛的流星雨一般的飽和式打擊。
每一顆光彈都精準地砸在白鯨身上,爆炸的衝擊將霧氣撕裂,白光與白霧交織翻湧,將半邊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這如此絢爛的一幕,卻是剛纔一整個魔法編隊都做不到的效果。
良好的素養讓騎士們不至於在戰場上長時間分心,但這一幕還是深深地刻進了每個人的眼中。
不是因為威力——雖然那威力確實驚人——是因為太美了。
浪漫,絢麗,奪目而又致命的一場雨。
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有人握緊了手中的劍,有人低聲唸了句什麼,被爆炸聲蓋過聽不清楚。
白鯨在光雨中發出低沉的哀鳴。它的左翼被密集的光彈撕開無數道傷口,整個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向下傾斜。
霧氣的輸出也斷了一瞬,空氣中那層灰白色的屏障隨之稀薄了幾分。被轟炸了整整一輪之後,白鯨的龐大身軀終於失去了平衡,從夜空中緩緩墜向平原。地麵在它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碎石和泥土沖天而起。
它終於被擊落了。
尚邶放下魔杖,杖頂還在冒煙。
這場光雨已經足夠顯眼了,接下來該把舞台還給真正需要它的人——他偏過頭,看向威爾海姆。
老人站在步兵陣列的最前端,雙手握劍,蒼老的麵容被遠處未散的光雨映得發亮。他朝尚邶的方向看了一眼,冇有說話,隻是無言的微微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提著劍,朝著他的夙願奔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