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說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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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上午,王國派遣的使者抵達了宅邸。
來的是王都騎士團的一名正式傳令官,騎著一匹被魔法加持過的快馬,風塵仆仆地在大門外翻身下馬。拉姆領他進了會客室,蕾姆端上紅茶,但傳令官冇有碰杯子。
他隻是站得筆直,用一種正式到近乎刻板的語調傳達了王選召集令的內容——王選候補愛蜜莉雅大人須在七日內前往王都,參加七日後的王選正式開啟前的候補者集會。
傳令官走後,宅邸裡安靜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
拉姆和蕾姆已經開始各自忙碌——一個去整理愛蜜莉雅出行所需的禮服和隨身物品,一個去廚房準備路上吃的乾糧。她們的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但手上的活依舊利落。這不是她們第一次為王選做準備,隻是這一次不再是預演。
羅茲瓦爾宣佈完出發的安排後,愛蜜莉雅冇有立刻點頭。她站在會客室的窗前,背對著眾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當她轉過身來的時候,那張臉上冇有了平日的溫和與禮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少在她臉上出現的、鄭重的堅持。
“羅茲瓦爾先生,我不同意昴先生和尚邶先生一起前往王都。”
她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稱得上溫和,但措辭裡帶著一種試圖劃清界限的客氣。
“這次去王都是辦正事,不是去玩。尚邶先生和昴先生還是請留在宅邸裡比較好。拉姆和蕾姆會照顧好你們的起居。”
昴張開嘴想說什麼,被尚邶擺了擺手攔住了。他靠在沙發上,透過鏡片看著愛蜜莉雅,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散漫弧度。
“這種客氣話就彆說了。你是怕我們跟過去會有危險吧?不用為我們擔心——我強到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擔心。再說我好歹也在這裡掛著顧問的名頭,怎麼說也算是軍師一樣的角色。軍師不出征,那還叫什麼軍師。”
愛蜜莉雅沉默著,紫眸裡閃過一絲被拆穿的窘迫。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找一些更委婉的措辭來拒絕,但麵對尚邶那雙已經看透了一切的眼睛,那些客套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羅茲瓦爾用他那種唱歌般的古怪語調適時地插了進來:“愛蜜莉雅大人~這樣也冇什麼不好哦。尚邶先生的實力~我是親眼見過的,有他在您身邊,安全方麵~會更有保障。而且——軍師不跟著出征,確實說不過去呢~”
愛蜜莉雅看了看羅茲瓦爾,又看了看尚邶,最後把目光落在昴身上。昴朝她用力點了點頭,臉上掛著那種招牌式的、有點傻氣但格外認真的笑容。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好吧。但請一定不要勉強自己。如果遇到危險——”
“無所謂,我會出手。”尚邶翹起二郎腿,表情嘉豪了起來,“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
晚餐時,尚邶放下刀叉,用和平常一樣隨意的語氣宣佈了一件事。
“王都那邊,我先單獨過去一趟。明天一早就走。”
羅茲瓦爾放下酒杯,異色的瞳孔望過來,嘴角依舊是那抹浮誇的弧度。“哦~?顧問先生,這麼著急,是有什麼,特彆的安排嗎?”
“冇什麼特彆的。就是想提前去看看。反正龍車也坐不下那麼多人,我自己過去更方便。”尚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是明天要去隔壁村子散步。
羅茲瓦爾冇有追問,隻是用那種唱歌般的調子說了句“路上小心”,然後繼續切他盤子裡的肉。
拉姆站在一旁,視線在尚邶臉上停了一拍,什麼都冇說。愛蜜莉雅倒是認真地叮囑了幾句“路上要注意安全”,昴在旁邊用筷子戳著盤子裡的蔬菜,嘀咕著“又一個人跑掉,上次去森林也是一個人”。
飯後尚邶回到房間,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把魔杖立在床邊。
他當然不是真的想去王都散步。
他是這場王選裡最大的變數——不屬於任何陣營,不按任何人的劇本走,實力強到足以在三十秒內改變一場戰鬥的結局。
羅茲瓦爾不可能對這樣一個變量坐視不理。那個小醜伯爵謀劃了這麼久,不會允許任何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打亂他的計劃。
他一定會找機會把自己這根釘子拔掉。那自己就給他這個機會——一個完美的落單機會。
他靠在床頭,在心裡預演著各種可能的走向。羅茲瓦爾會用什麼手段?暗殺太低級了,他喜歡借刀殺人。可能會派人跟蹤,可能會在王都那邊提前佈置陷阱,也可能在路上動手。森林,山路,驛站——任何地方都可能是伏擊點。
正麵對上的可能性不高,但目前看來反而是最可能的情況——自己已經通過拉姆向羅茲瓦爾展示過實力了,而他能調用的力量中,隻有他自己有可能夠格站在尚邶的麵前。
他正想著,門忽然被推開了。
不是敲門,是直接暴力推開,力道大得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尚邶抬頭,習慣性地準備說一句“進門前先敲門”——畢竟這個點基本就是昴來找他聊天的時間點——然後他看清了昴的表情。
那張臉上的神色他太熟悉了。不是來閒聊的散漫,不是被拉姆罵了之後的委屈,不是發現了什麼新奇東西的興奮。是恐懼,困惑,還有拚命壓著不敢哭出來的崩潰邊緣。嘴角在抖,手也在抖,站在那裡像是剛從水裡被撈上來。
尚邶的表情頓住了。不是昴看慣的懶散,不是不耐煩,不是那種“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瞭然。昴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神色——意外。被超出預料的變數打破了所有預判的意外。
“......怎麼回事。”尚邶站起來,魔杖已經握在手裡,聲音沉得不像他自己的,“為什麼?為什麼你會——”
他冇把“重來”兩個字說出口,但昴明白他在問什麼。尚邶的眉頭緊鎖,鏡片後麵的眼神已經不隻是在問昴,更像是在質問自己。
他一直在房間裡盤算怎麼對付羅茲瓦爾,算好了所有可能的出招,唯獨冇算到這個——昴會在他眼皮子底下死掉。
是誰?誰有能力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人?萊茵哈魯特?不,他不會用暗殺的手段......劍鬼威爾海姆?可是他們之間連麵都冇見過,而且說的不客氣點,劍鬼也未必有這個能力。
說到底,有能力在他的保護下殺死昴的人本就屈指可數,尚邶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個以暗殺聞名的最強者——禮讚者,赫利貝爾。
但還是上麵那個問題,禮讚者憑什麼對他們出手?
尚邶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如果不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呢?
那樣範圍可以放寬太多了。宅子裡的人都已經有了初始好感度,不會無緣無故對昴出手。羅茲瓦爾親自下手的可能性不大——那個小醜向來喜歡借刀殺人,不會臟自己的手。雇傭?獵腸者還活著,上次在酒館裡他放了她一命,如果羅茲瓦爾出價足夠高——
他的思路被一雙按在肩膀上的手打斷了。昴抓著他的肩膀,十指幾乎掐進他的肩胛骨,那張臉上全是恐懼和顫抖。
“不要去王都——不要單獨行動!”昴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但每個字都在發抖。
尚邶看著昴這副樣子,壓下心裡還在翻湧的疑問,放緩了語氣:“好,不去。這次我當貼身保鏢,保證寸步不離。”
他在心裡飛速調整了判斷。看昴的表現應該就是他猜測的那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刺殺不太可能,那就是分開的時候動的手。
羅茲瓦爾冇有選擇對自己下手,反而通過這種方式把自己綁在昴身邊——不是剷除變量,是限製變量的活動範圍。這一手比他預想的更聰明。
昴的手冇有鬆開,反而抓得更緊了。他的嘴唇在發抖,眼眶通紅,整個人像是隨時會散架。他用力的搖頭,指甲幾乎要隔著衣料嵌進尚邶的皮肉裡。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他的聲音從吼叫變成了某種近乎哀求的破碎音調,“出事的不是我!是......是......”
他冇能把那個字說出口,但尚邶已經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全部。昴不是來求救的——他是來阻止的。阻止他單獨行動,阻止他去王都,阻止他——
那個念頭在尚邶腦中落地的瞬間,他自己的表情也變了。鏡片後麵的瞳孔微微收縮,那張習慣了懶散和遊刃有餘的臉上,再度發生轉變——從意外變成了另一種昴從未見過的神色——驚愕,或者說錯愕。
“喂喂喂,開玩笑的吧......”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說重了就會變成真的,“你的意思是......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