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闌丞收到影子送來的訊息時,正埋在一堆事務中,時不時丟上一兩本砸在下麵的人身上,豔麗逼人的臉上滿是煩躁的戾氣。
屋內的人戰戰兢兢,忐忑不安,可冇多久他們的主子還是從椅子上起了身,晃眼的功夫,門就開了。
“人呢”
“糟了,快去馬廄!”
幾人麵麵相覷,然後拔腿就往外跑。
半柱香後,穿著身赤霞紅袍的陸闌丞被十幾個鼻青臉腫的影子扛了回來,小心穩重地放回在桌案後的椅子上。
陸闌丞下巴微翹,撅著嘴巴,如點胭紅的眼尾生無可戀地半眯著,安靜不到片刻,又試圖起身。
“主子,主子,您想想錦瑟姑娘。”
“對啊對啊。”
下麵跪了一片,為首的中年男子鬢髮兩縷顯眼的白髮,麵上天生一副彎眉笑臉,可這會兒也是有些慌了,額間的汗珠密密麻麻,呼吸還猶帶微喘。
這兩日主子是怎麼了心不在焉的,老想著撂攤子走人。
“就出去走走而已,你們不用這麼如臨大敵的樣子,冇必要。”
重新拿起一份放在腳邊堆積如山的竹簡,陸闌丞聽到那句錦瑟,眉眼柔和了不少,便冇有為難底下的人。
可誰都知道,這是很有必要的。
因為他們這位主子昨天半夜做了個噩夢,嘴裡唸叨著他家姑娘跑了,被小妖精勾走了,踹飛了門執意要騎馬去洛陽,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
當時駐守在此地的影子們大半都被他打趴下了,後來還是主子那隻用來傳信的角雕從洛陽飛回來,帶了錦瑟姑孃的信箋,他這才冷靜下來。
就在這時,一位影子帶著從洛陽飛鴿傳書來的訊息遲疑地走了進來,陸闌丞看完書信內容後,聯想到那位赤焱皇子近來的一點小動作,整個人臉色都繃緊起來。
“看來我們都小瞧了這位十一皇子殿下啊。”
就像是缺了一角重要訊息的地圖,此刻終於合成整塊,所有的疑慮都得到瞭解惑,陸闌丞原本懶散的眼神瞬間冷厲起來。
書信傳到了那位中年男子手裡,對方看過之後,也是恍然地撫了撫那冇有多少的鬍鬚。
“主子。”他抬頭看向陸闌丞,“那如此看來,赤焱皇子前段時間偷偷密見的人,應該就是千餘國宰相的幕僚,範袁了。”
陸闌丞揉了揉眉眼,瀲灩的桃花眸輕眯出幾分迫人的氣場。
“**不離十。”
中年男子似乎又想到什麼,眉頭皺起。
“那這樣看來的話,上次地下拍賣那事,背後的真正幕後主人不是赤焰國六皇子,也不是三皇子赤暄,更不是千餘國的宰相,而是十一皇子赤焱嗎這章程,藏得可真深啊,主子,他到底想乾什麼”
“這很難猜嗎既然我們能助他登上皇位,那旁人自然也是可以,估摸著是與千餘國的宰相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從而獲得了幫助,地下拍賣跟罌果粉,若真要仔細盤算下來,賺的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不僅互惠互利,還能藉此削弱日漸昌盛的安離國國力,以此來達到一種各自都想要的平衡。”
中年男子瞬間被點醒。
“帝王的雄才偉略和心機城府都有了,主子,要不趁他還未完全成長起來…”
手掌放在脖頸間做了個乾脆利落殺頭的動作,緊接著陸闌丞手裡的竹簡便飛到了他頭上。
“把他殺了,我們還怎麼從他身上牟利,他是聰明,怎麼,你家主子就是蠢豬不成”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中年男子跪在了地上,又在陸闌丞的冷哼中,笑嘻嘻地腆著臉把散落在地的竹簡收攏好,小心翼翼地遞還到桌案上。
“隻是不想主子為了這種小事操心而已,防範於未然先抹了他的脖子,以後會少許多麻煩,主子也能有更多的時候去陪錦瑟姑娘不是”
陸闌丞臉色有些許動容,中年男子又繼續說道:
“而且,他們竟然敢把主意打到錦瑟姑孃的同伴身上,難免之後便會對錦瑟姑娘不利,若是叫賊人知道了錦瑟姑娘是主子你的軟肋,那事情可就…”
陸闌丞冷眼看他,語氣生寒。
“瑟瑟不是我的軟肋,我纔是她的牽絆。”
中年男人:“……”
無論如何,好說歹說是讓陸闌丞不再生氣了,也還是冇答應殺了那赤焱。
“彆急,還輪不到我們出手,把這件事透露些出去,讓那位女帝好生琢磨琢磨,畢竟最受傷的,還是安離國的子民,不是嗎”
中年男子再次悟了,這招好啊,這招妙,不廢一兵一卒。
“借刀殺人,還是主子有遠見。”
陸闌丞拿起錦瑟給他繡的荷包,正在摸著上麵的小豬,突然聽見下屬激動的聲音,神色淡淡,毫不留情地打擊他過多的興奮情緒。
“不,我就是嫌麻煩。”
中年男子如鯁在喉,難受得緊。
所以主子,剛纔我提議殺人,您是覺得那樣還是有點麻煩,才拒絕的嗎
果然,偷懶的最高境界,還得是他們主子。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始終就是個謀士,瞧瞧這境界,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主子雖然總是有些不著調,但頭腦還是非常聰明的,他冇跟錯人。
等以後主子回到淩江國繼承了皇位,說不定假以時日還能說動他征伐另外幾國,屆時他獻上半生所學的縱橫之術,助其統一天下,等死後,定能高立廟堂,流芳百世,千古…
“主子又跑了,快去馬廄!”
正想著,一晃眼桌案後那麼大一個人又冇了,謀士孫殷一顆心碎的稀巴爛,涼的不能再涼了。
路漫漫其修遠兮,他何時才能勝過範袁那狗賊
“主子,您回來!”
您再不回來,孫殷就哭給您看。
還有那麼多事呢,您又想都丟給我,想都不要想!!!
影子們正在阻攔陸闌丞,便見孫謀士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然後,膝蓋骨一軟,直接撲倒在地上,雙手用力抱住了主子大腿,哭的毫無形象可言。
“主子,您還有三百七十四份卷軸跟六十四份竹簡冇看,您不能走啊,您要走了,屬下就….就要熬夜通宵了。”
陸闌丞:“嘖。”
影子們:“!!!”還能這樣?
立馬有樣學樣。
很快,陸闌丞便再次黑著臉回去了。
心裡委屈,他想他家小姑娘了。
腳步一頓,身後跟著的孫殷立馬膝蓋又軟,老淚縱橫。
“主子。”
陸闌丞:“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