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社稷學府的前一晚,錦瑟去參加了場宴會。
早有鎮國將軍府的帖子送過來,隻是錦瑟想到陸闌丞的關係,再加上女帝辦事很忙,猶豫中便擱置了下來。
但這次宴會是將軍夫人以生辰的理由舉辦的,雖然以往這位深居簡出的夫人都不喜歡隆重地舉辦生辰宴,但這次卻不一樣。
錦瑟也有所預料,她是為了見自己。
因為陸闌丞不太想讓她接觸那些‘家人’,所以錦瑟始終便順著他,冇有自以為是地去做一些多餘的事情。
更不會想著養育之恩大過天,用禮教恩德來苛責綁架陸闌丞。
誠然,將軍府的人對陸闌丞是很好,可他們平日裡看著的到底是陸闌丞還是江璟之,彼此之間都心知肚明。
身為他國正統皇太子的江璟之,其實從一開始就隻是暫時躲避追殺的落魄,他並不需要鎮國大將軍的幫助。
是對方威逼脅迫之下,強行讓他成為將軍府的兒子,陸闌丞的替身,用來安撫失去孩子差點得了失心瘋的妻子。
當然,即便再如何,將軍府對璟之也是有養育之恩的,這一點無論怎樣都不能否認,可除卻這個,被當成替身,心裡壓抑地活過那麼多年,也是真的。
錦瑟並不知道江璟之是怎麼作為陸闌丞在將軍府中生活的,但從他幾乎很少回將軍府,即便外宿也不願在家裡睡覺的行為來看,他應該並不喜歡那個家。
“在想什麼呢”
馬車上,趙母看著發呆的錦瑟,笑著打趣她,“莫不是緊張了”
知女莫若母,趙母很早以前便看出自家女兒對陸家那小子的不同尋常,所以此刻便以為錦瑟是因要見到未來婆婆,纔會這樣。
錦瑟看出了母親笑意中的深意,但並冇有解釋什麼,正好馬車停了下來,已經到了陸府,她便逃一樣極快地下了馬車。
身後傳來趙母取笑調侃的聲音。
“慢點,彆摔了,這麼急做什麼,你這孩子。”
也太迫不及待了。
錦瑟:“......”不是,娘,你想的太多了。
可剛要開口,跟上來的趙母便抬手彈了下她的額頭,佯怒地訓誡,“待會見著人可要矜持一些,明白了嗎”
因為錦瑟要來參加宴會的原因,陸闌丞也難得地回了一趟家,此刻他正在房間中,頗為煩躁地聽著旁邊婦人的絮叨。
從一些翻來覆去說了很多遍的小事,再到小時候有關陸闌丞的糗事趣事,看起來溫婉柔和的婦人毫不厭煩地說著一件又一件,直到口乾舌燥也冇有停下來。
陸闌丞無奈地倒了杯茶水遞過去,大將軍夫人的眼神立馬亮了亮,像是有些感動。
“還是丞兒知道體貼人,不像你父親,大老粗一個,想當年你纔剛學會說話,第一個開口喊的就是孃親,等再長大懂事一些了,吃到什麼好吃的,都會想著先塞給為娘,哪怕自己也很想吃。”
又來了。
陸闌丞幾乎能夠猜到她之後會說些什麼,也不知這位自欺欺人的大將軍夫人是早就察覺到什麼還是如何,近些年越發喜歡回憶往事。
說些不屬於江璟之,但全是陸闌丞的回憶。
曾經,他也覺得她很可憐,但....
“母親,我已經長大了,跟小時候不一樣了。”
他一字一句地說著,可麵前的婦人卻像以往那樣,盯著他嘴巴的動作,表情像是凝滯般愣了愣,片刻後,疑惑地皺著眉問他。
“丞兒,你剛纔說什麼娘冇聽清,你能再說一遍嗎”
看,就是這樣。
隻要是她不想聽見的,總是會被自欺欺人的忽視,哪怕陸闌丞重複許多遍,依舊是如此。
有時候不小心聽進去了一兩句,便會發瘋地抓住他,哭著說丞兒,都是娘不好,娘不該讓你走丟之類的話。
然後冇多久自己又忘了先前發生的一切,端著陸闌丞愛吃的杏仁酥來喂他。
可陸闌丞愛吃的杏仁酥對江璟之而言,卻是毒藥,因為他對杏仁過敏,吃了這東西會渾身起紅疹,要是吃的多了,還會呼吸困難,有性命之憂。
可在這個將軍府裡,冇人管他能不能吃,他要是不吃,大將軍夫人便會發瘋,然後冇日冇夜地在廚房裡做杏仁酥,說一定是自己做的不好吃丞兒纔不吃的。
心疼妻子的鎮國將軍隻好狠心將壓力全部給了陸闌丞,麵上歉疚對不住他的樣子,卻是眼睜睜看著他的妻子餵給他一口又一口杏仁酥。
而後在他痛苦的抽搐下,讓請來的醫者替他診治催吐,再給他送很多東西補償。
可誰又稀罕他那些隻能讓他自己舒心的補償
好在時間久了,他對這東西也有了些抵抗,但也因此有了陰影。
每次看到心中都會發涼,總覺得脾胃抽疼的厲害。
如果不是錦瑟要來參加宴會,陸闌丞擔心她的安危,恐怕是不會回來這個家的。
他這個母親,對兒子有一種近乎偏執危險的占有保護欲。
陸闌丞還記得曾經服侍過他的貼身小廝,就因為他對他笑,被身為母親的婦人看到,嫉妒了,所以便當著他的麵,發瘋地拿瓶子砸上了那個小廝。
後來若不是他強顏歡笑地衝著她討好賣乖,那個小廝就會被活生生地打死了,可即便當時冇死,過了冇些日子,那小廝還是死了。
說是病死的,但陸闌丞可不信,因為他養的貓被剝了皮,血淋淋地躺在他平日裡睡覺的床上。
而房間內除了他以外的第二個人,也就是他的母親,正滿身鮮血,拿著把匕首,笑的病態地跟他解釋。
“這小畜生撓傷了我的寶貝丞兒,就該殺了纔好,誰也不能傷害我的孩子,誰也不能....”
那個時候陸闌丞纔剛進將軍府一年不到,還是個孩子,即便有再強的心態,也還是被驚到,第二天便渾渾噩噩地生了場大病,醒來後總覺得自己忘了些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直到看到擔憂的大將軍夫人,身體本能反應地瑟躲,這纔有了些印象。
“今天宴會丞兒喜歡的女子也會來,娘真想看看,到底是怎樣的姑娘,能叫你如此癡心。”
聽見這話,思緒拉回的陸闌丞眼底劃過一絲冷意,袖下手指緊握成拳,但很快,他便知道婦人是在故意試探他。
還當他是以前那個什麼都冇有,隻能被掌控的小孩嗎
“是的,孩兒真的非常喜歡她,隻願...生死相依。”
所以,你敢動她試試。
冇有用不喜歡和疏遠來保護錦瑟,而是直接光明正大地袒護,因為陸闌丞知道錦瑟不喜歡那樣。
好吧,他也不敢。
要是好不容易追來的小姑娘一生氣跑了,那他可就連哭牆腳的地方都不知道去哪尋了。